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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浮水真精


第719章  浮水真精

    那旺盛勃发的精气骤然倒灌入此间,竟激起山摇地动之声,隆隆震耳,响成了一片。

    如此一幕,如千寻恶浪自天顶刷来,势大非常,无可阻遏!

    在这澎湃呼号的响动中,刘司业身形似已被一片氤氲遮挡,若隐若现,只有声音依旧清晰传来:「于入道之初,仙道需采气,武道当养血,鬼道为炼幽,妖道乃开灵,至于佛家、神道、人道等,又各有各的说法。

    若再算上种种旁门道途,就更是多如林间之木,不好细述。

    然则说到底,这些皆是一理,总归脱不开一个「吃」字!」

    刘司业笑了一笑,道:「下修若无灵机相济,便似鱼之离水,纵有化鳞冲天之志,亦不免困死于涸泽,终成一具枯骸而已。

    而这,就是本尊今番升座宣经赐下的好处了。

    至于尔等能够承领多少,便看各自的造化罢!」

    在道完这句后,刘司业便不再开口,只是微微垂目,自顾自神游入定去了。

    且不说诸斋修士于此刻是怀有何等心思。

    在稍一吐纳后:陈眼下只觉通身舒畅温暖,一股烘热之气自内里发散。

    他心下寻思了一转,难免有些喜悦。

    浮水真精—

    这巨量精气并非他物,乃是一类天地真精,很是珍贵少见,为修行不可多得之物。

    浮水真精有生形固命之用,可以生髓充骨、温养五脏,聚则成形,散则为精,在炼制一些上乘肉身大丹时候,大抵需浮水真精充为主材。

    而除此之外,浮水真精还是一类增进性灵之资粮,能够使修士心神澄明,方便感应天地。

    见那位刘司业仅是将手一招,便放出了如此数目的浮水真精——————

    虽陈知晓甘露讲院是道廷的养士重地,不比寻常,而每回讲院司业开坛,都伴随不俗机缘。

    但如此大手笔,还是令陈珩稍有些惊讶。

    而在陈收摄心神,在蒲团上运功炼化浮水真精之际,诸斋修士亦是纷纷将念头按住,同样抓紧时机,尽情吐纳起来。  

    这浮水真精一入躯中,陈珩但觉体内那股烘热之感愈见炽旺,直似有热流在四肢百骸中奔窜。仿佛置身于温汤当中。

    悄然之间,他身内血气忽壮大了一丝,连带著神思亦清明了些微。

    仿佛元灵被一道水流虚虚托住,要缓缓升起,越浮越高————

    随著陈珩运功渐次深入,这股玄妙变化亦愈发显著。

    一时之间,这寿阳宫内只见诸般气光升腾,异相升腾,场中修士皆在默运法诀。

    而早在第一缕浮水真精入体时候,陈耳畔便似听得了一缕渺渺玄音,似有人在向他宣讲道法,只是听得模模糊糊,不甚真切。

    但随著小炷香功夫过去,那声音便渐此清晰起来。

    陈珩若有所思,脑中顿时升起了一阵明悟,也不多想,只继续埋头炼化起来。

    不仅是陈珩觉察到了这异常。

    前来讲院的修士皆是一时之秀,似如此变故,还远瞒不过他们耳目。

    此时陈珩不远处的卢旻略将法力按住,暂缓了炼化了浮水真精这一过程。

    随他这一施为,耳畔那本来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忽又变得渺远难闻,直至卢旻重新催动法力,那声音才再度清晰起来。

    虽然未听得太过真切,耳畔玄音其实含糊不清。

    但那所讲内容还是令卢旻心下有些发痒,恨不能倾耳细听,尽解其妙。

    他知这必是刘司业的手笔,是这位武道尊者在宣讲玄奥。

    至于场中诸修所闻之音,想必也并不一致,各有针对,各有机宜。

    而再一看涌入这场中的浮水真精似无休无止,已隐隐呈出满溢之势,卢旻暗中点了点头,心思一动。

    「看来刘司业的考校,是放在了这处,只是不知谁能坚持到最后?」

    他眼皮一掀,在场中环视一转,在黄羲、虔秀、孙昌图这几位讲院斋首身上停了一停,最后又落去陈珩与阴无忌身上,不由感慨:「太素玉身————

    别的姑且不论,至少今日倒可亲眼看一看,这门太素丈人所创的肉身成圣法,究竟是有何等神妙了!」

    对于卢旻的心思陈珩自不知晓。

    因耳畔玄音的逐渐清晰,他心识中忽现出莫名一幕。

    在漆黑真空当中,先是一点光亮透出,继而飞速弥漫,直囊括了上下十方,无所不包一一个与刘司业面貌极是相似,却要年轻许多的少年正站立无边芒光当中。

    其人一拳向前,呈托单臂托天之势,另一拳反往回缩,护住了心口,双膝弯曲,背脊如张弓。

    这立桩拳架一出,便有一股古朴沧桑之势扑面而来。

    叫陈珩只觉那并非是血肉人身,而是一座超出云表,巍峨峻峻的太岳,与大地母根相连,不移不变,万世未改!

    透过那少年的皮肉骨骼,陈珩可以清晰看到他周身的血气,正在按照某类特定的节律运转,如海潮涨落一般,忽缓忽急。

    待将这一细节暗记于心后,陈珩心识中的景象又无声一变。

    这一回,那少年则是踩著沧波之上,与海中群龙悍然厮杀一处,你来我往,战得激烈。

    诸般风火霹雳散乱横飞,猛恶异常,如雨雹一样密密交织,耀眼欲花,叫千里方圆俱是回音一片!

    但无论是何等攻伐,都是被那少年以一双拳头稳稳接下,干脆打灭。

    如此纯粹的肉身搏杀之道,叫陈珩不由神情肃然,而这期间少年展露出的种种技法,亦是令陈珩开了番眼界。

    「看来道廷这一趟,著实是来对了!」

    陈珩心下暗道。

    便在陈珩这一众修士各有所得,正静心参悟之际。

    甘露讲院,敦明宫。

    在一间静室中,王殊广与一个头戴缣巾、身著白色长袍、腰悬虎章的儒雅文士正隔案对坐,彼此叙些闲话。

    而除这两位之外,连陈当日来敦明宫见过的那个监丞胡信也同样在其中。

    不过因与王殊广和那个儒雅文士共在一堂,胡信脸上难免有些拘谨之色。

    纵王殊广先前招手,他亦不敢入座,视线落于脚畔,只是垂手侍立,不时赔笑点头。

    在甘露讲院当中,自是以祭酒为一院之尊,总揽学政枢要,领袖群伦,持诸生之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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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祭酒之下,又有五尊司业为辅。

    其分辖诸务,佐理风教,同样大权在握,声威并重!

    似王殊广、正于寿阳宫升座宣讲的刘阳复以及这儒雅文士模样的顾资理。

    这三位。

    正是讲院五尊司业之三。

    而自祭酒、司业以下,又有诸斋上师和各署都主,再往下,才尚是这讲院的监丞、执事、典库种种。

    胡信自诩并非那等胆气不壮之辈而他既能在甘露讲院内谋得官职,身后也绝非没有背景。

    但与两位讲院上官同在一檐之下,即便胡信已勉强算是讲院的老人了,与讲院的诸位司业们都有过往来,又兼今日身负要事。

    但他仍是不由自主地心头发紧,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少顷功夫,因王殊广出言相请,顾资理不欲拂了老友兴致,便也将袖袍一拂,大笑取了一支短笛出来,悠悠吹奏起来。

    顾资理乃是人道的至人。

    而这位早在未证至道之前,便以妙解音律、多有佳吟而闻名于正虚三十六方。

    似顾资理所创的那部《洞灵操》,至今仍风行于正虚,是大雅之乐。

    过得一阵,待顾资理一曲奏罢,胡信只觉似从极乐天界忽又落回尘世,不禁怅然若失。

    他在将心神收拾一番后,忽觉神思竟轻灵不少,又暗暗惊赞不已。

    王殊广抚掌一笑,道:「果真是好乐律,自你奉命去往文稷天后,我可是许久未听得如此雅乐了。

    记得彼时茅高还戏言,若我等同是凡人,无法修行的话,你仅凭著这一手技艺,便可逍遥快活,尽享富贵了!

    至于我等,那可便难说咯。」

    想起当年旧事,顾资理亦不由一笑,摇头道:「那是茅高这厮欲求我为他办事,相处多年,你还不知他性情?

    说起此事,我倒庆幸他如今已去了阴世,否则若知我身上有那株大药,他必会厚著脸皮来纠缠不休。」

    王殊广想了想,赞同道:「以茅高脾性,他的确做得出这类事来。」

    之后又寒暄过几句,因顾资理提起文稷天的一处胜地,王殊广也是问起了正事来,奇道:「前番你奉命去往文稷天招揽安丘山修士,近日才回讲院,不知是否功成?」

    顾资理沉吟片刻,叹了一声,言道:「是成了,但也未成————此事倒著实难说。」

    「如何个难说?」

    「前番去往文稷天,我的确是见到了安丘山的郭廷直道友,看来昔年交情上,郭道友并未在此事上为难我,因他引荐,安丘山的那位大至人才肯见我一面。」顾资理言道。

    「郭道友在此事上,著实是出了气力。」

    王殊广闻言点头:「这位与玉宸的山简道友既是莫逆之交,那在脾性上倒也有些相通之处。

    你既求上了门去,郭道友自然不会将你绝之门外。」

    说到此处,王殊广微微皱眉:「不过安丘山的大至人既愿见你,想必你已将那封帖书递了上去,看来那位大至人纵是见了帖书,亦未给你一个答复?」

    「那位大至人当时其实已是点了头,而今形势,连八派六宗都同道廷签了契书。

    安丘山与道廷素有往来,若顺势应下,其实亦在情理当中。」

    顾资理摇头:「不过你莫忘了,在安丘山中,可不止一位大至人————」

    王殊广神色一动。

    顾资理看他一眼,如实道:「此事虽暂未外传,然我奏疏既已上达,料想不日便当传遍道廷,倒也无须瞒你了」」

    话到此处,顾资理声音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道:「在皇极天内,同样有人寻上了安丘山。」

    「皇极天?」

    王殊广眼中一冷。

    他整个人气势似忽然就有些不同,纵不是针对胡信,亦令其脑中轰然一震,战战兢兢,险些便要一把拜伏于地。

    「此事————」

    王殊广斟酌了一下言辞:「莫非是安丘山的那位大至人向你透露的?」

    见顾资理点头,王殊广神色有些复杂:「原来如此,看来而今的安丘山内里是分为了两派。

    一派心向道廷正统,另一派则是倒向了那等反天大逆!

    只是我倒好奇,那些皇极逆党究竟是开出了何等条件,才令安丘山摇摆不定?」

    「此事便非我所能知了。」

    顾资理摇头。

    而听到这两位的交谈,一旁的胡信心中著实是波澜大起,纵极力掩饰,他目中那一抹讶色也是难以藏住。

    十六大天其一,皇极天—

    说来早在前古之纪崩灭不久,正虚道廷初立后,便是皇极天的诸位大至人挑头,与正虚道廷处处为难。

    甚至正虚初祖姬穆亦是被皇极天的几位古老存在联手重伤,修为大损。

    而时过境迁,在多方巨擘的幕后推手下,这桩恩怨非仅未能消去,反而有愈演愈烈,早已成了水火难容之势。

    于道廷而言,如今的皇极天诸家道统其实比法圣夏朝好不了哪去,尽是恶逆大孽。

    自上而下个个当杀,无可宽宥!

    而安丘山————

    「当年文仓圣师姒钦一道传三友,那位任均可谓尽得圣师的人道经要,而安丘山之祖便是师承于任均,宗内平素亦要供奉文仓圣师的牌位!」

    胡信此时只觉心绪纷乱:「如今这道廷基业,总归是有姒氏的一份,都有这一层干系在,安丘山也还是要反吗?

    这是前古的那些反天大能终坐不住了,要对阳都之议施以反制?

    如此说来,是真正要乱了?!」

    就在胡信只觉头大如斗时候,他忽听到一声呼唤。

    抬头时候,正见顾资理冲此处招一招手。

    胡信忙收敛心绪,深吸口气后,便将袖中那封书信小心取出,恭敬递给王殊广。

    「我道你为何一回讲院便邀我饮茶,本以为是说些闲话,不料还受人之托?」

    王殊广接过一看,摇头道:「荐介人物,招为门客吗?

    不过今番升座宣讲的是刘道友,你应寻他才是。」

    顾资理微微一笑:「说来惭愧,我虽有司业之名,奈何事务缠身,已久不在讲院当中坐镇,如今才得空闲。

    左右无事,这斋中弟子,正要请道兄为我说上一二。」

    「也罢。」

    王殊广不置可否,将手一挥,便映出了寿阳宫内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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