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们也要以乱破乱

沈昭月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摒弃一切没有用的空想，只专注在长公主的话语上。

然后，她便想到了方才长公主说的那番话的关键所在。

“殿下，您方才说商号？”沈昭月还是敏锐的，“是哪家的商号？”

“隆昌号。”长公主轻吐三个字，“他们明面上做南北货生意，实则是崔家暗中掌控的产业之一，专为他们处理些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

沈昭月脑中迅速串联起线索：“所以，崔家很可能借贡品之名，从其他地方转运财物进京？”

长公主看了沈昭月一眼，继续引导她，“眼下这种紧要关头，财物有何用？边关战事四起才会缺财少物，京城什么没有？”

“不是财物的话……”沈昭月喃喃低语，思绪转得飞快，“难道是……”

长公主顺势接过了她的话，“郑家在各地都有经营，贪墨的银钱肯定早就通过其他法子转移了。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轻易挪动的，比如兵器甲胄，又或者是……活人！”

“兵器和……活人？”沈昭月心中一震，“郑家如果真的在京外豢养私兵，囤积军械，那现在京中生变，这些私兵很有可能会乔装改扮混入商队，以商号为掩护随行入京。若是他们再和天听司里应外合……”

沈昭月脊背发凉，已经不敢再往下说了。

“殿下。”她随即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要立刻查封城南官仓，扣下蔡斌吗？”

长公主看了沈昭月一眼，欣慰地点头，“你和本宫想到一起去了。城南官仓临近南城兵马司驻地，却又因贡品之名自成一体，守卫看似严密实则多有疏漏盲区，正是暗中部署的绝佳地点。而天听司昨夜异动，围承恩公府，扣押韩铮，看似是陛下震怒，两方敲打，实则是有人刻意制造乱局，借此让崔家可以正大光明地亮出獠牙，再顺势斩断太子臂膀。但本宫觉得，真正的杀招其实应该藏在那些贡品之中。因为接下来一旦宫中有变，有兵器有私兵，才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围剿皇城内外，占据上风。”

或许是被长公主的镇定所感染，沈昭月此刻也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她认真听着长公主说的每个字，又在心中逐一分析。

待长公主话音落下，沈昭月便缓缓接上：“况且眼下圣人丹毒侵体已久，昏睡时辰多过清醒。栖梧宫又把持着汤药，传递消息皆须经贵妃娘娘之手，也就是说，圣人这条路，我们也……走不通了。”

“是。”长公主颔首，“今日本宫求见被阻，便是明证。天听司指挥使辛铎，此人出身寒微，当年能直入武将，全赖陛下破格提拔。他对陛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但他的忠心也极好被利用，倘若有人以圣人性命或旨意相要挟，辛铎未必能分辨真伪。”

沈昭月心下了然。

这就是目前最糟糕的，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天子”的名义，占据了先机，而他们眼下，已然是被动了。

“殿下，那我们究竟……该如何破局？”沈昭月再一次问到了关键处，“太子殿下与小征他们困于东宫，圣人又受制于栖梧宫，京城禁卫敌我难分，崔家亦暗藏利刃……”

当真是处处有堵！

长公主闻言不语，只将窗户又推了推开，将视线投向了庭院另一侧的院落。

半晌，她才又开口道：“所以，我们也要以乱破乱。”

沈昭月乍听不解，不禁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看去，只见目光所及正是公主府西苑正屋的飞檐。

檐上最顶端的那只琉璃鸱吻，口中含着的宝珠应是吸饱了夜露，此刻正凝着水光，折射出了缕缕微金。

“您是说……”沈昭月小声惊呼：“世子爷？”

长公主彼时也利索转身，眸露凌厉之色，盯着沈昭月道：“今日，本宫会命近侍女官去查验贡品仓储，若此女官与暂居府中的勋贵子弟碰巧偶遇，又因查验琐事生出了口角嫌隙，也是自然不过的事。况且平津侯眼下也在宫中，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延川这孩子胆子大，由你辅佐，让他趁机深入查探是再合适不过了。”

长公主口中的“女官”指的是谁，已不言而喻。

“那……如果我们找到证据之后呢？”沈昭月钦佩长公主的机智果断，却又忍不住追问后招，“即便世子爷到时真拿到了崔家私藏兵器甲胄的铁证，如今朝堂之上谁又能出来主持公道？圣人受制，太子被困，那些近臣也多是观望之辈，人人皆懂明哲保身的。”

“所以我们不仅要找到证据，更要在拿到证据的那一刻，就让它成为炸开这潭死水的惊雷。”长公主目光如炬，“只要动静闹得足够大，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才会跳出来。”

沈昭月屏住呼吸，又听长公主道：“届时，无论朝堂上那些人想不想明哲保身，都会被卷入其中。本宫就是要这水变浑，水浑了鱼才会慌，才会出错。而我们，才能趁乱为太子劈开一条生路！”

沈昭月被长公主的精心谋划激得心跳如鼓，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光亮。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领命，花厅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越却略显散漫的语调，还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祖奶奶，您这指令下得也太慢了些。我在外头憋了好久，骨头都僵了，务必得松松筋骨呢！”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转过廊柱，出现在门口。

卫延川今日穿着一袭绯色团花锦袍，玉带束腰，身形挺拔如修竹，眉宇间还自带一股恣意飞扬之气，潇洒不凡的令人侧目。

沈昭月连连福身行礼，刻意忽视了他落在自己身上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你当这趟是去玩儿的？”长公主睨眼瞪了卫延川一记，似很不放心的叮嘱道，“这趟差事，你且给我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祖奶奶您放心。”卫延川倚在门边，指尖清脆一响，眼中灼灼如有火光，“我爹常道乱世方显英雄胆。如今这风云际会也是被小爷我给赶上了。待我大杀四方搏得一番功业以后，便可向圣人求一份从龙之功。到那时，天地广阔，何物不可得？”

他说着便扭头看向沈昭月，咧嘴一笑：“沈姑娘，走吧，我们演戏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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