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上生星君的神识有片刻的停滞，待他清醒过来时不禁猛吸了口气。
这里是哪里？
他此时正独自漂浮在半空中，天上还下着大雪，脚底下正是连片的群山，山顶尚有积雪，石苍薄雾，似无鸟兽人烟，这里分明不是宁河县。
上生星君飞身下落，四处找寻傲因踪迹，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忽而开阔起来，只见茫茫雪地中坐着一位长发白衣女子似在休憩。
上生星君向那女子出声询问，可那女子却充耳不闻，依旧静坐。无奈之下，只好冒昧去轻拍女子肩头。上生星君尚未碰到她半寸，那女子却微微一动，朝侧方看了眼，那里竟奔出个黑乎乎的小兽。
那小兽行动迅速，眨眼间便将女子扑倒在地，狠狠地撕咬她的脖颈，奈何那女子像是铁打一般，小兽咬了许久都没有咬下半块肉，不禁起了嫌恶之色，抬起头来啐了两口，转身便要跑开。
被扑倒的女子轻笑出声，一把将小兽抓住，站起身来将小兽高举过头，欣喜道：“瞧我抓到了个什么宝贝！”
上生星君这才看清那小兽只是披着厚厚的野兽皮毛，实际上竟是个漂亮的女童。
女子不顾女童抵抗，将她紧固在怀中，而后纵身飞起。
上生星君见那女子身有法力，心想或许是天庭某位仙君，连忙追上，可那女子任他在身后喊叫都不理睬。
莫非，她们看不到他么？
上生星君心中好奇，便一路跟着她们，怪异的是，上生星君始终都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在他看来十分模糊。
女童嚷嚷肚子饿，女子无奈，只好下地去为她打只小兽充饥，天色将晚时两人便也找处舒适地生火休憩，几天下来女童不似原先那般抵触，倒变得十分依赖女子。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女子总算是停下了脚步，带着女童到了另一处山上。
女子刚落地，远处便走来一清隽翩翩的公子，对着女子恭敬行礼。两人像是有些过节，女子一见到那位公子便怒声道：“你究竟何意？”
公子垂下眼眸，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像是注意到那个女童，蹲下身子笑道：“哎？这是哪里捡来的俊丫头？”
女童初见生人有些胆怯，不禁朝女子身后躲去。
公子笑笑并不放在心上，只说道：“我瞧这丫头有些不一般呐！你将她送给我如何？”
“收起你的歪心思！这可是泉先族的人，对你可没什么用！”
公子闻言起身，沉吟道：“竟是泉先族的？天生没有法力是么？”
女子不愿再与他多说，开门见山道：“我女儿呢？”
公子轻挑眉毛，眸中似有危色，环臂道：“师妹说话小心点！你何时生过一个女儿？”
“罢了！我自己去找！”
公子并不阻挠，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二人走远，而后冷哼道：“当真是大限将至了？胆子也忒大了些！”
大限将至？这公子是说那女子将要羽化而逝了？
上生星君在一旁看得糊涂，这位公子看似也是天庭的人，可他竟从未见过。
上生星君刚要跟上，却觉四周忽而天旋地转，他人已身处屋内，方才那女子正与公子说着话，女子声音听起来像是焦虑万分。
“事到如今我应该怎么办？”
“你自己心里分明有主意，不然也不会来我这里罢？”
公子说完这一句，屋内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考虑清楚了吗？要不要按我说的来做？”公子像是沉不住了，率先发问。
过了许久，女子才像是做下了决定。“那个孩子……她愿意么？”
公子似早有所料，对着门外喊道：“十二，你进来。”
上生星君听公子这一叫，这才发现门外躲着四个稚儿，几个孩子像是没有想到他们躲在那儿偷听早就被公子发现，被叫到时还吓了一跳。
公子唤的那位正是先前见过的泉先族的女童，她的个头像是高了些，胆子也大了许多，奔奔跳跳地进了门。
公子道：“告诉娘娘，你愿不愿意？”
十二连连点头，答说愿意。公子十分高兴，转而对那女子道：“你看罢。”
就算得到了十二的亲口允诺，女子却还是没能松口气，她沉声对公子道：“我要你向我发誓，绝不利用这个孩子！”
公子笑眼弯弯，爽快道：“我发誓！”
上生星君能看出，这个誓言只是说笑罢了。
而后他们又说了什么，上生星君却再不能听到，他的背后像是有只巨大的手在用力拖拽，眼前的场景瞬间烟消云散，他被拽入到无尽的漆黑之中。
这种黑暗他很熟悉，此处竟是灵虚幻境的表层！
正当上生星君疑惑之时，耳边传来轻微的喘息声，上生星君寻声去找，那可不正是傲因！
傲因正以单腿拼命地向前跳，口中喃喃道：“等等我！”
“傲因！你看到什么了？前面什么都没有！”上生星君大声叫唤着傲因，她眼神涣散，似是陷入梦境。
上生星君此时像是一堵墙似的阻隔着她，傲因对着他又打又咬，竟是不能推开半分。
傲因像是忘记自己断了腿，竟伸出右腿去踹，这一伸腿尚未碰到他，却教自己摔倒在地。
“我的腿！我的腿呢？”傲因似是不敢相信，用力地蹬着自己的断腿。
“傲因你醒一醒！你的腿已经教杜子仁斩断了！”
傲因沉浸在梦中，根本没有听到上生星君所言，依旧是蹬，蹬着蹬着竟生生把脚蹬了出来！
傲因的左腿已重回身躯，完好无缺。她吃力地爬起了身，像是还没有熟悉一般磕绊着往前走。
“不要走！等等我！”傲因大喊一声，开始飞奔起来。
“是我错了！我后悔了！你们不要走！”傲因边跑便叫嚷着，眼角似渗出泪来。
上生星君跟着，见傲因这般模样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轻声唤道:“傲因。”
一句轻唤，似是传入傲因耳中，她渐渐停下了脚步，粗喘着气，呆呆地看着远处。
上生星君见傲因眨了下眼，眸中随即恢复了神采，她的衣襟已被汗水湿透，不禁抬手随意擦了擦，面无表情道:“我们出去罢。”
“你还好罢？”
傲因不答话，牵起上生星君的手，调转了方向。他二人只走了几步便忽而如坠深渊，巨大的撕裂感顷刻间浸染了全身。
上生星君想要抓紧傲因的手，却反被她狠狠甩开。
“傲因！”
在深渊中坠了许久，上生星君重重摔到了一处庭院中，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开，他忍着背上巨痛，起身四下寻人，却惊觉此处竟是刘府。
过厅中宫家兄妹闻声而来，见是上生星君顿时欣喜万分。
“星君可算回来了！”
“你二人可有见到傲因？”
见兄妹二人摇头，上生星君便要出门去，宫十一赶忙拉住他，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厅中走出一亭亭女子。
“星君还是不要白费心力的好。”
上生星君闻言停住，转身看向这说话的女子，他并未见过。
宫十三解释道:“今日清晨这女子便要进门来，说是与傲因相识，可你二人和离朱都不在府上，我跟十一哥又不能做主……”
离朱竟也未归？
那女子快步走上前去，对着上生星君恭敬行礼。“小妖休白，见过星君。昨夜林子里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上生星君这才想到，原来她就是那只狸猫。
“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休白低眉笑道:“姐姐不想教人找到她，没人能找到的。”
她这话倒也没错，昨夜傲因将法器吐了个干净，连逝幽扇也不例外，没这把扇子可教他怎么找人？
宫十一拉过上生星君，低声道:“她还带了两个小鬼过来。”
休白听到他二人说话，便朝屋里喊道:“你们两个别吃了！快出来拜见星君！”
奈何那两个小鬼竟是充耳不闻。
休白尴尬一笑，连忙冲进屋中，揪着两个小鬼的耳朵又冲了出来，将他二人提到上生星君面前。
这两个只有三尺高的小儿长得一模一样，白白嫩嫩煞是可爱。
“说话！不说话没得吃了！”休白说着，便抢下他二人手中的红烧猪蹄。
一小儿见猪蹄被夺走，心中委屈，强忍泪水，带着哭腔道:“小妖红桦，见过星君。”
另一小儿似有怒色，心中不甘却又不敢发作，只咬牙切齿道:“我叫黑鸢。”
休白将猪蹄还给了红桦，又举起拳头对黑鸢作威胁状。
黑鸢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小妖黑鸢，见过星君。”
宫十三在一旁见这两小儿瞬间母性发作，大呼可人。“我下次非要跟阿臣生对双生子不可！”
宫十一见妹妹如此痴相，嫌恶道:“你们都生五个了！还要生？”
宫十三闻言娇嗔着掐了把宫十一，“阿爹阿娘还生了十三个呢！你还说我！”
上生星君闻言像是想起什么，匆匆嘱咐休白自行住下，而后拉过宫十一单独说话。
“泉先族给后辈起名，都是按排行来的么？”
宫十一不知上生星君为何突然对这种来了兴致，却还是乖乖答道:“只有我这代是这样起名的，我大哥叫宫大，我二哥叫宫二，我三姐叫……”
眼看着宫十一将要挨个报上名号，上生星君连忙打断了他。“该有位叫十二的罢？”
宫十一顿时起了点防备，犹豫道:“星君为何要问十二？”
上生星君并未说出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幕幕，只随口扯了谎。“哦，我看你叫十一，你妹妹又叫做十三，我私心想该有个十二罢。”
宫十一听星君这样说便不再怀疑，直言道:“十二是我胞妹，不过她三百岁时便夭折了。”
“夭折？”上生星君有些不信。他并不知道为何会在幻境中看到那些，可他却莫名的想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更想知道那位十二后来如何了。
再者说三百岁的小妖会这么容易夭折？
“难道不是走丢了？或是遭人掳去？”上生星君有些心急，他并未多想便说出这些话，怎料竟惹得宫十一有些不快。
“星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哪听说了什么，不过你要不信，便去宫家问问先辈们罢！”
宫十一气恼着拂袖而去，上生星君无奈便转而去问了宫十三。
宫十三说道十二出事时她尚未出生，只听说当年泉先族被一群野兽袭击过，十二就此成了它们的腹中餐。
如此说来，难道十二并非是那女童的名字？
“那宫家可曾有哪位走丢过？”
“这个十三不知，不过星君若是想知道，那待我回去后问问我的曾曾祖父，他什么都知道！”
如此甚好，上生星君连忙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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