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兄弟俩就站在院子里说话，也没进屋。
杨志宏是来告诉他，明天该他家放牛了，说完就走，谁也没提中午在老五家干仗的事。
这个年代，农村刚刚实行“包产到户”政策，好多东西也还是公用的。比如犁地要用牛，但牛要喂啊，谁喂？轮流喂，你家有几口人就喂几天。
每个生产小组都有一头牛，杨志年所在的生产小组有五户人家。
生产小组又归生产队管，他们小组是生产一队的，队长一年一换，现在的队长是杨文发，整个杨庄的人都姓杨。
杨小薇穿好衣服从炕上蹦了下来。
炕是用砖垒的，半米高，里面是空的，一头和厨房的锅灶连着。天冷的时候才烧炕，不冷的时候用厨房的另一口灶做饭。
现在炕就是热的，原主落水，为给原主暖身子特地烧的炕。
杨小茹正要端饭给杨小薇吃，却见她自己起来了。
“臭儿咋起来了，身子没事了？”
一家人都关心地问她，除了杨小芳和杨文博。一个闷着头不作声，一个根本就不屑于看她一眼。
大家都感觉杨小薇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只是以为她落水了还没过来，等过两天就好了。
饭菜端上了矮桌，只有杨小薇的瓷缸里有韭菜盒子。
桌子中央就一瓷缸腌萝卜，其他人都是人手一瓷缸面疙瘩汤。
因为吃完晚饭就睡觉了，也不用干活，都是随便吃一点就算了。
杨小薇也知道这个年代的吃食不好，但这样的饭食还是让她有点接受不了。
看着其他人在呼啦呼啦的喝汤，杨小薇对着眼前的韭菜盒子，就是下不了筷子。
啥活不干还吃最好的，良心不安啊。
“太油了，俺想吃点清淡的！”
杨小薇把缸子往桌子中央一推，“三丫，铁蛋，你们吃吧！”
杨文博冷哼一声，嫌弃地道：“俺才不吃你吃剩下的，都是臭口水！说不定上面还有鼻屎呢！恶心！”
杨小薇顿时脸一红，在自己吃剩的饭菜里吐口水，还有什么鼻屎……的事，原主确实做过。
张莲赶紧拉杨文博的袖子，紧张的跟什么一样。
而杨志年当即就怒了，一把撂下手中的筷子，一巴掌就呼在了杨文博的脑袋上：“臭小子说什么混帐话呢！又欺负你二姐！不吃给老子滚一边去！”
脑袋被打的生疼，杨文博也气的跳了起来，指着他爹吼道：“杨志年你又打俺，你才不是俺老子呢！你的心长偏了，都偏到嘎吱窝里去了！等你老了，可别指望俺喂你一口饭！”
“你这混小子！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才有你这么一个混帐东西！你根本就不该生下来……咳咳……气死俺了……”
杨志年被气的咳了起来。
“要是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俺宁愿做一头牛，也不要做你的儿子！”
杨文博大吼着，一张小脸涨的通红，马上又把矛头对准了杨小薇，“不该生下来的是你这个败家娘们！你咋就没死在娘胎里呢，咋就没被河水淹死呢，你死了咱这个家就素净了！
“铁蛋，别说了，你想气死你爹吗！”
张莲含泪拉着他。
“他不是俺爹，不是！”
杨文博大吼着，一脚踢翻了凳子。
“你这个畜/生！”
杨志年怒极，一把掀了桌子。
“哐哐当当”，瓷缸摔到地上，咸菜和疙瘩汤撒了一地，众人都慌忙跳开。
杨小薇惊讶的张大了嘴，父子俩这是要干仗的节奏啊。
杨志年如此动怒，只因杨文博提到了杨小薇的亲娘张芸，那是他的逆鳞，谁都不能提及。
“畜/生，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额上青筋暴突，杨志年低吼着。
眼见着他要扑过去掐死杨文博，杨文峰和杨小茹赶紧过去拉住他。
“铁蛋，你这个混帐东西，竟然敢冲撞咱爹，俺今天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你！”
杨文峰的脾气也上来了，跟杨志年一样，谁提他娘，他就跟谁急。
张芸去世的时候，杨文峰也有十几岁了，在他眼里，他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娘，最好的娘。
“爹，你还不知道铁蛋吗，他就是嘴欠，你别生气了啊，你看俺哥正教训他呢！”
杨小茹劝着杨志年，并不时地骂杨文博几句。
张莲用手掩着嘴巴低泣。
杨小芳紧咬着唇，死死地盯着这些人，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场面一片混乱，杨小薇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类似于此的情景。
情景中的原主叫嚣着，来呀杨铁蛋，来揍俺啊！今天你要是揍不死俺，你就是个龟孙子，你就是个孬种！
虽然杨小芳没惹她，但她也不会放过这个继妹，指着她骂，小哑巴，你弟挨打了，你怎么连屁也不放一个！你也是个孬种！
场面越是激烈混乱，原主的心里越是爽度爆表，真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如此作践和羞辱自己的弟妹，杨小薇恨不得甩给原主几个巴掌！
“别再打了！俺……俺头疼！”
情急之下，为了赶紧熄灭这场战火，杨小薇只能装头疼。
她以手抚额，身子歪歪斜斜的，眼看着就要歪倒了。
“臭儿！”
这一招极管用，杨志年、杨文峰和杨小茹三人都赶紧去扶杨小薇。
“畜/生，要是臭儿有什么事，老子饶不了你！”
杨志年指着杨文博大骂，气的一张脸铁青。
“又不是俺让她头疼的，关俺狗屁的事！”
杨文博反驳道，气的一拳头砸在了身旁的墙上。
见他手背破皮淌血，张莲心疼的落了泪。
“别整天给老子哭哭叽叽的！看看你儿子都变成啥样了！就不能好好管管他吗！”
杨志年这话说的，好像杨文博不是他儿子一样。
杨小薇已经在心里泪流满面，这……这是一家人吗？
一个家变成这样，原主“功不可没”，没事找事，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把一个家里搞的乌烟瘴气，根本就不像家。
“哎哟哟，头疼死了，你们一吵俺就头疼！”
杨小薇紧闭着双眼，装作痛苦的样子。
杨志年便赶紧噤了声，和杨文峰他们一起把她扶进了房间。
杨小薇躺在床上，还是哼哼唧唧的，这戏份当然得演足了才像啊。
“爹，臭儿头疼的不轻啊，要不俺去把满叔喊来吧！”
杨文峰担心地道。
“哎呀爹，臭儿不会是落水得了啥子后遗症了吧！”
杨小茹的话让杨志年更担心了。
他正要让杨文峰去喊村医，杨小薇忽然坐起来道：“俺头又不晕了！你们刚才吵的太厉害了！以后你们不吵架，俺就不会晕了！”
这个办法好，以后只要他们一吵架，她就直接装晕！简单粗暴，什么话也不用说，嘻嘻！
“真的没事了？”
杨志年不太相信。
杨小薇使劲点头，站在床上转起了圈圈。
她没晕，其他人都看晕了，连忙叫她别转了。
**
张莲和杨小茹又做了一锅疙瘩汤，一家人将就着吃了点就睡了。
杨志年自己睡堂屋里的那间屋，杨文峰和杨文博睡东边那间，张莲和杨小芳娘俩则睡西边那间，杨小茹和杨小薇睡炕房。不过等到天热，炕房挨着厨房会很热，杨小薇姐俩就会和杨志年换个房间睡。
众人都累了一天，睡的都很熟。
夜，静悄悄的，炕屋里，杨小茹在打着呼噜，好在声音并不大。
明天，杨小薇和杨文博去上学，杨小芳去放牛，这个活最轻，其他人都要下地干活。
他们家七口人，一人一亩半地，一共十亩多地，主要种玉米，棉花和小麦。
现在的农活是育棉花苗，因为棉花的卖价高，家中有一半的地都是种的棉花。
从这时候起，要一直忙到年底了。
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杨小薇不禁唏嘘起来。
她最同情的是张莲和杨小芳母女，一个不敢大声说话，另一个却是连说话都不敢。
对于张莲，这个女人在家里根本就没有地位可言，杨志年根本就不把她当老婆看待。
其实张莲确实挺可怜的。
她嫁给前夫没多久，前夫就病死了。婆家人说她是扫把星，克死了她前夫，把怀着孕的张莲给赶了出来。
而娘家人也不待见她，觉得她被赶回来丢人，娘家的两个嫂子和一个弟媳更是对她冷嘲热讽，还指使她干这干那。张莲在娘家连条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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