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皇权里的芭蕉花 > 25.烧花庭篇:刀锋 25

25.烧花庭篇:刀锋 25


  寂静伫立的宅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此时用力,便打开了它。

  一个面貌平庸的人从里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守门人默默看着他离去,又重新关上了门。

  然而“平庸”这个词因人而异。
我站在远处冷冷看着,第一眼便觉得面熟,第二眼已知道他从何而来。

  这并不是我记忆超常,而是我自然而然地先拿了一个出处去揣度他。然而也的确没有想错。

  这个人是卞征的近卫。我第一次见云屏时,也是他受命出手相助,之后几次秋官府相逢,任他其貌不扬,我也有个印象。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我就是打算来曾府上拜访一下,便一眼看到了他从里头出来,惊得我扯着陈筹忙躲了起来。

  等他走后我才上前去,拍着曾府的门。

  须臾,一个人隔门问道:“是谁?”

  “你开开门。”

  “你有事吗?我们主人不见客的。”

  “开门。”

  我第二遍说,语气的森然已升了一个阶。

  门里的人静了几秒,再开口,声音中带了惧意:“你得说你是谁,我才能去通禀啊?”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乐意好好说话。你要是不敢开,就让曾问给我出来,里外我算他半个救命恩人,当然他认不认,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又静默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远。

  一会儿他回来了,打开门,低声道:“您请进。”他让了条路,“能不能请您走这边,是绕了点,但是我家公子害怕我家大人看到您。”

  我其实没有为难别人的爱好,向陈筹微微颔首,乖乖跟着他走了右边,但气还没顺,忍不住讽道:“怕什么?”

  “大人这一月来担惊受怕,已病倒了……好不容易公子回来,又那个样子,现在不管谁来,大人都会恐惧。”

  我问:“哪个样子?”

  “这……唉,您马上就见到了。”

  住过关府、逛过柏府,曾家这点地皮对我来说也就是巴掌大的概念,即使是绕路,依然没觉怎么走就到了。我往床上那人身上投了一瞥,瞬间震住。

  理论上这就是曾问,只是脸上敷着药,依稀辨得几道狰狞伤口,少年人的模样都看不真了。

  可这不算什么,他被用力摧残的并不是这张脸。

  农历三月天,北方尽管没入夏,但也早没了寒气,这人身上被衾只捂着腹部,全身我可看见的地方一大半,尽是伤处,白色绷布许多处已濡出血团,领我来的守门人忙上前去看,被曾问止住动作。

  我把目光放到这少年人眼眸上,分明虚弱得很,目光却很倔,连阻止守门人的那一下都是在逞强。

  很像我弟弟。男孩子通有的脾气。

  他道:“林伯,你先出去。”

  我压着心中波澜:“陈筹,你也出去。这伤是怎么回事?”

  他不答反问:“你是大司寇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你不是?那你为何自称……我的救命恩人?”

  曾问多说了两句就开始气紧,说一半得喘一半。

  我蹙眉道:“是月弯弯求我救你。”

  “你……”他忽然怔了,半晌才哑声道:“我明白了。你和大司寇认识吧。”

  “认识。”我这两个字说得很不爽,我总觉得我进了什么怪套,还迷迷糊糊。

  “先说,你这伤怎么回事?”我防他支吾不答,直截了当道:“大司寇干的?”

  他果真默了一默,道:“不是。”

  “要么就是,和铉给你上刑了?”

  他“诶”了一声,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果然知道。是啊,这副鬼样子。弯弯来看我的那天,我半昏不昏,只来得及让人转达几句话。她还好吗?”

  “不好,也就比你少惨一点吧。”其实我晓得这话冷血了,但我着实不爱替别人瞒来瞒去,善意谎言说那么多干什么,人就是要有诸如感恩愧疚等一系列抱憾的情绪才支撑这条命的。

  他沉默了很久,道:“是么。”

  我挑眉:“乱说的,我没和她见面,听说而已。我记得她一贯是个看得开的,你到底干什么了,让她忽然折腾起自己来?连贞平都不肯当了。”

  曾问道:“你看我这副样子,不敢见她,这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也没法辞别。我只好说,对她不住,叫她不必等我了。”

  我疑道:“就这么两句?她深信不疑?”

  “我告诉她,我要离开寿京了,她不必跟。”

  我不解:“就非得把这事扯这么稀烂?你带她走啊,烧花庭不放人你们逃啊,成与不成起码先拿出试试的决心来,你怕她不乐意跟你走还是怎么的?曾大侠,曾大禁卫,你知道她把自己卖了都要救你吗!”

  平躺的曾问突然抽搐着一阵咳,气息繁乱地道:“我知道她跟我!但我不能带她,我这是逃命!”

  我陡然睐目:“逃命?你说清楚?!”

  他还没喘匀:“大司寇说,安排人送我走,先藏到列国去,不要抛头露面。”

  大司寇,又是大司寇。卞征究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安排了多少事,我不是求他成全曾问和月弯弯的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怒道:“为什么送你走?理由呢?”

  曾问将我的怒火听得明白,颇为诧然,但还是道:“我们那一班禁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本来……就要被灭口。我若是不走,也逃不过。”

  我注意到这个“也”字,忽然发抖:“你那一班禁卫,其他人呢?”

  曾问用力一闭眼:“……都死了。”

  我追问:“为何?”

  他整个人好似突然被触到了什么开关一样,挺身大叫道:“别问了!……死了就是死了!还有什么为何?别问我了!”

  我一颦眉,正待反唇诘问,一触到他直直看上正上方的绝望的眼,却一句也说不上来了。

  我与他相互无言,候了许久,他哑声道:“你知道和铉来审我的事,对吧。”

  “……嗯。”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吗?”

  “不知。”

  “因为大司寇给我想了个活下去的办法,那就是把我同班的禁卫全杀了,只留我一个活口。这样在和铉审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说,他们都是当日战斗而死的,只有我侥幸活下来了,而当日的事,也只能凭我一张嘴‘复原’,因为没有别人可以审了。”

  我觉得喉头一刹那不知噎了什么,难受得厉害,缓缓问道:“你是说,他们……都被大司寇杀了?”

  曾问闭上眼:“大司寇说,无论我怎么做,这一整班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唯独我,他受人所托,可以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我一定要按他说的做。”

  我喃喃道:“受人所托?”

  我忽然很想笑。都到这时了,若是我还相信卞征是为了我救的曾问,我才真是傻了。

  我平复道:“你刚刚说,只有你一个活口了,这样和铉就只能审你一个人。那么,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也就凭你一张嘴了呢?”

  他低声道:“是,我说谎了。”

  我道:“你可能怕泄密。来,你听是不是这么个事儿:一个禁卫行刺丹夫人,你和你的同伴护驾。那个禁卫死了,丹夫人又把那个禁卫的同班人找来,也当着你们的面给杀了。”

  “……是。”

  “好,那么你不用担心我在诓你了,我知道那些事。现在你告诉我,大司寇让你对和铉说的是什么版本?”

  “……”他没有答。

  我怒极反笑:“不说也罢了!反正月弯弯你这辈子也不打算见了,她给我惹了你这么桩烂事儿,我送她一程,不过分吧?”

  浑身是伤的曾问又惊又惧,动了气,又是咳又是抖,急迫地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囫囵。

  我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

  他好半天才能抽着气道:“……不要动她!我告诉和铉,被丹夫人杀害的那些无辜禁卫,好几个也参与了行刺的事,被诛杀;而另外一些也在护驾时死了。”

  “和铉能信?”

  “他不信。所以严刑逼供。但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必须咬死我说的是真话!你不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刺鞭烙铁什么没用上,肉都割去一块,若非大司寇不准他伤及要害,我未必不会死在那里!”

  他大喘着气,躺在床上,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大司寇起先要我这么做,我本来不同意的!如果我同意了,就代表我的同伴都要死!但大司寇说,横竖他们都不能活……而且,而且……”

  我面无表情地接道:“而且他用月弯弯诱惑你,是吗?”

  他道:“是……我真的好想活着,好想回到她身边……大司寇把她带来了牢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为我那么伤心,我真的受不了……”

  他又快说不下去了:“那时候,我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依然不得不离开她。但我想,我也不是永远要逃,总有一天风声会过去的,总有一天我可以回来的,她记不记得我没所谓,起码我能再看看她……看看她……”

  我望着他心痛的剖白,自己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对着他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呢。说,你知道吗,和铉是去救你们的,他才是试图把你们的性命从强权手里往回抢的人。你百般酷刑仍不屈服,实则辜负了一腔好意。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62191/2434014.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