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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十一


  最近几天夜府倒也安生,夜云川虽说被打得不轻,但好歹只是皮肉伤,深厚的功力加上雪若的灵丹妙药,没几天,夜云川就行动如常、生龙活虎了。云烟、云痕、云千也都各司其职,除了帮助云川管理偌大的夜家,倒也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不曾闲着。何莜在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彻底醒转,雪若兴奋之余,也长舒一口气:何姑娘的性命到此时才算彻底无碍。雪若忙不迭的开始对何莜的身体进行各种梳理,针灸理疗、输穴理脉,每日调理各种药膳,不可谓不尽心,忙的不亦乐乎。而如苏自打何莜醒转,干脆就搬进了小后院,帮着雪若一起照顾何莜,连丈夫也不理了。这下,整个夜府,费钰倒成了唯一一个大闲人,闲的他满大街瞎晃,怎一个郁闷了得。

  要说唯一感觉不正常的就是夜云川了。云川异样的感觉来自姐姐如苏,不知为何,云川总感觉姐姐最近瞧自己的眼神冷冰冰的。甚至有时候,姐姐会冷冷的盯着自己发呆,自己不明所以,也不敢问,只觉后背冷飕飕。云川有心想询问姐姐怎么回事,又实在不愿进小后院一步,听说何莜已经醒了,还是别去招惹姐姐,免得白白被训。

  这天,如苏难得出了后院,缓缓往前园走。远远看着,还以为如苏正散步呢,可近看,才发现如苏正紧紧皱着眉头,纠结不已。

  不知不觉,如苏走到了云川的书房。书房的门大敞着,如苏远远就能看见云川忙碌的身影。

  门外当值的长金、长水见来人是大小姐,纷纷行礼,也不曾阻拦。

  云川继任家主时,从夜家死士中挑选了五名兄弟,收为贴身护卫,时刻带在身边。长金长水便是五兄弟中的两人,其他三人分别是长木、长火、长土,五人合称为夜家五行兄弟。由于这五人是云川继任家主时才被挑选出来,所以如苏对他们并不太熟悉,只接触过几次,知道是云川的贴身护卫。所以如苏并未多说,只淡淡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如苏一进门,侍候云川的云痕便看见了她:“大姐?”

  云川闻言,放下手中的文牒,抬起有点僵直的脖子,一脸疑惑:“大姐?您怎么来了?”大姐近日待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冷淡,人更是憋在后院照顾何莜而不肯轻易到前园来,此时出现在自己的书房,着实让云川吃了一惊。

  如苏“嗯”一声,顺手接过云痕手中的砚台,一手研磨,一手推云痕出门:“痕儿,你出去吧,我来帮你大哥。”

  云痕一脸呆愣,云川却吓得连忙欠身:“不敢劳烦姐姐,还是让云痕来吧,他……”

  如苏打断他:“姐弟之间有什么劳不劳烦,今日我想看着你。”

  云川正不知该如何答话,如苏又道:“莫不是我在这影响你做事?”

  “不不不,云川不是这个意思。”云川连忙摆手否定,心中却是大点其头:可不就是影响嘛,姐姐在跟前,总归还是有压力的。

  “我就给你打个下手,不会打扰你的”。如苏摸摸鼻子,酸酸道。

  如苏这样说,云川也不好坚持,挥手让云痕退出去。

  姐姐亲自在身旁盯着,云川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顿时情不自禁将腰背挺的更直,批复文牒的字迹更加工整。毕竟小时候坍腰驼背、写字不工整的坏习惯,都是姐姐一板一板给掰过来的。

  如苏磨着墨,看着弟弟挺拔的身姿,心中更加纠结:雪若已将沬儿的血取出来了,但是到底该不该与川弟滴血认亲呢。这般优秀的川弟是自己一手管教出来的,有情有义,忠孝两全。按理说他即使不爱何莜,也断不至于怨恨到去糟蹋她。况且何莜打死不承认沬儿是云川的骨肉,自己现在可以说是无凭无据。这般冒失的让川弟与沬儿滴血认亲,万一沬儿真的不是云川的孩子,岂不平白伤了川弟的心。他可会怪自己不信任他?可万一真如雪若所说,沬儿八成就是云川的孩子,那这夜家的嫡子和少夫人,还要继续流落江湖么。

  如苏摇摇头,颇为烦躁。

  正批复文牒的云川感应到姐姐今天貌似心情不太好,额上偷偷冒了两滴冷汗。

  只是云川没想到,姐姐竟能在自己书房待上大半天,慢慢的,云川也就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日落时分,云川有条不紊的处理完所有事务,交代好下属之后,再去看如苏,却发现如苏正在发愣。

  “姐?”云川唤一声,“姐,你是不是累了,川儿送您去休息?”

  如苏回神,摇摇头,道:“云川,你跟我来。”

  如苏带云川来的地方是夜家祠堂。夜家的祠堂单独设为一座院落,里面的装修、摆设以古朴为主,不似其他院落那般奢华,却也是一尘不染,每日都有专人打扫。灵台上供奉的除了夜家长辈的牌位,还有一根银白色的绞鞭,用以警醒夜氏子孙恪守祖训。

  恭恭敬敬给列祖列宗上了香,磕了头,如苏却不起身,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如苏不起,云川也不敢起,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发强烈,毕竟姐姐最近实在太反常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云川觉得双腿有点麻,甚至怀疑这是姐姐在变相的罚跪。正要开口询问,如苏总算站起身。云川松一口气,支起微微发麻的右腿,也准备起身。不料,却被如苏冷冷拦了:“我有叫你起来么?”

  云川一呆,疑惑的看着如苏,乖乖将腿跪了回去。

  “川儿,姐姐问你最后一遍,你果真没有什么应该让我知道的事情却私自瞒着我?”

  云川郁闷,他早想到,姐姐带他前来祭拜先祖,肯定是有事要问,但没想到开口询问的竟是这一句话。按理说何莜的事情解决之后,云川本没什么事可瞒如苏的,但三弟云烟接手邪派靖华宫,回绝自己跟姐姐给他定的亲,并与妖女私定终身的事,云川一直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姐姐交代。但看姐姐也不像已经知道此事的样子,否则以姐姐的脾气可是不会冷言冷语这些日子,而是在她得到消息的瞬间,立即将自己绑了狠抽一顿,再命自己将云烟狠抽一顿倒是极有可能。

  云川轱辘轱辘眼珠,“无辜”的摇摇头,道:“姐,何莜的事不是已经弄清楚了么,除了这件事,川儿真没胆子再向您隐瞒别的......”

  如苏皱眉,自己的弟弟自己无比了解,看他这贼眉鼠眼的心虚样儿,顿时恼了。

  如苏瞅一眼云川,回身拿起桌案上早准备好的酒水,将云川的右手食指放在自己嘴里,微一用力,将其咬出一个小口,滴一滴血在酒盏里。

  “呃......”云川实在不解姐姐反常的举动:“姐,您,到底在干嘛?”这又没什么好玩的......

  “闭嘴!”

  云川无奈,乖乖闭嘴,眼睁睁看着姐姐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葫芦,将里面的血液滴一滴在自己刚刚滴过血的酒盏中。

  云川撇撇嘴。

  如苏瞪大双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里的酒盏,目睹着酒里原本应该互相排斥的两滴鲜血,一点一点互相融合,毫不相悖,直至融为一体。如苏的身体也跟着相融的血液一点一点石化,僵在当场。

  好半晌,如苏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体不由自主剧烈颤抖,拿酒杯的手摇摇晃晃,几乎将里面的血酒摇洒出来。如苏的脖子一点一点,像转动齿轮般缓缓转向云川。

  云川感觉到姐姐的变化,也抻脖子看向姐姐手里的酒,顿时愣住了,不好的预感蜂拥而至:“姐,您,这是在干嘛?”姐姐肯定不会拿自家兄弟的血来搞什么滴血验亲。

  “谁的血?”如苏哑着嗓子反问,抖手将酒盏狠狠甩出去吼道:“这不该是我问你的吗?谁的血你不知道吗?夜云川,你好大胆子!”

  被扔出去的酒盏摔得粉碎,溅起数朵怒放的血花,昭示着如苏此时难以抑制的愤怒。

  如苏回手抓起灵台上的绞鞭,“嗖啪”一声,狠狠抽在云川脊背上,将云川直接抽趴在地,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横亘在雪白的外袍上。

  夜家灵台供奉的绞鞭是实实在在的上好牛筋所制,外糙内韧,被抽一下,必是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如苏甚少用这绞鞭教训云川,因为这绞鞭容易造成较深的皮肉伤,如苏担心留疤。虽说男孩子留点疤不算什么,但如苏是女孩子,总是不喜欢弟弟身上有些丑陋的疤痕,即便平时穿着衣服旁人也看不见,但将来不免会被媳妇儿嘲笑。所以,如苏向来是用板子藤条等不易留疤的家法,那根古藤就是很好的例子。而今,如苏盛怒之下,也顾不得着人将那古藤拿来,顺手就用了绞鞭。云川已有多年不曾挨这绞鞭,乍一下,只把他抽的眼前发黑,差点咬到舌头。

  云川来不及细细体味后背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跪起来,膝行后退几步,双手护头,大叫:“姐,您先息怒,云川做错何事,还请姐姐明示!”

  “嗖啪!”一鞭扫过云川护着脑袋的手臂,将洁白的窄袖撕裂,现出小臂上的血口,连带着右边锁骨的血痕,猩红醒目。

  云川痛的浑身哆嗦,他感觉得到,姐姐的怒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至少这么凌厉的责打,已经五六年没出现了。

  “装糊涂!”

  第三鞭和风抽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云川脑海里闪过一丝想躲的念头,毕竟云川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平白挨打,实在冤枉。但这念头云川也只闪闪,到底没敢躲,生生又挨了一鞭。看姐姐的样子,似乎已经失了理智,但姐姐气怒总有原因,总归是哪里做的不好才惹了姐姐,即便姐姐误会了什么冤枉了你,做弟弟的也不能跟姐姐死拧着,有错没错,总归是弟弟的错儿。

  “啊......”第三鞭扫在云川后肩上,后背皮薄,绞鞭凌厉,一鞭下去似乎是抽在骨头上,云川不自觉痛哼出声......

  “清醒了吗?”如苏拎着绞鞭,无视云川冒血的三处鞭痕,怒问。

  云川咬牙忍过最后一鞭的痛劲,偷偷舔一下干裂的嘴唇,低垂着脑袋,伸手轻轻拉着如苏的裙摆,小心翼翼软语求道:“姐,川儿顽劣,又惹您生气了。但今次,川儿的确不知哪里做错,求姐姐明示,川儿一定改。”

  “你不知道?”如苏抬手就是一鞭,将云川抽的一个趔趄:“好!我来告诉你!”

  如苏指着溅了一地和了血的酒水,道:“那两滴血,一滴是你的,另一滴是何沬的。你看见了?你们的血完全相容,何沬是你的亲生儿子!”

  云川身上虽是剧痛,却听清了如苏的话,立刻反驳道:“不可能......”

  凌厉的一鞭打断云川的辩驳,撕裂原本光滑的肌肤。

  “不论我当年如何中意何莜,但夜家未明媒、未正娶,你就敢玷污了她?”

  “你放肆也就算了,好歹何莜是真心待你,可你呢?不声不响这么多年,对亲事只字不提,一心只想满天过海,你毁的是一女孩子重过生命的名节!她为你背叛家门,被你毁尽声誉,她当年出走都是被你逼的!”

  “何沬是你亲生儿,五年来没有受过你半分教养之恩,你枉为人父!何莜为你生儿育儿,早已是夜家媳妇儿,你却百般苛待,至今不肯娶亲,你枉为人夫!你抛妻弃子,不仁不孝,上对不起已故父母,下对不起垂髫亲子,这些年教你的仁义礼法你都拿去喂狗了吗?”

  如苏越说越怒,手上力道越来越重。鞭鞭交错,鞭鞭见血。云川跪的摇摇晃晃,身子随着如苏的鞭笞左右晃动。不经意的一鞭扫过腿根,直接将云川抽软了腿,再也跪不住,身子一栽歪。一套名贵的雪袍被撕裂成道道碎布,整个上身几乎□□,道道血痕交纵错杂,鲜血浸透白袍。

  云川咬紧银牙,死命克制自己不要痛哼出声,左手微曲支撑着整个战栗着的身子,层层冷汗湿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流经脖子、后背、前胸,每每流经层叠的伤痕时,都蛰的云川又是一阵战栗。

  姐姐的鞭子又快又狠,云川很想出声解释,可惜每次准备开口,都能被抽短了气,根本出不了声。而现在云川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痛。痛的他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回呢,夜大公子,清醒了吗?”如苏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川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如苏,赶紧喘几口粗气,努力跪正,红着眼圈、苦着脸摇头道:“川儿从不敢忘姐姐的教诲,时刻谨遵家法家规,更不曾做过僭越之事。川儿实在冤枉,血液相容只是巧合,那何沬绝不可能是我夜家的孩子,川儿根本没碰过他娘亲。”何莜心机深重,恬不知耻,对嫁进夜家一事到现在还不死心,亲生儿子都能用上。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姐姐如苏竟这般相信她,连滴血验亲都用上了,简直荒唐。

  云川竟会死不承认。如苏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脑门轰轰直响。

  “混账!”

  绞鞭再次咬上伤痕累累的后背,云川吃痛,猛地攥紧拳头,佝偻着背,以拳触地,支撑着身子。

  “敢做不敢认吗?”

  “啪!”

  “我夜如苏就养了你这么个孬种?”

  如苏气急,下手更不留余地。云川一向懂事听话,独独在何莜的事情上屡屡犯浑,简直不可理喻,根本不是她那个优秀听话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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