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死有余辜

　　玖月压根没回徐清月，径直走进了便利店。


　　石天在加油，也没有回答。


　　陈崇俊原本是想跟着玖月一起进去的，但见徐清月这样，又毕竟是他一起逃出来的同班同学，他伸手将她扶起来。


　　“清月，你知道刚才我和小玖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她告诉我什么了吗？”陈崇俊轻声道。


　　徐清月摇摇头。


　　陈崇俊指了指停在前面的一辆车，银灰『色』的一辆商务车，车身上有着卡通娃娃的贴纸。


　　“那辆车应该有女人或者孩子。”陈崇俊垂下眼睑，带着徐清月朝便利店走去，“可是，我们谁也没见到。”


　　徐清月一愣，却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和他们杀人有什么关系？”


　　然而走进便利店，徐清月的疑问顿时就得到了解答。


　　便利店的入口左边的货架下面，有一道很长的血迹。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顺着血迹走过去，看到一个男人的尸体，他双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断开，一只手臂断了，另外一只伸长着，似乎是想够住前方的什么。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却无能为力。


　　在看过自己同学被吃得只剩一部分的徐清月心下一颤，却还没有多害怕。


　　她又顺着男人伸长的手臂望过去。


　　只一瞬间，她转头就止不住地干呕起来，眼泪无法抑制地往外流。


　　陈崇俊跟在徐清月身边，也看到了令人心碎而绝望的画面。


　　一个七八岁女孩儿大张着嘴，身上光着，全是伤，她的身体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凌辱，早已没了生气。


　　而这个女孩儿的身边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她同样遭受了凌辱，更可怕的是，她的肚腹被人剖开，那整齐的切口显然不是僵尸所为。


　　一个刚刚成型的胎儿，带着血肉模糊的一团被扔在了女人的身边。


　　陈崇俊不忍再看，他找了一个没有开封的被套床单，愤怒地撕开包装，将被单盖在了那一对母女身上。


　　从小锦衣玉食，有父母疼爱，被教育要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些人在没有了规章制度以后，会变得如此的丧心病狂。


　　那四个人，不仅该死，还更应该死得更惨！


　　一枪崩了他们，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陈崇俊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直冲头顶，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做什么？”石天刚进来，看到陈崇俊一脸愤怒的模样，微微挑眉，“这里的血腥味很重，僵尸很快就会蜂拥而至，抓紧时间再拿点吃的。”


　　“我要去再杀他们几刀！”陈崇俊怒不可遏。


　　“你再杀几刀他们也感觉不到。”石天语气平淡，带着一点好奇，“这有意义吗？”


　　“有。”说话的不是陈崇俊，而是玖月。


　　陈崇俊和石天都不由看向她。


　　玖月手里拿着一包熟食，一口一口吃的很高兴。


　　“泄愤，可以适当地纾解心理的压力和愤怒。”她慢悠悠地将视线落在了陈崇俊的脸上，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警告，“不过，如果过于频繁，就会沉醉其中不得自拔，而这个结果，会让自己成为另外一个变态。”


　　陈崇俊原本以为玖月是站在他这边的，但听见她最后那番话，他明白她是在警告他。


　　把人『逼』疯的，往往不是这末世里这些吃人的怪物，而是守不住自己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和压力，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疯狂。


　　陈崇俊缓缓松开了拳头，低下了头。


　　母亲的变异，他自己不得不动手杀了母亲，而今无辜可怜的孩童和别人的母亲遭受了来自活人的凌辱和虐杀，这让他内心深处一直处在崩溃和愤怒之中。


　　他想要宣泄，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我不会。”陈崇俊抬头看着玖月，坚定地再次说道，“我一定不会。”


　　玖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眼睛，几秒过后，她转身去拿别的吃的，没有再理会陈崇俊。


　　石天见状，对陈崇俊的探究又多了一成，他笑了一下，让开道，还不忘叮嘱：“注意安全。”


　　陈崇俊拉开了门，神『色』凌然地走出去。


　　石天环顾四周，扯了几个购物袋，直接将一些食物装进去。


　　玖月一直在吃东西，石天经过玖月之前停留过的地方，看见地上满是吃完的口袋，却什么都没问。


　　很快，陈崇俊也进来。


　　四个人一人提了四个口袋，食物和日用品都拿了一些，也准备了汽油。


　　出了便利店，他们很轻易地看见死的那四个人胸口上各刻了一个字，连起来则是——死有余辜。


　　只是，这一次，谁也没有再提什么。


　　等一切就绪，他们立即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他们就看到有十几个僵尸朝这边奔跑而来。


　　石天车技很好，加速载着他们离开了加油站。


　　玖月一上车就闭上眼睛，靠在窗户边，动也不动。


　　前面的两个男人也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静谧得窒息。


　　和玖月一起坐在后座上的只有徐清月，但此时她脸『色』苍白，却面『露』歉意。


　　她侧头看看完全不愿意搭理她的玖月，心中充满了惭愧和内疚。


　　她放在双腿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来回好几次，徐清月终于还是开口：“小玖姑娘，对不起。”


　　玖月仿若没听见，就连胸口的呼吸频率都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徐清月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些哽咽：“真的，对不起。”


　　陈崇俊转头看看她，毕竟是同学一场，轻叹一声道：“清月，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法治社会了，我们，都要学着成长。”


　　他既是说给徐清月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僵尸吃人的世界，还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或许，将来他们还会遇见更多更可怕更令人绝望的事情。


　　徐清月眼睛里有些湿润，他知道陈崇俊说的是对的，加油站里的一幕，震撼了她的灵魂。


　　天真、善良，这些曾经美好的词汇，在这样的世界里，已经成为了累赘。


　　徐清月重重地一点头，眼睛里透着还有一些不自信的坚决：“我答应你们，以后，我都不会再这样了。我相信你们，也相信小玖姑娘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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