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病中的少年
张卓记忆当中的彦林，是个生得细皮嫩肉，样貌极佳，性格古灵怪，却又不惹人讨厌的少年
直到现在，张卓都还能清晰回忆起曾经他们一同玩耍时的场景。
“卓哥哥，你跟大哥比赛马，看谁跑得快好不好？”
“卓哥哥，等彦林病好了，你也教我骑马射箭，日后跟着大哥与你，一同上阵杀敌好不好？”
“卓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你和大哥这么高？”
……
彦林总是喜欢跟着他二人一起玩耍，像个小跟班，同时又深得二位大哥呵护宠爱。
而此时的他，就这么躺在床上。
他的五官与曾经相比起来，长得精致了不少，活脱脱的一潇洒公子。
那曾经稚嫩而又略带些圆润的脸庞，如今因病痛得折磨，整个脸已经消瘦了好大一圈，两颊微微向下凹陷着，突出两块颧骨来，倒显得五官轮廓更加清晰了。
若不是他此刻蜡黄的面色，泛白的双唇，还有额头上渗出的朦朦细汗，很难让人注意到这床榻上的俊朗男子，早已经病得无法起身了。
张卓直到此刻，好像有些体谅仲轩的感受了。
彦林如今这个模样，连自己看了都得心疼不已，更别说是芸姝了。
仲轩将装满米糕的食盒放在了彦林的枕头旁，这是芸姝的一番心意，虽不知彦林何时醒来，但仲轩相信，彦林醒来后看到芸姝为他做的米糕，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随后仲轩缓缓坐在了床榻边，细心地为彦林掖好被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张卓问道。
此刻的他只觉得鼻尖泛起阵阵酸楚，喉咙处也因强抑住哽咽而有些微微生疼。
这几年来，仲轩与他之间的关系生变，他便很少再到将军府来过。对于将军府的家事，他自然也就很少过问。
如今看到彦林这番模样，张卓心中，既是难过，又深感亏欠，自责……
仲轩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来，轻轻地为彦林擦拭去额头的细汗，淡淡说道
“从前到现在，一直反反复复，从未断根过今年入冬之后，彦林的病情无端地比往年加重了不少，药吃了不少，可病却依旧不见好转”
仲轩话语间，张卓深深能体会到他所流露出的痛心与悲伤。
“伯母可曾请过其他大夫为彦林医治，或许换个大夫，换个药方，就能见效呢？”张卓道。
仲轩无奈地摇了摇头
“邕都城中的名医都访遍了，太后连宫里的太医都派出来为他诊治过，还是没有办法”
张卓听后，顿时觉得喉中如哽一物，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彦林。
那孩子在沉睡中，时不时地会轻轻一怔，两片纤长如黑羽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像是在昏迷之中，与侵袭的病痛相对抗着，又像是在噩梦中受了惊吓。
“寒冬已经过了一大半，我相信彦林只要挨过这段时间，就能好起来的！”张卓此刻也只能这样安慰着仲轩。
常常有人说，患病的人，最怕的就是冬天，但若是能挺过整个冬季，那便说明这人深得上天垂怜，经受住了阎王爷的考验，不会急着将这人召入九泉。
是啊，寒冬好不容易已经挨过了一大半。
希望彦林真的能像所说的那般，挺过这个冬季的尾巴之后，便赶快好起来。
“但愿如此吧”仲轩垂下头去，淡淡应道。
仲轩与张卓从彦林的屋中出来时，已是夜深。
夜阑人静，二人步入院中之时，倾泄了一地的月光，仿佛白雪一般，铺满了整个院落。
二人彼此沉默着，谛听那在夜色中幽幽拂过的寒风。
这被夜色笼罩的大地，仿佛也进入了睡梦中似的，万籁俱寂。
寒风卷落的枯叶，刮过地面，发出一阵格外清晰的声响，更增添了几分冷漠寂寥之感。
“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仲轩淡淡丢下这句话后，便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等等”张卓将他喊住，他二人都知道，彼此心中憋了太多的话，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讲明罢了。
或许是他们谁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否适合来谈此事。
尽管如此，张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话，他应该要向仲轩问清楚。
毕竟这事情所相关的不止是一个将军府。
他此番也并不是平白无故地住在将军府中来，他身上背负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体会的，当然，他也希望仲轩永远都不要知道。
他此番来到将军府的目的，对于仲轩，乃至整个将军府来说，都是一件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但张卓不得不如此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正义，为了保住仲轩，为了证明将军府的清白……
“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日在南院外听到的事情，一直紧悬在张卓心中，他不相信仲轩与老夫人，不会平白无故地谋划这样的事情，要想知道其后的缘由，唯有亲耳听仲轩解释……
张卓说完这句话后，便先于仲轩踏入了屋中。
既然张卓已经提出此事，仲轩也没有办法。
那日在南院中被张卓听见了自己与母亲的一番谈话之后，尽管张卓在仲轩追上他时说自己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但仲轩也明白，当时自己与母亲谈论的并非是一件小事，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不会任之不管。
最重要的事，那件事情背后的目的和真相，与表面上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这其中的苦衷，若非亲在其中，又有谁能体会到呢？
虽然张卓这几年来颓废到不成样子，但仲轩依旧相信他的本质和初心并未轻易改变。
就算张卓如今跟在太子身边，仲轩虽对他怀着失望与愤恨，但他心中依旧对张卓怀着很大的信任之情。
他相信张卓并非真的从骨子里变为一个坏人，或许他只是为了得到某个人的看好和赏识，又或是想把日子过得更好些。
就算仲轩再怎么刻意疏远他，与他冷漠相对，心中自始至终还是向着他的，宁愿费尽力气为他想尽一切理由，也不愿就这么相信张卓会颓靡到失去良心
也罢，与其整日担惊受怕，顾虑着他是否会将此时泄露出去，还不如将实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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