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辛酸
将军府西院，芸姝已经在这里闲了好长一段时间。
每日她除了独自倚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海棠树发呆之外，几乎没了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转眼间那株海棠枝稍上生长的花苞已经有了指尖那般大小。
从远远处望去，几乎已经能清楚的看见那鲜红的花苞，为这寒冷的冬末增添上了几分充满生机的俏丽之色。
每日夜色降至之时，她也会到矮墙边去，有几次能与彦林沟通一番，有几次她等了很久，却未能等到彦林。
芸姝知道，或许她实在是病得有些难受。
昨晚在矮墙之下，她与彦林的对话，可谓是有史以来最为深沉的一次。
芸姝甚至有些怀疑墙后的人是否真的是彦林。
因为从那话语来看，实在有些与往日的彦林大不相同。
昨晚芸姝本是照常做了米糕送到矮墙边去，刚好撞见彦林刚刚在竹片上写好留言放在了空花处。
其实说来芸姝也有些觉得奇怪。
为何近来彦林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与她对话。
曾经的他，像个话唠一般，近来却每次都是以留言的方式与她对话。
若是他真的病得有那么严重，连话也说不出来，为何常常却能到这矮墙边来陪她说很久的话。
芸姝也曾担心彦林的身子，让他不必再赶来，可彦林却十分坚持。
取下空花处摆放的竹片，芸姝将它放在掌心中一看。
“旧部一事，已顺利进行大半。”
看到这句话，芸姝顿时激动地险些就要大叫出来。
忧虑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终于等来这一好消息，芸姝自然高兴难耐。
她此时的反应和高兴的样子，仲轩就算隔着一堵墙，仿佛也能清晰地看见似的，不禁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但在高兴之余，芸姝又突然想到一点，为何彦林会知道这事情？
她记得彦林曾对他说过，他大哥不愿他过多操心家事或是军中之事，很少与他说起那些事情。南唐旧部无论是对于邵家还是对于芸姝与旧部们来说，都是一件至关紧要的秘密。
这样的事情，仲轩又为何会对彦林提起呢？
思虑了片刻之后，芸姝怀着几分警觉，低声向墙那边问道
“二公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芸姝这突然的一问，仲轩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竟然犯了一大错。
彦林本就不知道此事，自己此刻却以彦林的身份将南唐旧部的消息告诉给了芸姝，她反应机敏，顿时便惊觉。
其实这消息，仲轩早就想去告诉芸姝的。
只是现在，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来面对芸姝了。
不知不觉地，他好像依赖上了这种，以彦林的身份，隔着一堵墙与她交谈，听她说话。
有时候仲轩也常常暗自嘲笑这自己的这样，究竟是卑微、可笑还是不义，但他好像也越来越不在乎了
现在这样，他便能清楚的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听她与他诉说心事就算她把自己当做彦林，那也没有关系。
芸姝突然一问，让仲轩一时间不知所措，足足在原地愣了好久。
“是他让你来告诉我的吗？”
过了一小会儿，芸姝试探性地小声猜问着。
仲轩一时间想不到办法解释，于是便沉声“嗯”了一声。
好在芸姝并未从声音中听出什么破绽。
既然是仲轩让彦林来转告自己的，那便没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了。
“原来是这样”芸姝道。
知道后，芸姝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了一丝失落。
她已经许久未见过仲轩了。
过了一会儿，空花处又递来一块竹片。上面所写的话，让芸姝看了之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若是没有与母亲约定，你是否会真的随南唐旧部离开？”
若是在前段时间，彦林问她这样的事情，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她一定会随着旧部离开，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的，可是如今被问到这个问题，她竟无法向从前那样果断地给出答案来。
最开始答应老夫人这一交易之时，芸姝是气愤的，悲伤的，她觉得自己的命运终究是如此可笑。
可如今她才满满想清楚，其实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可悲，更身不由己那便是仲轩。
“无论去或是留，或许命中早已注定。”芸姝淡淡道。
这样的话，在仲轩听来，满是她心中的无奈。
“事实早已摆在眼前，我曾经的想法与决定，只能是对过去而言，如今看来，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芸姝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地让人听了竟有些心疼。
仲轩思虑片刻之后，缓缓取下一块竹片，写道
“你是否相信命运？”
“命运？”芸姝沉默了许久。
她抬头望着这漆黑一片的夜空，回想起自己经历地每一件事情它们每一件，都不由自己的选择和意愿，这怎么能让她不相信命运？
“我本不信，但现实不得不令我接受命运。”
是啊，不管是芸姝还是仲轩，似乎生来就是被命运握于股掌之中的玩物一般。
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国破家亡，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这可笑命数而带来的跌宕人生
难道人真的要这么一辈子背负着这可笑的命运吗？
二人同时沉默。
“小小年纪的，怎么一声总是谈论这些深沉的话题？”芸姝“噗嗤”轻笑打破了沉默。
仲轩怀着愧意将头微低着。
“你还小，别管什么命运，尽管依着自己的心走，就算我没法摆脱命运的枷锁，但我真心的希望二公子能够不受什么命运的束缚，自由自在地生活，外面的世界是如此之大，等你的病好了，一定要好好出去看看！”
芸姝说这话时，虽满是对彦林的鼓励，但在仲轩听来，其中饱含的无奈和辛酸，自己却深能体会。
二人别过之后，仲轩独自一人在屋顶上静坐了整整一夜。
他第一次打开芸姝做的米糕尝了一口。
原来他心中好奇已久的米糕，竟是这样的味道。
好吃，难怪彦林会整日挂念着。
但心中被勾起的无尽痛苦与无奈，又是如此地让这块米糕哽在喉间，难以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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