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宗

客栈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白夜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白渊的梦已经过去三天了，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骨头上一样清晰——“图录的源头在混沌深处，天外之天。非圣境不可往。”圣境，那是离他还有好几个大境界的遥不可及之地，但至少方向有了。苏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汤是羊肉汤，加了枸杞和红枣，是苏衍特意让客栈老板炖的，说是给白夜补补身子。

“喝完汤，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回东玄宗。”

白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味道很好，羊肉炖得烂，枸杞的甜和红枣的香融在汤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师父，皇帝寿宴还有二十天，我们回东玄宗做什么？”

苏衍在他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标注了阵眼的方位和灵力的运行路线。“这是传送阵的阵法图。中州皇都离东玄宗太远，靠走路要十几天。用传送阵，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东玄宗的传送阵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需要修复。秦苍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回去帮他。”

白夜看着桌上的阵法图。传送阵的符文密密麻麻，比封音阵复杂得多。“师父，我能帮上什么忙？”

苏衍摇了摇头。“你帮不上。你对接下来的计划——皇帝的寿宴，你打算怎么混进去？”

白夜放下汤碗。“皇城对外开放，各宗各派都会派人去祝寿。我们可以以东玄宗弟子的身份进去。”

苏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东玄宗确实收到了皇帝的请帖。秦苍本来打算自己去，但既然你要去，我让他把名额让给你。”

白夜看着苏衍。“师父，你不去？”

苏衍摇了摇头。“我去不合适。我是东玄宗的长老，去了会被其他宗门的人盯着，不方便行事。你去不一样，你是弟子，没人会在意你。而且你有图录的空间感知功能，找图录碎片比我方便。”

白夜沉默了片刻。“师父，我一个人去？”

苏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这是秦苍的玉符，你带上。遇到危险就捏碎，他能从传送阵过来救你。还有这个——”苏衍又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珠子，淡青色，半透明，内部有一团云雾在缓缓流动，“这是传讯珠，比玉符好用。你注入灵力，我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还能跟你通话。范围覆盖整个中州皇都。”

白夜把玉符和传讯珠都收进储物袋。“师父，我什么时候出发？”

“寿宴前一天，用传送阵过去。这几天你先回东玄宗，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白夜点了点头。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苏衍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赶路。”

苏衍走了。白夜一个人坐在桌前，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明天回东玄宗。离开宗门快半个月了，不知道方大牛的伤好了没有，不知道李小刀的修为涨了没有，不知道周恒在内门有没有被人欺负。白夜吹灭烛火，躺在床上。

第二天清晨，四人走出客栈，沿着官道往东玄宗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官道上，把路面的石头照得发白。白夜走在最前面，苏衍走在他左边，柳惜言走在他右边，林清走在最后面。四人走得不快不慢，图录的神识感知始终开着，方圆八百丈内的一切都在监控之中。

走了大约两天，前方出现了苍梧山的轮廓。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伏在大地上的巨龙。白夜加快了脚步。

走进山门的时候，守山门的弟子认出了他，连忙低头行礼。白夜走过广场，走过玄黄街，走过竹林，回到苏衍的院子。方大牛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正在劈柴。他的脸上缠着绷带，鼻梁上的伤疤粉得发亮。听到院门响，他抬起头，看到白夜，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

“白夜兄弟！你回来了！”方大牛站起来，跑到白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瘦了，也黑了。”

白夜看着方大牛。“你的伤还没好？”

方大牛摸了摸鼻梁上的伤疤。“好了，留了道疤。不好看，但也不疼了。”

白夜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把从秘境宝库里找到的上品法器长刀，递给方大牛。“给你的。”

方大牛接过长刀，手在发抖。“白夜兄弟，这……这是上品法器？我……我用不起这么好的刀。”

白夜把刀塞进他手里。“你用得起。拿着。”

方大牛把长刀抱在怀里，眼眶红了。

白夜走回屋里，关上门，躺在床上。熟悉的木纹，熟悉的月光，熟悉的槐花香味。从坟场到东玄宗，从炼气一层到金丹后期，他走了将近一年。路还长，他慢慢走。

第二天清晨，白夜去后山看了姜还珠。姜还珠坐在茅屋前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菜地里的青菜长得很高，有的已经开花了，黄色的花朵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太上长老。”白夜站在她面前。

姜还珠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回来了？”

白夜点头。

姜还珠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白夜。“这是白渊留给你的。他说等你的修为到了金丹后期，就交给你。”

白夜接过信，信封是白色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鹰爪抓书的图案。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很薄，几乎透明，上面的字迹是白渊的，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一把剑。

“白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你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恭喜你。图录的源头在混沌深处，需要圣境才能前往。但你不必等到圣境才去寻找源头。图录完整度达到100%时，会指引你前往源头。你的任务是集齐七页图录，不是突破圣境。集齐七页，图录会帮你重塑根基，届时你的修为会暴涨。暴涨多少，取决于你的根基有多扎实。所以，不要急着突破，要打好根基。”

白夜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白渊说得对。集齐七页，图录会帮他重塑根基，修为会暴涨。他不需要急着突破圣境，他只需要集齐七页。七页，他已经找到了东海和北荒的两页，秘境宝库里的一页，官道地洞里的一页。四页，离七页还差三页。南疆十万大山一页，西漠流沙一页，中州皇都的皇室藏宝阁一页。三页，他都要找到。

白夜对着姜还珠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回到苏衍的院子，白夜坐在老槐树下，从腰间抽出黑刀，放在膝盖上。刀面上的倒影里，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深了。

回宗。不是终点，是起点。休整几天，然后去中州皇都。

白夜把黑刀插回刀鞘，站起来，走回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银白色方块。白夜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方块。方块里有几片落叶，是白天被风吹进来的。叶子已经枯黄了，卷曲着。白夜伸出手，拿起一片叶子。叶子在他手心里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漏走。

白夜把粉末吹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回宗。明天，修复传送阵。后天，去中州皇都。

白夜闭上眼，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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