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抢怪

白夜跟着秦苍走出冰崖洞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荒冰原的夜晚来得比南方早得多，太阳一落山，气温骤降，呼出的白雾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成霜，走一步就能听到脚下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秦苍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深紫色的道袍在暮色中几乎和冰原融为一体。白夜跟在他身后，右肩的贯穿伤虽然在秦苍的灵力治疗下愈合了大半，但手臂还是抬不起来，每走一步肩膀就扯着疼。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秦苍忽然停下来。白夜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也停下来，顺着秦苍的目光往前看。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原，冰原上有一群荒兽在活动——十几头冰原狼，体型比普通铁背狼大一圈，毛色雪白，在雪地中几乎看不到。领头的是一头二阶后期的冰原狼王，体型如牛犊，眼睛是冰蓝色的，在暮色中闪着幽光。它们正在围攻一头三阶初期的冰原熊。冰原熊体型巨大，站起来有一丈多高，浑身的皮毛厚如铠甲，熊掌拍在地上，地面都在震动。但冰原熊受了伤，左眼被狼王抓瞎了，鲜血流了一脸，行动越来越迟缓。

“三阶冰原熊，二阶后期的狼王。”秦苍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狼群在抢冰原熊的地盘。冰原熊快撑不住了。”

白夜看着那群狼，又看了看那头冰原熊。三阶荒兽的价值远超二阶，皮毛可以做高阶法器，熊胆可以入药，熊掌是难得的食材。狼群如果杀了冰原熊，会把它的尸体啃得只剩骨头，什么都不会留下。与其让狼群糟蹋，不如他来抢。白夜把手按在黑刀刀柄上，秦苍按住他的手。

“你伤还没好，别逞强。”

“师父，三阶初期的冰原熊，受了伤，快死了。不抢就被狼群糟蹋了。”

秦苍沉默了片刻，松开手。“你小心点。狼群和冰原熊都不是好惹的。”

白夜从雪地上站起来，朝狼群和冰原熊的方向走去。雪很深，踩下去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再迈下一步。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尽量不发出声音。冰原狼王第一个发现了他。它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白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其他冰原狼也停止了攻击，转过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冰原熊趁机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气。它的左眼还在流血，右眼盯着狼群和白夜，满是警惕。

白夜走到距离狼群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停下来。图录的神识感知锁定每一头狼——十几头冰原狼，大部分是一阶后期到二阶初期，只有狼王是二阶后期。白夜筑基初期，加上图录的三阶灵力外放，杀狼王不难，但要在狼群的围攻下抢到冰原熊的尸体，需要速战速决。

白夜动了。黑刀出鞘，万象剑法第三式“破军”刺出，剑芒从刀尖射出，直奔狼王的咽喉。狼王的速度很快，身体向后一缩，避开了致命一击，剑芒擦过它的脖子，在白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道血痕。狼王发出一声怒吼，周围的冰原狼同时扑了上来。白夜的黑刀画了一个圆，万象剑法第七式“天罗”应声而出，剑芒在空中分裂成十几道细小的剑气，向四面八方飞去。扑来的冰原狼被剑气击中，有的惨叫着倒地，有的受伤后退，有的撞在一起滚成一团。狼王的眼睛红了，低着头朝白夜冲了过来，速度快，力量大，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白夜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在狼王即将撞到的瞬间向左侧闪避，黑刀从下往上撩，刺入狼王的左肋。刀锋切入皮肉，卡在肋骨上，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甩，把白夜甩了出去。白夜撞在一个雪堆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松手，黑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沾满了狼王的血。狼王趴在地上，左肋的伤口在往外冒血，呼吸越来越重，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周围的冰原狼看到狼王死了，轰然四散，消失在暮色中。

白夜从雪堆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走到狼王尸体旁边，蹲下来处理。二阶后期的冰原狼王，皮白如雪，质地柔软，是做防具的好材料。他把皮剥下来，收进储物袋，骨头剔出来，肉割了几块。然后站起来，朝冰原熊走去。冰原熊靠在冰壁上，右眼盯着白夜，呼吸粗重。它的左眼还在流血，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有十几处，最深的是左肋被狼王咬开的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肋骨。三阶初期的冰原熊，全盛时期一巴掌能拍死筑基初期的修士，但现在它快死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白夜站在冰原熊面前，黑刀抵在它的咽喉上。冰原熊的右眼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和释然。

白夜的黑刀刺了下去。

冰原熊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白夜蹲下来，开始处理冰原熊的尸体。三阶初期的冰原熊，价值远超二阶狼王。皮可以做三阶防具，熊胆是三阶灵药，熊掌是难得的食材。他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冰原熊处理完，有用的部分全部收进储物袋，剩下的留给冰原上的其他荒兽。

秦苍走过来，看着白夜忙碌的样子。“你倒是会挑时候。冰原熊快死了才动手。”

白夜站起来，把黑刀插回刀鞘。“抢怪这种事，不丢人。”

秦苍的嘴角微微上扬。“走吧。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

两人在冰原上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处冰丘后面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冰洞。冰洞不大，只能容两三个人蜷缩在里面，但能挡风。秦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兽皮铺在地上，盘腿坐下。白夜也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喝下去冰得胃疼，但他没有加热的法器，只能忍着。

“师父，玄天卫在冰原上的据点，你打算怎么办？”

秦苍沉默了片刻。“回去禀报掌门，调集执法堂的人手，端掉它。”

“那个帐篷上绣着‘赵’字。”白夜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筑基后期统领身上搜来的令牌，递给秦苍，“令牌上也刻着‘赵’字。玄天卫的主人，可能姓赵。”

秦苍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还给白夜。“北域姓赵的大修士不少，但能让乙等统领效忠的，至少是元婴期以上。元婴期的赵姓修士，在北域屈指可数。”

白夜把令牌收好。“会是赵元朗的家族吗？”

秦苍摇了摇头。“赵元朗的家族只是中州皇都的一个普通世家，家主不过金丹期，没有资格统领玄天卫。这个赵，可能是另有其人。”

白夜沉默了片刻。

秦苍站起来，走到冰洞门口，看着外面的冰原。“白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救你吗？”

白夜摇头。

“因为太上长老让我来的。”秦苍转过身，看着白夜，“她说，白渊的后人不能死在北荒冰原。白渊欠她的，她不能欠白渊的。”

白夜看着秦苍，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苍转过身，走回冰洞深处，盘腿坐下，闭上眼。“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回东玄宗。”

白夜靠着冰壁，闭上眼。右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肩膀上的贯穿伤在秦苍的灵力治疗下已经收了口，但里面的骨头还没长好。图录的灵力修复速度虽然快，但骨头的愈合需要时间。冰洞外面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

白夜翻了个身，面朝冰壁。冰壁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带着伤疤的脸。右肩的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左脸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黄绿色。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壁上的倒影。冰很凉，很硬。

“抢怪”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在白家的时候，猎兽队经常从别人手里抢猎物。抢怪不丢人，丢人的是抢不到。今天他抢到了二阶狼王和三阶冰原熊，收获不小，但代价也不小。右肩的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愈合，这几天他不能用右手战斗，必须靠左手。他不是左撇子，左手用刀很不熟练，接下来的路要小心。明天秦苍要送他回东玄宗，他不打算回去。北荒冰原上还有玄天卫的据点，他还没有探查完，图录星图上的那颗暗星还没有找到。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白夜把手从冰壁上收回来，握成拳头。

他不回去。

白夜闭上眼，沉入了浅眠。梦里没有金色纹路，没有图录，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冰原上有一头冰原熊，站在冰壁前面，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他。白夜朝它走过去，走到它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鼻子。鼻子很凉，很湿，像一个冰凉的果实。

冰原熊闭上了眼睛。

白夜也闭上了眼睛。

梦醒了。

天亮了。

白夜睁开眼，看到秦苍正在冰洞门口煮粥。小锅架在几块石头上，下面烧着灵石驱动的火阵，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夜坐起来，右肩的伤比昨天好了很多，已经能抬起来了。

秦苍盛了一碗粥，递给白夜。白夜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里面加了肉干和野菜，咸淡刚好。他喝完一碗，秦苍又盛了一碗。

“师父，我不回去。”

秦苍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北荒冰原上还有玄天卫的据点，我还没有探查完。图录星图上的那颗暗星还没有找到。我不能回去。”

秦苍沉默了很久，把锅里的粥刮干净，盛到碗里。“你去可以。带上玉符，遇到危险就捏碎。我在东玄宗，百息之内赶不到北荒冰原，但苏衍能。他的传讯符范围是方圆五百里，你离东玄宗已经超过五百里了，传讯符用不了。”

白夜从怀里掏出秦苍给的玉符，握在手心。“这个还有用吗？”

“有用。范围八百里，你现在离东玄宗大约六百里，还在范围内。遇到危险就捏碎，我百息之内赶到。”

白夜把玉符塞回怀里。

秦苍站起来，把锅收回储物袋。“你一个人小心。北荒冰原上的荒兽和玄天卫都不好惹。”

秦苍走了。白夜一个人站在冰丘上，看着秦苍的背影消失在冰原的尽头。

冰原上的风很大。

白夜把道袍的领子竖起来，朝东北方向走去。

身后，秦苍的脚印被风吹平了。

身前，冰原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路还长。

他慢慢走。

伤口还疼。

他忍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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