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鬼相融

　　恶鬼背后还有很多秘密，不好当场消灭。它尚有余力，暂时不会彻底消失，为了防止它逃跑，他们商量了一下，由巫勖使了他家族的封印之术，将它暂且收押起来，锁在一个法器中。

　　回夜不放心，又往上面贴了好几张符咒。

　　在处理好恶鬼之后，阿凛提议，叫他们尽快赶往后院，他已经进过厢房的暗室，在里面发现了很多东西。

　　他们几个随即朝后院赶去，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巫勖精通奇门遁甲，他来到厢房的白墙前，很快就摸清了暗室的机关，启动机括，把那道缝隙扩大到可以容一人通过。

　　阿凛打头阵，巫勖夹在中间，回夜躲在最后面。

　　她之前看到那么多血从里面流出来，早就猜到了背后必是炼狱一般的场景，因为恐惧和害怕，她之前放弃了追踪那个血脚印，转而去外面查探水井，现在终究是要走这么一遭，她心中还是十分抗拒。

　　进入那道门，是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猫身前行的通道，通道的地面全是没过鞋底的鲜血，腥味令人作呕，让人非常不舒服。

　　巫勖搞了个火折子照路，借着火光，满目所见，皆是暗红色的血，铺满了能看见的每一个地方。

　　通道不是很长，在它的尽头，是一个四丈见方的封闭房间。

　　回夜记得这个厢房靠着一道长廊和一个高大的假山，猜测暗室可能是隐藏在那个假山之中。假山之下有个小池子，旁边是一座小桥，她之前就在那儿抓了一个弱弱的小水鬼。

　　巫勖走在前面，刚刚走进小房间，顿时转头吐了起来。

　　回夜心里咯噔一下，提了脚想往前走，却迈不开步子，心中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恐惧和难过。她心中有种预感，李府的人，恐怕全都在这里了。

　　阿凛走到最里面，转身看着通道里的两个人，道：“这里是真正的祀神之井。”

　　她强忍住恶心和恐惧，朝前走去。

　　房间真的很小，他们几个走进去各立一方，显得分外拥挤。

　　在正对着通道的那面墙下，有一个黑漆漆的圆形台子，上面坐着一个人。回夜定睛细看，才从那小眼睛小鼻子分辨出来，是这个宅子的主人李恶棍。他浑身是血，形容呆滞，像是一截枯槁。

　　在他的脚下，围绕着小圆台，堆积了数十个圆滚滚的东西，上面全是纠缠的黑发，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刚割下不到一天的人头，鲜血还没有完全干涸，和人头混在一起的，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心脏。

　　回夜木着一张脸看了片刻，也弯下身子呕吐起来。也就阿凛还算淡定，漠然地看着他们不停地吐，直到后面光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等他们稍稍恢复了一些，阿凛才道：“他还活着。”

　　两人顿时看着坐在圆台上面的李恶棍，但是谁也没有勇气，走过几十个头颅和心脏，上前去看他的情况。

　　回夜看着圆台下的头颅，又想起之前布阴煞傀尸阵的十二个无辜女子，问阿凛：“这些人都是他杀的吗？”

　　阿凛摇头，“他虽然也学了道法皮毛，但是很明显布不来阴煞傀尸阵这种东西，应是另有其人，绝大多数人，应该是布阵的那个人杀的。”

　　她之前在和巫勖独处的时间里，就已经将阴煞傀尸阵的事情与他说了，巫勖听到此处，插嘴道：“也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他很有可能被人控制了神志，从而做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有，那个恶鬼为什么被镇封在书房里，这件事很值得深思。”

　　回夜歪着头想了片刻，道：“那咱们直接问吧，反正它也叫咱们抓住了。”

　　巫勖取出法器，解开一道封印，道：“你是被谁镇压在书房的？”

　　“我不知道。”它的话音嘶哑，然后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生魂的味道真好，小姑娘，你的灵魂和鲜血，定然比他们要美味千百倍。”

　　回夜这暴脾气哪里受得了它的挑衅，威胁道：“都别拦我，我要叫它魂飞魄散。”

　　“等问完话，你生吃了他我都没意见。”阿凛笑笑地说。

　　回夜白了他一眼，别开脸去，“我还要生吃了你呢。”

　　阿凛耸肩，语气轻快地说：“百年老鬼，魂体劲道、煞气正宗、鬼味儿十足，清甜爽口，就是怕你啃不动。”

　　回夜和阿凛拌嘴之余，没忘了他们的正事，对巫勖道：“严刑逼供，不怕它不招。”

　　巫勖：“……”

　　阿凛道：“我来吧。”

　　两人转头看他，不解其意。

　　阿凛漫步走到李恶棍的身前，小心翼翼地踢开地上的头颅和心脏。回夜看得不忍，忍不住道：“哎、你对死者放尊重点。”

　　“遵命，大师。”他随口回了一句。

　　阿凛使了个法术，把李恶棍移下圆台，然后掀开了上面的木板，道：“这口才是两百多年来用于血祭的井，外面的那口应该是阳井，用来观察煞气的变化，这口阴|井，才是血祭的核心。”

　　回夜对所谓的祀神之井非常好奇，就算地上全是新鲜心脏和头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过去亲眼看看。

　　阿凛却道：“你别来，怕吓着你。这井里全是鲜血和人体残肢，还咕噜噜地冒泡呢。”她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当即又觉得，自己好歹是个抓鬼伏魔的，本就该身在地狱渡尽魔障，不就是死人吗，看看有什么了不得的。

　　然后她凑到井口，燃了道明符扔了进去，借着短暂的火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形。紧接着她便跑到一边继续干呕。

　　神情麻木的李恶棍见了，拍着手笑嘻嘻地说：“活该、活该……”

　　回夜的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又想把他狠揍一顿，好在他身上非常脏，她嫌弃得要命，他躲过一劫。

　　在这时，阿凛轻声对被封在法器里的恶鬼说：“他们本该是由你庇护的生灵。”

　　法器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阿凛继续道：“我听昔日挚友说，人间神祇，不受血祭，为免与冥府作对，亦不沾染魂魄之事，你们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做？”

　　“我怎么听他的意思，这恶鬼像是由好几个东西组成的。”回夜苦着脸，小声跟巫勖说。

　　巫勖道：“他应该是知道了恶鬼的真实身份。”

　　回夜一惊，道：“恶鬼不就是被李小二杀的那个人所化吗？”

　　阿凛听到她的声音，轻笑了一下，“回夜你呀，还真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又傻又天真。”

　　她比了比自己的小拳头，“好好说事儿，别动不动就扯上我。”

　　就在这时，法器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和之前嘶哑难听的那个声音判若两人，“我……不想……害他……不想的。”

　　回夜“咦”了一声，心说这恶鬼还真是好几个魂魄组成的呀！情况果然不简单。

　　阿凛笑了起来，沉下脸道：“是因为血祭的咒术吗？你忍不住吞噬生魂和怨气，他帮你化解那些邪祟之气，渐渐地，和你融为一体，神明之身从光明堕向黑暗，成为了比鬼物还要邪恶的存在。等到朔月之日，他炼化所有死气，就能转生了吧。冥神也是神，都一样的。”

　　回夜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他，“你给我讲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巫勖倒是听明白了，飞快地解释道：“李小二杀掉的人，被填进乡井里，被人下了咒术，被迫接受血祭，同时因为井被封印，寄居于井中的神明无法离开，被迫一起接受血祭，并炼化煞气。据说山川的神明只是天地间一股正气与祥瑞之气，其实非常脆弱。在井中，鬼与神，逐渐融成一体，自此，人非人，神非神……然后，失了智，懂？”

　　回夜很想说自己不懂，他们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两个家伙都隐瞒了她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她拿脚踢了一下李恶棍，恶狠狠地问：“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恶棍是真的失了智，脸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笑，絮絮叨叨地说：“你也是祭品、我也是祭品……”

　　“特么的！”回夜郁卒，“你才是祭品，你全家都是祭品。”说完这句话，她随即想到，背后的人可能真的杀了他全家给这口井做祭品，顿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儿，看着满地头颅，忽地有了流泪的冲动，鼻子发酸，眼睛不禁红了起来。

　　阿凛与那个声音交谈了片刻，突然对巫勖道：“巫玄师，你可有什么暂时唤回魂灵神志的方法？”

　　巫勖有些为难，没有说话，犹豫地点点头。

　　阿凛接着道：“你把他们放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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