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人，这个步摇可好？”阿香双手托起一枚红色金嵌玉的蝶恋花步摇问。
天魁摇了摇头，低头扫了一眼步摇盒，拿起一只黑檀粉色梨花形状的步摇，梨花下面摆动着三串流苏样的粉色梨花瓣，“用这个。”
“嗯，这个好，正合大人今日穿的这套粉色蝉翼衣裙。”阿香将步摇轻轻插入天魁犹如丝绸般顺滑的桃花髻里。
天魁托着下巴左看看，微移下巴右瞧瞧，镜子里灵动明丽的少女，颦笑之间芳华浮香。
“大人，今天您化的这个妆正是恰到好处，既能把十五六岁少女的纯真烂漫突现出来，又美而不艳，娇而不孱。”
镜子里早已不是昨日那张俏丽可人的脸了，却同样美得令人窒息。
天魁用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阿香……”
阿香慌忙抓着双手放置胸前低下头去，“奴婢多嘴，等下就去刑房领罚。”
天魁看了眼桌上散乱一团的胭脂水粉，站起来理了理没有丝毫皱纹的崭新衣裙，“走吧。”
天魁踏出房门的一瞬间，感到日光微微刺目，她展颜一笑，闭眼昂脸享受着阳光的照射。
若说她与昨日明艳的天衣有何不同，首先就是这熠熠生辉的笑容，她笑起来仿佛夜空全部的星辰都落入她的眼里，宇宙万物所有的精华融在她的脸中，光芒万丈，看到这样的笑会觉得拥有了世间全部的幸福。
再者她身上隐隐散发出来飘逸灵动的气质，这种纯正到纯粹的气质犹如水墨，漂而无形，变化万千。
“姐姐，叫人家来这破寺庙可是干嘛？”天魁挽着天衣的手，身子贴上去，在人来人往的龙隐寺寺门口毫无顾忌的撒娇道，这在众路人眼里，两位碧玉年华的少女，华衣美服，云鬂花颜，一个明艳，一个纯净，皆美得令人移不开双目。
天衣点了点魁儿的额心，数落道：“就你成天喜欢宅在家里，来祈福你还可以求姻缘。”
“姻缘？”天魁放开姐姐的手，看了看身后烟雾缭绕的庞大龙隐寺，“姐姐莫要说笑，这是皇帝时常来拜祖祈神的护国寺，可不是月老庙，再者……”她一直都有自知之明，她虽是碧玉年华，却是那种出生，不会妄想什么美满姻缘。她亦非常明白，所有寺庙、和尚都刑克于她和天妆阁，她与他们仇深似海。
天衣似看出妹妹的狐疑与阴郁，抓过她的小手拍了拍，“所有的寺庙都是可以求姻缘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都配拥有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她也不等天魁接话，靠近天魁的耳边，别有深意地小声说，“就是简单的游玩，知己知彼……”
天魁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贴上去低声说，“你是说，念澈？”
天衣点点头，“正是。听说他现在正在大厅主持祈福仪式。”
天魁看看空中还在艰难爬升的旭日，这个念澈起得真早。
“姐姐，我走后，念澈有没有为难你？”她们边向大殿走去边低声说话。
“没有，他一个和尚奈何不了我。怎么说我是六王爷的人。”
天魁望了望她，没再说话。
天衣天魁穿过龙隐寺百来米长的前广场，广场中央的祭祀台里竖着差不多五人高的三根祭神天香。走到大殿门口往里望去，可纳千余人的大殿坐满了黑压压盘腿而坐的人群。大家都跟随在佛陀脚下正襟危坐的九世达赖口内念念有词。
天魁深深吸了一口气，伸舌舔了舔上嘴唇道，“好一股禁欲的香气。”
天衣嗔她一眼，转过身，“我深知你是坐不住的，祈福也与你无缘，我们先去求个签吧。”
“嘻嘻，姐姐懂我。”天魁跑上去挽住天衣纤细的胳膊笑道。
她们一跨进月老殿，就看到殿内同样烟雾缭绕，香火旺盛。亏得大家都在大殿祈福，这里没有几个人。
殿厅深处供奉着一樽手持红线的白发白须月老儿，雕像脚下跪着一个一身锦服的贵家子弟，他正双手捧着空空的摇签筒扭头与身边的两男一女争执。
“全部都摇到地上了，当然不算，这得重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哎，十弟，你还摇什么，天下女子莫一不是对你眉眼有爱，情深意切。”那个俏丽女子说。
单凭这一句，天魁挽着姐姐走上去，认真把那跪着的男子看了看，此人气度不凡，肤质如玉竟比女子还白嫩，那五官凌厉的脸上此时不知是因动气，还是害羞染上厚厚一层绯红，像煮得全熟的虾子。
是时，跪着的男子举起手中的签筒还想与他的兄弟姐姐争执一番，却突然看到出现在他姐身后的两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天魁与他四目相对，那是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率真而明亮。天魁微微皱眉，心想，这男子看上去是个贵族子弟，长相俊朗，算得上一表人才，却盯着女子看，一副失魂落魄的花痴相！
“十弟？”
“十弟？”
“呃，我重新摇，重新摇，”男子慌忙垂下头去抓地上的签子。
男子摇了签，心神不宁站起来，经过天魁身边时，迅速瞥了她一眼。
天魁目送那些人去长桌旁换了纸条，叽叽喳喳走出月老殿，那男子到了殿外还返头匆匆瞥她一眼，而后才急急追向已消失在拐角的人群，天魁回头对天衣说，“姐姐，这些男子感觉没一个正常的。”
天衣笑了下，“你来摇签吧，心要诚一点，心诚侧灵。”
天魁接过姐姐递来的摇签筒，娇气道，“好吧，”然后跪下来，想了想，“反正我什么佛都不信，就信一次月老吧。”
天衣笑着摇摇头，即便妹妹心狠手辣，她也真心希望此生能有个人真心爱她，疼她，惜她，守护她，能带她逃离腥风血雨的江湖，给她一个平安温柔的人生。
“叭！”天魁手都摇酸了，终于掉了根签出来，抓起一看，却只写着编号，寻着姐姐的指示，她到刚才那群人去过的长桌，找僧人拿到一张批注。那位僧人笑说，“姑娘运气真好，这只是上上签。”
“上上签？”天魁把批注看了看，虽然上面的字全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是啊，别人难得抽到上上签的。”僧人又补了一句。
“可是，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别急，等下找念澈大师问一下便知了。”天衣拉她出殿。
“找他？他还给解签？”
“只要是人生难题，大师都可为苍生解惑。”
“嘿嘿，有意思。”
“好了，妹妹，你去玩一会儿吧，我要去参加祈福了，等人群散了你来找我。”
天魁又看了一眼批注，把它小心折起来放进香袋里，快活道，“好呀，姐姐你去吧。”
“嗯，可别走得太远。”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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