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舍得我走
“唉,在学校的孩子都是孤儿,没爹妈的,学校的老师也只有纳格一个,纳格教他们认字,二十几个孩子,没人管的,外面有的人捐款,都是杯水车薪,镇上的人偶尔救济,成哥都是拿自己的钱去贴补他们。”
文茵目光微沉,难怪来的那天袁轶成要给纳格钱了,想必就是为了那些学生。
“我还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故事里。”
“哎,天高皇帝远的,这种事情也只能被关注几天,过两天就跟没发生似的,我们哥几个轮流去学校看他们,都防不了这种事情,都怪外来人太多,寨子里面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小白很难过,文茵却沉吟了一会儿,站起来转了转脚腕,其实除了脸上的伤,其余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主要是为了袁轶成才装的很严重。
小白还没来得惊讶,文茵就穿着外套过来,“走,你带我过去看看。”
“文小姐,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情发生了,没人愿意凑过去看热闹,会被人说的。”
“我不是看热闹,也想出去散散心。”
小白看她出去了,只能跟着出去,没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学校,说是学校,就是两排低矮的平房,都是用水泥垒的,看起来还算是结实,不过墙皮掉了一些,有些潮湿的地方还长满了青苔,一圈篱笆围起来,还有一个生锈的篮球架。
门口围着一些人,还有警察在做笔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扎着马尾,神情严肃的和一个警察把躺在担架上的孩子抬上破旧的警车。
袁轶成绷着脸站在人群外面,神情严肃,目光深沉,看着聚集在警察周围那群叽叽喳喳的男人女人,纳格站在不远处,脸上都是泪痕,一群小孩子围着她,她还要哽咽的安慰她们,小惠惠没事的。
纳格是高尚的,她是唯一的老师,她是这些孤儿心里唯一的希望,
看到这一幕,文茵忽然有些难受,像是吃了一团猪油,油腻腻的堵得慌,而她作为律师,从无败仗。
可是如今,她忽然觉得山里山外,市侩淳朴,善良和法律,都不会并存。
袁轶成目光扫过文茵的地方,微微一怔,大步的走了过来。
纳格的目光看到她,脸色微微一变,也没离开那,她还要安抚那些被吓坏的孩子。
“你怎么过来了?”袁轶成神情谨慎,扫了一眼围在警察身边打听的那些人。
小白神情哀戚,“我先过去看看小惠惠。”
他过去跟那个医生打招呼,不知道说了什么,就上车了。
文茵看过去,“难道只有一个医生吗?”
“只有这一个。”袁轶成跟着看过去,站在她旁边,此时她觉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漠然的看着周遭。
她还想说什么,没等开口,就听着围着警察那边的人大声的说道:“哎,你看,那个外来的人,说不定就是她,自从她来了,这里才出事的。”
警察那边的人都看过来,文茵一愣,看着他们厌恶排斥的目光,胳膊一拽,到了袁轶成的身后,袁轶成挡在她前面,警察带着人走了过来,看着文茵,微微蹙眉,“外来的?”
警察一胖一瘦,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先跟我们会去做笔录吧。”
文茵只觉得好笑,只因为她是外来的,就这样被列为“嫌疑人”了?
她刚要出演讽刺,就听着袁轶成说道:“不是她,侵犯孩子的是个男人,她是游客,最近还受了伤,一直住在我那,没出过门。”
警察这才注意到文茵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的绷带和脸上的棉布,一时有些讪讪,“哦,那算了。”
文茵轻笑了一声,“警察先生,镇上一共才几个男人,扳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只要采集他们的NDA样本,和孩子身上的做对比,不就能一清二楚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想要把脏水泼给一个女人?”
胖警察的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袁轶成微微蹙眉,听得瘦警察走过来说,“哪来的女人?你懂什么?这穷乡僻壤的,以为这里跟你大城市一样啊,哪有那个条件去采集什么样本?”
文茵看着袁轶成难看的脸色,十分不忿,“不抓住凶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没这个条件难道不会创造条件?不等着法律来严惩这种人,你们这些天真的人还等着他天打雷劈呢,真是可笑。”
“怎么说话呢?你谁啊你?”胖警察看样子是要发火。
袁轶成挡在文茵的前面,“这样,我明天要出去进货,就到省城的医院顺便做个鉴定吧,文小姐的身份还是个记者,要是有些事情报道出去了,恐怕对这里也不利,你们说呢?”
她什么时候成了记者?正诧异着,就看着警察纷纷变了脸色,连带着刚刚开口指责她这个“外来人”的人,都噤了声。
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她真是记者,把事情报道出去,以后必定没人来这里旅游,拉动经济,还会给政府带来不少麻烦,而这里的名声臭了,还赚什么钱?
“好,那好,那还要记者小姐多担待些。”胖警察笑了笑,脸上深深地蹙着皱纹,有些憨笑。
文茵没开口,袁轶成说道:“那采集样本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们了,晚上交给我,我明天就走。”
“好,阿成,这地方是你的,出了事自然也是你的责任,你跑这一趟也应该,这几天我们一定好好看着学校里,你就放心吧。”
文茵气不过想说话,却被袁轶成瞪了一眼,他点头,“我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镇上最好不要有人随便出去。”
那是担心凶手逃走了,警察明白,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警察又去群众那里说了几句,去孩子那里安慰了几句,最后打了个招呼就去镇上要求采集样本了,一个都不会少,为了让文茵看到他们的工作积极,甚至连袁轶成都叫过去了。
袁轶成走之前,她叫住他,“你早就料到他们会针对我?”
袁轶成沉吟了一阵才说,“每次发生这种事,来旅游的人都会有麻烦。”
她只觉得好笑,站在学校的泥地上看着一些人在帮忙收拾,纳格走过来,眼里红红的,脸上有些哀戚,她站在那里,抿了抿唇,“你是记者?”
文茵挑眉,就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弯下了腰,她震惊诧异,敛眉收目。
纳格说,“谢谢你。”
文茵有些不自在,“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纳格吸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可是没人当成一件大事,往年成哥提出鉴定,都被警察搪塞过去,这是第一次,警察能这么重视,这是好事,是因为你,还有你的身份。”
文茵低下头看着凹凸不平的泥地,还有些积水在里面,她站在生锈的篮球架上,声音冷静,“我不是记者。”
纳格有些惊讶,也很快的掩饰了过去,“是成哥……”
文茵点头,她不能说出我的职业比记者更加的有资格插手这件事,因为她们或许不屑。
纳格很快镇定下来,“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你能帮忙,你不是记者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她略有些恳求。
文茵轻笑,“放心吧,我不会的。”
她还是不是人了,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纳格抬眼看了看她,为难的说,“那……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文茵抿了抿唇,看着她轻笑,年轻的姑娘啊,一心一意想守着你的情郎,她说,“我为我以前的态度跟你道歉,纳格,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姑娘,但是袁轶成,我就是看上他了。”
她说完,就自顾自的转身走到教室里,课桌很破旧,两三个孩子围着一张桌子,低着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看着她进来了,他们目不转睛的偷偷看着她,却又不敢开口。
文茵扫了他们一眼,用平生最柔和的声音开口,“不管发生了多糟糕的事情,也请相信,明天只会越来越好,不会更糟糕。”
最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文茵的过去了,他们的也会过去。
在那些穷途末路的日子里,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我不会永远这么糟糕,我会查清楚当年的事,会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他们挣脱在法律之外,她却想用最光明的方式束缚着她心里的魔障,这就是希望。
每当她的眼前浮现出当年血泊中的两个人,随之噩梦重重到来,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她依然告诉自己,明天会变好。
纳格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文茵,她举止气质都和教室里面的残破不融,孩子们看着她像看着新奇的,不属于他们的玩意儿,而不是看着值得依赖的纳格那么亲切熟络。
——
袁轶成来接文茵,是因为她真的不认识路,小白去了医院看守小惠惠,文茵回去的路上提出要跟他一起走。
“你不留在这里了?”他诧异,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发生了这种事,吓着了吧?”
文茵跟着他到了门口,才轻笑的贴上他的手臂,声音轻佻,“怎么,舍不得啊?”
袁轶成拂开她的手,脸上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要走赶紧走。”
文茵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勾起唇角,“成哥,你真的舍得我走?”
袁轶成在后面加快了脚步,大步的上了楼,文茵在后面亦步亦趋,他刚要关门,被文茵伸出手挡住了,“啊……”的一声,挤着手了。
袁轶成立刻松开,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你做什么?”
文茵噘着嘴站在门口,“我当然还有事没办完。”
袁轶成铁青着脸,不耐的看着她,“什么事?”
文茵眼眸流转,秋水盈盈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朱唇轻启,声音软糯勾人,“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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