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泥里云里
袁轶成没有把心里的担忧告诉她,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把证据交上去,也会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刘威找人出面,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向兰,压根不用文茵和袁轶成亲自出手。
文茵问过袁轶成,刘威那么有势力,是什么帮派的?
袁轶成说,刘威没有手下人,他只有兄弟,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对别人十分好,所以天南地北的人都愿意交个朋友,人脉网自然而然的就大了。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向兰到了他们约见的地方,是个小旅馆,用别人的名义入住的。
向兰应该是刚送走一个客人,看起来恹恹的满足,妆容是重新化的,衣服也是换了的,她看着里面的人是袁轶成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关上门,狭窄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大床,还有一个卫生间,没有开灯,文茵在里面,袁轶成说要跟她单独谈谈。
文茵虽然不愿,可是一想,向兰未必愿意见到她,袁轶成出门或许能勾起她的愧疚,合作也顺利一些。
向兰脸色变了几变,才又惊又喜的关上门,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有些局促,“阿成,你怎么在这里?”她要伸手拉他的手,被他无意的躲开了。
她看着手里空空荡荡,也不介怀,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没有主动碰他了。
“是我让人给你打的电话,向兰。”
向兰点了点头,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她也不故作成熟妩媚,像个手无足措的小姑娘,站在那里,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局促之中却能轻而易举的看到眼角的皱纹和皮肤的粗糙。
“你找我?阿成,你终于肯见我了,我……我为我上次说的话跟你道歉,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不想说那些话伤害你的,你走了之后,我很后悔。”她小心翼翼的赔罪。
浓重的香水味刺入鼻腔,他微微后退了一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示意让她坐在床 上,他在那里可以一转头就看见文茵的影子,很温暖。
“向兰,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他看着向兰的故意讨好,有些怜悯,声音放低了僵硬,只是再缓和,在向兰听来,也冷淡的多。
她连忙点头,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穿着方格丝 袜的腿上,勒出了形状,或许是为了兴致,只是看上去并不觉得有多好看,配上一双半旧的高跟鞋,依旧是古老的呆板。
袁轶成从没见过文茵穿丝 袜,可他见过她穿高跟鞋,跟向兰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她自信,活泼,穿着高跟鞋跳跃在空地上,像个俏皮的精灵,一转眼,也能变成风情万种的女郎。
向兰紧张的不知所措,目光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她还没等袁轶成开口,就磕磕绊绊的说,“对……对不起,阿成,我不是想要害死你,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也过够了这种生活了。”
她眼里一红,语气有些哽咽,还是坚持说下去,“你不知道,那天,我回去,那个女人,哦,就是唱歌的那个她来找我了,她给我一些钱,说你走了,我并不知道,可是后来,那些人又来了,他们拿走了我所有的钱,还打我,逼问我钱是从哪来的,我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袁轶成的脸色很难看,冷冽的盯着她,“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她讨好的看着他,“我只是告诉他们,那些钱,是你……是你外面工作的女人打发我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没想说出来的,阿成。”
难怪那天富哥没有把文茵放在眼里,敢情是以为他被她包养的,他是在为她工作。
他冷冽着笑意,目光冷冷的看着这个女人,他不想跟当年那么狠心,一直惦记着她怀过他的孩子,可是她一次次的在背后捅刀子,转眼就来道歉求饶。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沉静的目光像打量着一个陌生人,她低着头抽泣,没敢出声。
“向兰,你别哭了。”他看的烦躁。
向兰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阿成,我们重新开始吧,真的,我再也不会胡乱说话了,我也不干这行了,我真是过够了这种日子了,我们复婚,我可以给你生孩子,真的,医生说我还能生。”她站起来,就差跪倒他面前,激动的要过去拉他的衣袖,被他一躲。
她察觉他眼里的嫌弃,心里被撕裂一般的难受,她默默的流泪,“阿成,你记得我爱吃蛋糕,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带一小块蛋糕的,你不让我用冷水洗衣服,你会把所以的家务都做好了,阿成,真的,我后悔了,你要我吧,我们复婚,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不问的。”
她小心翼翼的蹲在面前,前面一蹲,露出了大片的皮肤,她本来就没穿多少,此时看上去格外的狼狈。
袁轶成的目光盯着对面的墙上,像是在思忖着过去,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他感激她,也愧对她,那个时候他太着急的活下去,向兰能和他结婚,他重新拥有了家和身份,他尊重她,关心她,他觉得会尽力照顾好她。
他在外面搬砖,一天赚三十块钱,花两块钱买四个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吃,剩下的八块钱都会给她买一块巴掌大的小蛋糕,二十块钱留给她当家用,他很努力的过日子,却高看了向兰的决心。
倒不是说有多喜欢她,她嫁给他,他就有责任照顾她,背负她,只是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明明可以提前跟他说的,可是她相信别人的话,相信他是个逃犯。
可能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他眷恋的不是向兰这个人,而是袁轶成这个身份,他没责怪向兰的出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被吓坏了也许都会这么做,所以得知她怀h孕的时候,更是尽全力的照顾她。
孩子没了,忽然觉得梦该醒了。
所以,他走了。
只是如今再看向兰的时候,竟然一丝模糊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她眼里一喜,反手握住他,惊喜的说,“阿成?”
袁轶成让她坐下,松开手,淡淡的说,“向兰,其实你没看清,我依旧是我,我也不是我了,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逃犯,那些人有可能随时来找你,你舍不得的只是我曾经对你的好,可是你觉得,经过了这些事情,我还会对你好吗?”
他冷冽的语气让她猛然清醒,“向兰,在你心里,其实一直看不起我吧,你见不得我跟另外的女人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得到过,在你心里,你一直都觉得我配不上你,更配不上其他女人,所以你依然能够说出这些话来劝我回去。
可是向兰,我不想回去了,我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幸福,我不会回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就不想藏着掖着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是有魔力一般的,文茵在卫生间里呆滞着,眼眶微红,虽然向兰一开口说起那些往事,她做不到心无旁骛,可是听到袁轶成的话,她又觉得,她疯了,这个男人陪她一起疯了。
他明知这些话也许会让向兰从此不相往来,更不会谈要作证了,可是他说出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向兰呆愣的看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她哭花的妆容黏腻的紧贴着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像是一把猪油塞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变得没有力气。
袁轶成微微垂眸,灯光下的五官深邃立体,极其好看,他低沉的声音,说,“向兰,我来,是来请你帮忙,我不是逃犯,我是被人冤枉的,那些人杀了我的家人诬陷我,我藏了这么多年,不想藏了,我想请你出面证明,我遭遇到别人的追杀,他们胁迫你扰乱我的生活,他们想要杀人灭口。”
他的声音,回荡在小小房间,文茵看着对面的镜子上,还有干涩的灰尘痕迹,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液体,及时的收了回去。
向兰很久才出声,她的声音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紧张激动了,带着一份苦涩,“阿成,我们……真的没有希望了?”
“是。”袁轶成开口。
她静默了几秒,吸了吸鼻子,“你知道吗?也许你说得对,可是我不愿意承认,我们一起活的卑微,你有刘威,你越活越好,我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吃饭都成问题,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我是想把你拽回去的,那个女人,什么都比我好,她一出手就是好几万,更可笑的是,我从她的眼里没看出她的轻蔑,反而她同情我。”
她顿了顿,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从包里掏出卸妆纸,胡乱的摸了一脸,粉色的眼影和黑色的眼线笔的颜色顿时都花了。
她最后干干脆脆的把口红也擦了,整个人更显的颓靡,目光衰意,她狠狠的扔在地上,“我真讨厌她,她有个体面的工作,她那么高高在上,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你?我什么都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了啊……阿成……”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微微的颤抖,袁轶成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收了回来,他抿唇,“你别这样,向兰。”
——
文茵没有出去,她一直站在里面,向兰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腿都要麻了,袁轶成进来,声音低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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