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一见钟情
万物皆有裂缝,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过完年,苏筱回到重庆,继续上学。大一下学期开始,苏筱他们需要在电脑上通过网络选修公共课。在大学毕业前,除了本专业的必修课和选修课之外,苏筱他们也需要选一些其他专业方面的公共课程,以修满学分。苏筱根据自己的爱好选修了一门诗歌鉴赏。正是在诗歌鉴赏的大课堂上,苏筱认识了张放。
诗歌鉴赏课是在五教的斜坡大教室上的,大教室里是木地板、木桌椅,走在上面脚步稍重有时会发出一种空洞的木板透出来的声音,透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窗外的光亮通过玻璃透射进来,教室在初春的时节充满了阴郁的气息。
苏筱一般喜欢坐在大课堂偏后靠窗近走道的位置,一方面自然光线比较亮,另一方面不想上课,跑神儿的时候可以望着窗外。
苏筱记得《诗歌鉴赏》那堂课是周四下午的第一堂课,上课的老师是个30多岁的女老师,头发很长过肩披在背上,上半部分头发喜欢用一个带闪钻的发卡夹着归拢到后面。那堂课讲的诗歌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质地偏厚的套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妮子外套,开始的时候在黑板上写下了“再别康桥”几个大字,并开始抄写整首诗歌: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阴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首诗歌,苏筱高中的时候就读过,尤其前两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经常有同学在饭余课间轻声朗诵。而苏筱喜欢这首诗的并不是这两句,而是另外两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因为苏筱觉得这两句的画面感更美。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述着徐志摩的生平和创作背景。这首《再别康桥》是徐志摩1928年再次回到英国剑桥大学的感怀而创作的。徐志摩曾于年在剑桥大学游学,并在这里认识了林徽因。当时,林徽因正随父在伦敦,良好的家庭修养,东西方文化的共同滋养,使林徽因的身上有着一种超乎平常人的非凡气质和聪明才智,她既具有大家闺秀那种幽娴贞静的传统风韵,又有现代女性那种活泼、大方的气质,言谈举止之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可以说,这样的林徽因正是徐志摩心目中的理想女子、完美女子!因此,徐志摩自1920年在伦敦结识林徽因便一下子为她所倾倒。他觉得是林徽因,唤起了他沉睡的激情,让他感到了灵魂的震颤,感到了生命的美好。于是,他把对她的礼赞写成了诗,其中几句是:“你是高高在上的云雀天鹨,纵横四海不问今古春秋,散布着稀世的音乐锦绣。”徐志摩随即对林徽因展开了热烈追求,不久他们便陷入了热恋。
可徐志摩当时已是两岁孩子的父亲了,徐志摩为了林徽因于1922年向当时的夫人张幼仪提出了离婚。可林徽因当时已被父亲许配给了梁启超之子梁思成。1924年正在徐志摩追求林徽因的档口,徐志摩却遇到了陆小曼。陆小曼当时是王赓的夫人,为了徐志摩,陆小曼与王赓离婚,并于1926年与徐志摩举行了婚礼。
陆小曼未嫁人的时候以及曾是王夫人的时候,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徐志摩虽出身富足但其父亲不喜欢这门亲事,断了供给,于是他只能自己养家。新婚不久小曼染上了肺病和大烟瘾。这样的开支使他们的生活更加拮据,徐志摩奔波教书和授课,甚至很多时候请朋友周济,朋友经常邀请徐吃饭,并请他“带点吃用去慰小曼”。
重返剑桥大学时,林徽因早已嫁做他人妇,而徐志摩正被现实生活折磨得身心疲惫。站在康桥之畔,映入眼帘的是“那河畔的金柳”和“波光里的艳影”,可脑海里应该都是徐志摩对往昔生活的回忆与留恋,心头上荡漾的应该都是曾经生活的轻松与美好。
而苏筱喜欢“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这句诗的原因是因为每当读到这句诗的时候都能想到曾经托腮望着李征那个在阳光下的背影,沉浸在往昔简单纯粹的小幸福里。
徐志摩的这整首诗歌都在缓缓诉说一种留恋之情,惜别之情和理想幻灭后的感伤之情。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述着这首诗的艺术技巧的高超之处,而苏筱感受到的不是技巧,而是蕴藏在每个字词后面炙热的感情。诗歌中所有柔美的字眼都代表着诗人美好回忆的重演,这种重演的回忆将诗人的感情一步步引入高潮,而高潮的最高点竟然是无法回避的现实,所以唯有“沉默”以对。“沉默”是人的最深的感情,是所有字词面对内心感情炽烈的黯然失色,是内心情感无法宣泄倾诉的极致悲凉。柳永的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就是最好的诠释。
在讲解鉴赏完这首诗,老师说要找几个同学起来朗诵下这首诗。苏筱当时正沉浸在过往关于李征的回忆里,曾经一幕幕或甜美或苦涩的味道在心头上一点点泛起。当目光在苏筱周围开始一点点堆积,直到所有的目光都聚拢到苏筱身上,苏筱才意识到老师让自己起来朗诵。
苏筱站起身,清理了下嗓子,用仍遗留在刚才回忆里的感伤的语调开始朗读起来。回忆里曾有的所有苦涩在朗读的过程中都泛起一丝丝甘味把苦涩的味道遮盖,苦涩瞬间变成了丝丝柔软的忧伤。
当天的诗歌鉴赏课结束后,苏筱正在收拾东西离开教室,突然有个男生走过来,放在苏筱课桌上一张画纸。
“同学,刚才上课时画的,送给你,望笑纳!下次课见!”这个男生说完转身就随着人群向教室门口走去了,留给苏筱一个消失在人群中潇洒的背影。
苏筱瞟了一眼那张画纸,纸上画的是人像素描,苏筱没有细看,就先把它收了起来,赶着去下堂课的教室。苏筱的下堂课是专业必修课《投资经济学》,在八教的小教室上的,上课的老师是本学院的张鹏老师,讲课非常的风趣幽默,苏筱没有分神去想其他的事情。
下午上课结束,苏筱去六食堂吃过晚饭就回到五教上自习。教室里,苏筱把《高等数学》的书本拿出来,准备把上午课堂老师留的课后作业完成一下。从书包里翻出来了下午收到的那张画纸。
苏筱定睛一看,素描里的人物画的好像是自己的侧脸,眼神有些忧郁地望着前方,眉宇间有些紧蹙,似乎心中有一丝化不开的凝重,可嘴角却微微上扬。挽在耳后的长发垂在肩上,发丝的发梢处好像写了几个小字,苏筱近看,原来是签名,写着:
“张放。2002/3/21。”
画的底部还写着一句中英文对照的名言:
“ .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尼采”
画的背面是一首长诗,把整个纸面铺写得满满的。诗名写着《忧郁颂》,苏筱看起诗来:忧郁啊,请你不要责怪我,
我削尖我的鹅毛笔来歌颂你,
我把头低垂到滕盖上面、
像隐士般坐在树墩上歌颂你。
你常看到我,昨天也曾有多次,
坐在上午的炎热的阳光里:
兀鹫向谷中发出贪婪的叫声,
它梦想着枯木桩上的腐尸。
粗野的禽鸟,你弄错了,尽管我
在我的木块上休息,像木乃伊一样!
你没看到我的眼睛,它还充满喜气、
在转来转去,高傲而得意洋洋。
尽管它不能到达你那样的高处,
不能眺望最遥远的云海波浪,
它却因此而沉得更深,以便
像电光般把自身中存在的深渊照亮。
我就这样常坐在深深的荒漠之中,
丑陋地弯着身体,像献祭的野蛮人,
而且总是在惦念着你,忧郁啊,
像个忏悔者,尽管我年纪轻轻!
我就这样坐着,欣看兀鹫的飞翔,
欣闻滚滚的雪崩发出轰隆之声,
你毫无世人的虚伪,对我说出
真情实话,面色却严肃得骇人。
你这具有岩石野性的严厉的女神,
你这位女友,爱出现在我的身旁;
你威胁地指给我看兀鹫的行踪
和那要毁灭我的雪崩的欲望,
四周飘荡着咬牙切齿的杀机:
要强夺生命的充满痛苦的渴望!
在坚硬的岩石上面,花儿在那里
怀念着蝴蝶,像进行诱惑一样,
这一切就是我──
我战战兢兢地感到──
受到诱惑的蝴蝶,孤独的花枝,
那兀鹫和那湍急奔流的冰溪,
暴风的怒吼──
一切都是为了荣耀你,
赫赫的女神,我对你深弯着身子,
头垂到膝上,哼一首恐怖的赞美诗,
只是为了荣耀你,我才渴望着
生命、生命、生命,坚定不移!
恶意的女神,请你不要责怪我,
我编造优美的诗句将你裹起。
你露出可怕的脸色走近谁,谁就发抖,
你向谁伸出恶意的右手,谁就战栗。
我在这里发抖着,哼一首一首的歌,
以一种有节奏的姿势战栗地跳起:
墨水在流动,削尖的笔在挥写──
啊,女神,女神,让我──让我独行其是!
苏筱看完这首长诗,似懂非懂的,又把纸翻过来看看那个素描,好像和自己也不太像。随后苏筱就把这张画纸收了起来,专心做起作业。
也许,带有忧郁气质的女人对于男人总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吧!让男人禁不住去猜、去想,对于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女人到底曾有什么样的遭遇会让她经常蹙眉郁结,让男人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英雄主义的人设,想去拯救、想去担当,让这个女人因为自己而眉展颜开。可对于不同的男人来说,能否解开女人心头琐碎不堪的郁结,能担负起一个女人一时的欢愉还是一世的幸福,则另当别论。
又到了上《诗歌鉴赏》这堂课的时间,苏筱按时来到教室,坐在自己喜欢的位置上。老师这堂课要讲的诗歌是波兰女诗人辛波斯卡的《任何事物都不会再次发生》。苏筱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在黑板上抄好了这首诗:
任何事物都不会再次发生,
重现时也不会完全相同,
因此我们出生时毫无经验,
我们死时也总是感到陌生。
虽然我们在全世界的学校中,
是最懒最笨的学生,
但我们也不会再去重读,
任何一个夏天和冬天。
决不会有两个相同的白天,
也不会出现两个相同的晚上,
决不会出现两个相同的吻,
也不会出现两种同样的眼神。
昨天,有人在我身边,
大声说起你的名字,
这对于我,犹如从敞天的窗口,
扔进一枝玫瑰花。
今天,当我们再次重逢,
我却把脸转向墙壁。
玫瑰花,玫瑰花怎会如此丑陋,
难道这是鲜花?也许就是石头。
为什么你,可恶的钟点,
会和不必要的恐惧混杂在一起?
你来了,但你又必须离开。
你离去,却又如此美好。
我们微笑着,相互紧紧拥抱,
试图在寻找我们的一致之处。
但我们依然有所不同,
就像两滴纯净的水珠。
这是首富有人生哲理的诗,虽然任何事情都不能再次发生,可有些事只发生一次都已经让我们刻骨铭心了,那还有力气去承担多次发生。苏筱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课。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张放突然走过来,在苏筱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顺手把书包塞进课桌里,把书本在课桌上摆好。
“同学,上次课送你那张素描画得怎样?”张放望着苏筱,热切地询问着。
“哦,画的是我吗?感觉不太像吧!”苏筱把刚瞟向张放的眼神收回,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不像吗?可能时间匆忙了点,不过神情应该很像吧!”张放追问着,盼望着得到苏筱的认可,哪怕是退而求其次的回应。
苏筱沉默了一会儿,空气瞬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静谧,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似乎只能听到张放急切地等待答案的沉重的呼吸声。为了打破眼前的尴尬,苏筱看了张放一眼,说道:“你素描里的女孩好像不太开心。”
“嗯,你也发现了吧!我也发现了。我很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而眉头不展,感觉有什么心事似的,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
“好吧!我暂时保留我刚才的求知欲。我告诉你,我拥有一种非常高深的魔法,可以让人瞬间笑逐颜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我好先认识一下。待会再让你见识一下,我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瞬间化腐朽为神奇的。”
“你倒是先化一个,好让我开开眼。”
“想看是吧?好,既然你想看,我就给你变一个戏法看看,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张放说完,就把自己的画本翻开,然后开始用铅笔在画本上噌噌地画开了。过了几分钟,张放把画纸从画本上扯下来,放在苏筱的面前。苏筱看到,画纸上是一个外国的大鼻子老头,头顶上有浓密的过耳的头发,额头和脸颊上都是皱纹,连下巴上的肉也松弛耷拉着,眼神中透漏着一种哀伤的神情。
“这就是你的戏法?瞬间变了一个外国老头出来?”苏筱看完画纸,把画纸拿在手上,侧向张放一边,问道。
“这是一个悲伤的外国老头,是吧?”
“嗯,你想说明什么呢?你,张放的画工很棒?!”
“哦,原来我上次送给你的素描,你认真看过了,还看到了我的签名。是的,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张放,是建筑系的大二学生。同学,你怎么称呼?”
“我怎么称呼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所说的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呢?快点!”
“不相信我是吧?觉得我刚才在吹牛,想看我的笑话是吧?我还真不给你这个机会。你把这幅画转一下看看。”
苏筱把画纸了翻转了过来,看到背面啥都没有。然后望着张放,一脸兴师问罪,感觉张放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马上会落罪下狱,随后将有十八般酷刑等着伺候。
“不是这样翻转,是这样颠倒一下的旋转。”张放看到苏筱转的不对,便一边说一边拨乱反正起来。
苏筱再看被张放颠倒过来的画,刚才那个大鼻子老头竟然变成了一个头戴王冠、长发齐肩的公主。这个公主神情自若,两只大眼睛在柳叶眉的衬托下甚是动人娇媚,脸上也不再有一丝皱纹。苏筱觉得太神奇了,又把画纸颠倒回去,那个大鼻子、满脸沧桑的外国老头又瞬间跃然纸上。苏筱来回颠倒了几次,发现外国老头的大鼻子和下巴变成了公主额前的刘海儿,老头的脖子变成了公主头顶的王冠,老头额头的皱纹变成了公主的嘴巴,老头齐耳的松蓬头发变成了公主齐肩的长发。这一切真是太有意思了。
张放看到苏筱饶有兴致地把画纸来回颠倒,说道:“怎样?我没骗你吧!瞬间腐朽化神奇吧!”
苏筱笑着说:“是有两把刷子哈!不过,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里面有个学问叫做构图……”张放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可被上课的铃声打断了。
苏筱听到上课铃声就把画纸收了起来,张放看到苏筱把画纸收了起来,便收住了话题不再继续。过了一会儿,张放凑到苏筱耳边说道:“同学,刚才魔术已经看过了,那个女孩的芳名,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稍后帮你问问,下次课再告诉你。”
“要得!”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张放又递过来一张纸,说道:“送给我可爱的姑娘,帮我打听好那位姑娘的芳名,下次课记得要告诉我,不要耍赖哦!”
苏筱没有说话,只是轻声笑了笑,顺手接过纸张,看到上面写着一首长长的诗。苏筱走出教室,一边赶路,一边看起诗来:
《一见钟情》
—辛波斯卡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听听自街道、楼梯、走廊传出的话语——
他俩或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
是否记不得了——
在旋转门面对面那一刻?
或者在人群中喃喃说出的「对不起」?
或者在听筒截获的唐突的「打错了」?
然而我早知他们的答案。
是的,他们记不得了。
他们会感到诧异,倘若得知
缘分已玩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忍住笑声
阻挡他们的去路,
然后闪到一边。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
层层覆盖的
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冯琪琪是苏筱的室友,双鱼座,喜欢漫画。她的床头案头摆着的都是漫画书,平时也喜欢随手临摹画一些人物漫画。苏筱曾闲暇时借阅过几本,好像在几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中读到过这首诗的开头,据说几米的这本漫画是根据一首诗改编的,从漫画和诗歌的内容推断,应该就是辛波斯卡的这首《一见钟情》了。
时机尚未成熟,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忍住笑声阻挡他们的去路,然后闪到一边。可能所有人都无法轻易逃脱缘分的捉弄吧,缘分执掌着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生杀大权,予取予夺。苏筱和李征的命运此刻也被缘分操纵着,想必也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所以缘分才将两人的关系驱离,而同时又将他们与别人的缘分推近。此刻,缘分正将苏筱与冯琪琪、张放的缘分一步步推近着,而此刻的李征呢?苏筱只能在漫长的寒冷的黑夜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仅凭着这丝忽明忽暗的光亮,苏筱蹒跚跋涉,走向她和李征未知的将来,去接受缘分的捉弄、命运的安排。
又一次诗歌鉴赏课上课前,张放走过来直接坐在了苏筱的旁边。
“苏筱同学,我们又见面了,真有缘分啊!”
“你怎么知道我叫苏筱?”
“上次诗歌鉴赏课的时候,在你的书本上已经看到你的名字了。”
“那你当时还假惺惺追问我干嘛?还是说这是你追女生的一贯路数?”
“尼采说,幸福追逐我,这是由于我不追女人,而幸福就是一个女人。而我是和尼采是一类人,从不追逐女人。”
“上次你说你是学建筑的,建筑不就是盖房子垒院墙的么?还有情趣来上诗歌鉴赏?”
“看,你误读建筑学了吧!你没有听过三个工人砌墙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
“三个工人在砌一堵墙。有人过来问:‘你们在干什么’第一个人没好气地说:‘没看见吗?砌墙。’第二个人抬头笑了笑,说:‘我们在盖一幢高楼。’第三个人边干边哼着歌曲,他的笑容很灿烂开心:‘我们正在建设一个新城市。’10年后,第一个人在另一个工地上砌墙,第二个人坐在办公室中画图纸,他成了工程师,第三个人呢,是前两个人的老板。”
“你想借这个故事说明什么?”
“我想说一个人的眼界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在你的眼中,建筑学就是盖房子垒院墙的,在我的眼中,建筑学是改变未来世界,是门创造永恒之美的艺术。”
“调调挺高的。”
“必须的。哲学家研究的是现实的世界,艺术家研究的是梦幻的世界,而建筑学家则研究的是如何将梦幻的世界转变成现实的世界。你说建筑学的调调能低吗?”
“我是一个没有眼界的人,也不懂什么建筑学,可以了吗?”
“你不懂没有关系,我懂啊!我可以告诉你,建筑学是研究人与环境的关系。比方说,为啥陕甘宁地区的人住窑洞,而其他地方的人却很少住窑洞?”
“为什么?”
“这是和当地的土质结构有关的。那边的土质是原生粘土质,土质层比较厚,而且土质是横向一层一层分布的,这样任选一层建个窑洞,窑洞上面的土才不会轻易塌下来,住着才安全。”
“哦!”
“再比如说傣族的竹楼、客家族的土楼,还有咱们重庆的吊脚楼,这些建筑特色都是先人根据当地的环境特点建造的,都是人们善于利用环境以达到人与环境和谐相处的见证。”
“咱们重庆的吊脚楼?”
“是,重庆是山城,到处都是坡,稍微平一点的就叫坝子。毕竟平地少而坡多,所以这边的人早期都依坡而建,形成了吊脚楼的建筑特色。”
“是什么样子的?”
“我可以简单画给你看。”张放说着便拿出纸和笔画了起来,画完之后接着说:“我们下个月刚好要去重庆一个古镇去采风写生,那边就有吊脚楼。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我们一道去。”
苏筱开始没有做声,过了会儿说:“到时候再说吧!”
生活从曾不停歇,青春的暖风吹来,让我们不自觉地去展开怀抱、去拥抱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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