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丢了猫,也丢了你
丢了猫,也丢了你
姜穆之笑了,昏暗的小卖部里,被少年的笑点亮。“来,坐这儿。”丁许坐在姜穆之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就看着小小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综艺节目,姜穆之偷偷的想去勾丁许的手,结果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滚到他手下,一只大猫儿来捣乱了。两人大笑,把猫都吓跑了。
小卖部的老板过来对他俩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得关门了,今晚预报雷暴天气,我家里的母猫跑丢了,还怀了一窝小猫呢,我得去找找,不然一会儿天黑打雷下雨,它估计就回不来了。”
这只猫丁许见到过,姜穆之留意每次丁许来都会跟它玩一会儿,很温顺,市面见的多了,根本不怕人。老板说可能是它马上要生产了,家里还有另一只公猫,它可能想去外面找个窝来生小猫,因此总是想往外跑。丁许借姜穆之的电话打给妈妈,跟姜穆之说我们一起去后面的小区里找找吧。小卖部是依靠后面的老旧小区的客厅改造的,前面搭起了一个棚子,因为马上面临拆迁,所以能搬走的都搬离了,没有搬离的就是目前还不满意拆迁安置的钉子户了。小区里黑黢黢的,分明是黄昏时分,进入小区却觉得已然黑天了。
姜穆之和丁许挨个儿的找垃圾桶和小区楼梯间,翻纸箱、找煤堆儿,总之听的外面雷声阵阵,越加心焦,咪咪、咪咪叫个不停,都没有见到那只猫咪,那只连名字都没有的猫咪,是不是真的被吓跑了?丁许沮丧极了,雨已经开始劈劈啪啪打了下来,扫在树叶上、窗玻璃上,姜穆之牵牵她的衣角,“快跑吧。”
已然来不及了,两人只好随便钻进一个门洞,站在楼梯口,看着从天而降的暴雨和一下一下劈下来的闪电,有一种地动山摇、世界末日的恐惧感。闪电在一刹那照亮了丁许的脸,姜穆之看着眼前的女孩子那清秀的、干净的脸,像一片被雨浇透的树叶那般的青翠、那般的纯真,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这场大雨是我生命里来的最好的雨。能让我跟喜欢的女孩一起,躲在屋檐下,最爱的不是下雨天,是和你躲过雨的屋檐。”
丁许笑了,“你还有心思抒情,我都很担心猫咪啊,这么大的雨,它会去哪里啊。”
“我们坐这里等吧。这雨一时也停不下来了。我很想做一些坏事,但是我不想你认为我是因为这个才跟你一起来找猫咪的,也不想你认为我是因为这些才要跟你在一起的。我不知道自己多喜欢你,无法自拔了。”姜穆之看着丁许的眼睛说,少年的目光在黑暗里也依然闪亮,写满了保证、坚定还和深情。
丁许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头顶的楼梯上有什么在看着自己,一抬头,一声“喵呜”……
两个人开心极了,抱住猫咪,坐在台阶上,慢慢的聊天,慢慢的等时间过去。
大雨倾盆,一直没有停的节奏,姜穆之准备打电话给妈妈让她叫司机来接自己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是程海。
程海气急败坏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浑身淋的精透。程海看天气不对,就给丁许电话,没有人接。转头就拿着伞去了市场,远远看到只有丁许妈妈在,立刻就急了。
他立刻给林立打了电话,说现在大雨丁许还没有回家,林立说不知道,她们没有一起。
程海说现在双黄蛋案件的主犯正在潜逃,混迹于我们城市的可能性最大,这雷暴的天气,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把林立说的胆战心惊,也不敢撒谎。只好告诉程海姜穆之把丁许叫走了。
程海狠狠的瞪着丁许,大声的对丁许说“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知道不知道我多担心,找了你多久,你跟姜穆之在一起也告诉我一下,杀人犯正在潜逃,你没有看到全国通缉的通缉令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程海……”
姜穆之看不下去了,话还没落地,“你闭嘴,我跟你讲话了吗?”程海完全失态,简直是咆哮的对姜穆之说话的。
丁许哭了,程海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讲过话,姜穆之揽住丁许的肩,心平气和的对程海说:“谢谢你程海,从今天起,我会来保护丁许的。”
丁许推掉了姜穆之的手,说“对不起程海。”
程海看看姜穆之,看看丁许,“姜穆之,别把话说太满,我不会放手,你也别逼她。”
“我不会的,希望你也是。”姜穆之淡淡的说。
就在这样的雨夜里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拉开了序幕,可是并没有等待得它真正打响丁许就不见了。她丢下排练了一半的话剧,丢下了刚刚才互相给对方下了战书的姜穆之和程海,丢下了好朋友林立未果的爱情,丢下了愁怨未了的胡仙真,丢下了进步的考试成绩,就这样一去未返。
姜穆之永远记得那一天,约好寒假的第一个周三去学校排练,所有的人都到了,唯独丁许没有过来。丁许本来没有台词,所以大家就不再等了,随便一个同学替一下就好。姜穆之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就想对丁许说,我喜欢你。可是,丁许没有来,这个没有来是指再也没有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再也没有回来、再也见不到了。
姜穆之记得自己后来找到了丁许家,家里锁着门,门缝里塞了很多的小广告卡片,有的已经明显的积灰了,可见有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姜穆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檐廊下躲雨放佛还是昨天的事,今天人就突然不见了。
丁许不见以后姜穆之和程海还打了一架,两人都以为对方知道丁许的消息,不愿意告诉对方,直到鼻青脸肿,两人才气喘吁吁的躺在操场上,绝望迷漫在周身,姜穆之听到程海从胸口、从肺里发出的呜呜的痛哭声,这声音不是嚎啕、也不是呐喊,是从身体的四肢百骸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悲痛欲绝,是恐惧袭来的最可怖的呼喊。姜穆之一下子泪流满面,除了死,他什么也不想了……
十年后
姜穆之夹着病历夹匆匆穿行在医院里,研究生毕业后他被直接留院了。这家医院是全市最拥挤的医院,每天五点不到就开始有人来排队。他每天都忙成狗,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睁着眼都能睡着。他就像一张狗皮膏药一样,得随叫随到,谁让今年,医院里新进的人只有他呢。
他的导师是心肺科的专家,让他直接跟读博士,兼顾门诊,他边在心里默念他妈的,边笑着说谢谢老师。
今天他刚刚值完夜班回到家里,洗了澡躺下,就接到了电话。有单位组织入职体检,需要援助,让他去心电图的监察室帮忙。骂了声娘,他还是穿好准备出门了。
还好他的房子就在医院附近,念大学的时候他放弃了去北京的志愿,直接报了羊城的大学。父母还念着他恋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怕她回来了找不到他。令他震惊的是市前十的程海放弃了保送也念了他的同一间学校。他和程海自从那一场痛哭之后反倒成了朋友,时不时的约在一起吃个饭。程海总笑他老换女朋友,他不以为意的说你也没少谈啊,就是你谈的那三个都超过了六个月,我是平均每两个月谈一个。他偶尔问程海,你还想她吗?程海迷茫的摇摇头,你呢?他说我也不想她,我就是恨她。一字一顿,说完就摸出烟来,开始陷入沉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从在丁许家门口整夜整夜的坐着熬的时候吧,只有恨丁许的时候吧,才一整盒一整盒的抽。其他时候,他的房间连烟味都不准存在。因为他的桌头放着一张丁许学生证里的一寸照片,齐耳短发的丁许看着是如此的沉静和美好。只是永远停在了16岁。
大二的时候他很坚定的表示自己要做医生,要父母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给他,150平的房子他只做了一间卧室,其他的房间全都空着,他记得丁许说过喜欢空荡荡的大的说话能听的到回声的干净的房间。所以,姜穆之从来没有在家里抽过烟。有时候他会神经质的对着镜子管旁边的挂着的浴巾、洗手间里的拖把等等轻轻的试探的叫一声丁许?丁许,我去你大爷的丁许,你真不是东西;操***你**妈的丁许,你在哪里。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的红了眼眶。
体检的人排成长龙,姜穆之换好白大褂儿挤进心电图检查室,护士周小娟正在那里收资料,一看到他就说:“姜医生,你是故意来这里的吧好看……”
“别人的我都不想看,我只想看看你的。”姜穆之边说边往周小娟的身边靠去。”
“性骚扰啊……”
“这哪里是性骚扰,这是打嘴炮。我绝对君子,你同意我才摸。”姜穆之眨眨眼,“你同意吗?”
小护士拿病历夹打了他一下,“外面按名字排好队……”
姜穆之笑笑“要不值夜班的时候……”边说边戴上口罩。
姜穆之累的睁着眼想睡着,麻木的往进来体检的人身上擦酒精、夹夹子、摁电脑、取图表,只是接下来周小娟叫的一个名字把他吓的一激灵。
当时一个检查的刚出去,他正对着电脑面无表情的摁着键盘,听的身后进来一个人,周小娟说“躺下、把内**衣扣子解开,往上推。对,姓名,胡仙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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