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狱中
“先给我讲一讲这里的情况。”
孟静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能多了解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小娘鱼，倷想晓得啥个？”满口方言的女人询问道，虽然孟静听不懂她讲话，但是她大致上能听明白孟静讲话。
可惜，孟静一听她的声音就觉得头疼，这种感觉就像启蒙时期听见英语老师张口说一长串英语一样。
“你别说，让另外一个人跟我说话。”孟静按了按眉心位置，向对面二人吩咐道。
“你就闭嘴吧！人家姑娘听不懂你说话。”另一个女人一把推开说方言的女人，自己站了过来，孟静发现从砖洞后的眼睛变成了一双细长的凤眼。
另一边凤眼的主人只能看见一个背着光线的轮廓，但是从声音和发型来辨别，她确定这是个年纪不大的未婚姑娘，于是张口就是赞美的话，“姑娘生的真俊呐！您这般人物怎么就到这种腌臜的地儿来了？不应该呀！”
“嘘！”孟静抬手做了个手势，“是我问你问题，你先别问我。”
凤眼女人只是习惯性的套近乎，被孟静打断只能干笑一声：“姑娘问吧。”
孟静想了想，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个荆娥狱中，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孟静不确定自己要被关多久，先打听一些狱中的消息总不会吃亏。
“还能干什么？就是服役呗。”凤眼女人一想起平时做的事情就忍不住翻白眼。
“服役？你具体讲讲。”
原来，这监狱中的女囚也是分等级的，有的罪孽深重，暂时收押，关不了多久就会拉去游街、砍头，这些女囚被关在狱中最深处；有的被剥夺人权，迟早要被官卖，关在狱中西侧；有的罪不至死，也没有被剥夺人权，将来还有机会出去，这些人被关在孟静所在的一侧，但是监狱不会白给饭吃，哪怕只是午时一顿饭。
所以，狱中的女人需要靠劳作来换取食物。
所谓的劳作，不是什么挖煤筑坝的事，这些对女人来说太难做了，其次，泰平京周围也没有这些。
她们能做的事情就是针线、刺绣、缝纫一类……
“我们这一排牢房的尽头，据说关着一位懂得京绣的巧手姑娘，她若是不在监狱，也会有商人愿意花大价钱买那姑娘的刺绣，所以同样是坐牢，那姑娘是单人单间，一日两餐。”凤眼女人说着，语气中颇有几分酸涩嫉妒。
“哦？那你俩呢？平时做什么？”
“看狱卒给安排，总之大多不是多么精细的活儿，什么织布、缝纫、浣衣，可恨啊！我原先在外边儿的时候就该多学学女红。”凤眼女人悔之晚矣。
“织布？浣衣？据我所知，织布需要一些工具吧，总不会把那些工具搬到牢房里让你织吧？至于洗衣，在牢房里做不好这个吧？”
“这个当然，如果被选中去织布或者浣衣，当日卯时便会被放出牢房，从后门出去，那里有两个大房间，一个用来纺织，一个用来浣衣，上工到酉时三刻。”
孟静现在基本已经习惯了以时辰来计算时间，从卯时到酉时三刻，横跨这么长时间，大多数人只给一顿粗茶淡饭，妥妥的黑工啊！
这个世界不谈人权，何况监狱的囚犯，自然是能压榨就多压榨。
见孟静突然不说话，凤眼女人以为她是在嫌弃劳累：“姑娘，我刚刚在隔壁听见那狱卒对你讲话，语气是恭恭敬敬，想必姑娘的身份必定不凡，这些人大概不会让姑娘去受这份苦累。”
凤眼女人知道孟静的身份不简单，只是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到什么地步。
这荆娥狱以前不是没来过有身份的人，很多关不了几天就会走，凤眼女人被关久了，所以知道很多事，曾经有个身份不凡的女人在狱中和隔壁牢房的人关系不错，出去后也没忘记监狱中结实的好友，所以那位女囚犯便提早释放了。
凤眼女人时常会想，人跟人怎么就那么大的差距，有的人手握一技之长，例如那会京绣的巧手姑娘、有的人幸运，例如那在狱中结识贵人被释放的女囚、有的人天生高人一等，例如孟静这样进了监狱都被人恭恭敬敬对待的人。
尽管嫉妒的火焰在胸腔燃烧，凤眼女人实在不想错过孟静这个“机会”。
“了解了。”
听了凤眼女人一席话，孟静算是对这荆娥狱有了点儿了解，虽然这种了解对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帮助，但是知道些什么对她来说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安心。
“姑娘，你问完了吗？”凤眼女人语气疑惑的问。
两间牢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孟静其实已经看不见对方那一双凤眼。
“问完……”孟静话说一半，忽然停顿，“还有个问题，这个牢房的砖是怎么回事？”
“这个……姑娘你的牢房原来收押着一个寡妇，我们在纺织房里认识的，关系还不错，知道只有一墙之隔以后就想办法从墙上弄下一块砖，平时好也好说话。”
孟静顺口问：“这样啊，那寡妇呢？”
“她本来是因为有谋杀亲夫的嫌疑暂时被收押，但是前几天被查出确有其罪，所以换了牢房，关进那边的死牢了。”
“哦……”孟静没想到随口一问，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索性将碟子从墙洞上抵了过去，提醒道：“东西我给你递过来，你伸手接住。”
没等几秒，她手上的碟子果然被人托住。
很快，另一边传来二人抢食的声音，可见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不过孟静懒得管太多。
此时的牢房有两道光源，一道是天上的月亮，一道是牢房外墙上的蜡烛，借着这样的光线，孟静弯下腰摸到砖头，她用砖头将洞堵上。
回去原来的位置，孟静端起饭碗填饱肚子。
饭后，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包裹没有拆掉，于是将包裹拿过来看了看。
拿在手上，触感软软的，她猜想是衣服一类。
打开以后，她发现真的是衣服。
孟静自从落水后，身上的衣服一直没换过，然而今天糟糕的事情实在太多，习惯了身上不舒服的感觉后她便将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被孟府送来的衣服成功勾起回忆，同时感到身上无比难受，要是再不换衣服，明天恐怕要馊了。
尽管牢房里很暗，她还是找了个盲点才安心换上干净衣服，瞬间感觉自己轻了好几斤。
饭吃好了，衣服也换了，夜黑风高的，孟静觉得没事做了。
周围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至少孟静所在的一排牢房都很安静，这边都是服役的女囚犯，白天各自有事要做，入了夜基本都是倒头就睡，孟静能听见更远一些地方传来哭声，也许是将要被官卖的女子、也许是判了死刑的囚犯……
她想趁着现在思考些什么，随即又觉得脑子里被各种东西塞满，一团乱，完全不知从何开始。
孟静放弃思考了，她觉得眼皮有些沉，于是在石床上躺下。
石床上什么也没铺，坚硬又冰冷，这也阻挡不了睡意来袭，渐渐地，她合上了眼睛……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孟静才睁开眼。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接着是一个喷嚏。
孟静坐着揉了揉眼，缓过神来，她的视线在再房间转了一圈，这才回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的余光无意间瞄到什么格格不入的东西，于是她低头看去，发现石床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信封。
昨天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玩意儿。
再看看石床上的布，是原先给她包着衣服的那块儿布。
这封信八成是和衣服一块儿送来的，昨天被她漏掉了。
孟静捡起信封拆看，之间里面的内容很简短。
大意是：已经跟皇帝求情，皇帝在气头上不听劝，等气消了会好。迟早会救她出去，还会来监狱看她，除此之外，让她在监狱保重，想要什么跟狱卒说，除了放她出狱，狱卒基本都会满足她的要求。
落款是孟煜。
还能跟狱卒提要求？简直不像坐牢。
孟静走到窗边，敲了敲窗子，立刻来了一个狱卒，对她的态度依然是恭恭敬敬。
“孟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我饿了。”孟静说。
“马上给孟姑娘端早饭来。”说完，狱卒转身离开。
孟静默默感叹着，不愧是官宦阶级。
没过多久，狱卒回来，塞了一个食盒给她。
孟静打开一看，典型的泰平京式点心与茶。她坐下吃东西，没吃几口，耳边又传来砖头落地声。
她闻声回头，看见砖被人捅下里了，一双凤眼出现在墙洞的后面。
“哟，原来姑娘在在吃早饭，打扰了。”凤眼女人其实听见了孟静在隔壁发出的动静，她弄开砖其实有两个目的，一是好奇孟静在吃什么，二是刷存在感。
而对方果然在吃好东西。
凤眼女人虽然眼馋，但是她没有张口要吃的，因为她与孟静还不熟，也不了解孟静的性格，怕惹人反感。
孟静见那女人没有过多纠缠，便也懒得跟她计较。
过了一会儿，孟静吃完早餐，将食盒交给狱卒，狱卒又给她送来话本。
似乎，她在牢里的生活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除了环境差一点儿，跟在孟府关禁闭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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