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士人叩阕，问计林丰
永隆帝听着李士美的话，直接就想到昔日的处境。
刚登基时，的确内忧外患。
内有太后的势力插手朝政，让永隆帝无法全权做主。外有北蛮南下入侵，国土沦丧。当时是个烂摊子，朝纲不振，导致皇帝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一直很低调的处理事情。
一步步掌权削弱太后势力，再稳定北方，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永隆帝心中一软，心想李士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处置李士美，有些不合适。
在永隆帝有些迟疑时，林丰知道不能等了，看准时机站出来，行礼道：“陛下，臣有本奏。”
一句话，打破永隆帝心中的柔软，永隆帝回过神来，问道：“林卿有什么要说的？”
李士美也死死盯着林丰。
永隆帝耳根子软，也念旧，刚才他主动提及昔日的事情，再主动认罪，是希望皇帝重拿轻放，对他网开一面。
林丰突然出来，就打断了皇帝心中的柔软。只是，李士美也没有开口，因为现在不合适。
所有人目光，都在林丰身上。
谁都清楚，主战派和投降派到了拼刺刀的时候。现如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可能和平共处。
林丰沉声道：“李士美刚才说是迫于无奈，是当时情况不能处置，臣觉得李相是混淆是非。”
永隆帝问道：“什么意思？”
林丰解释道：“胡永康是浙江巡抚，甘茂是杭州知府，他们一起出了问题，地方有奏折弹劾，李相采取了扣押奏折隐瞒不报的方式。”
“李相美其名曰，当时内忧外患，陛下根基不稳，不能处置。否则，怕引起波澜，怕影响陛下根基。”
“隐瞒不报是为了减少影响，可他隐瞒后，又做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做，听之任之，任由胡永康继续作恶，任由甘茂为祸百姓，导致浙江百姓一直身处水深火热的日子。”
“李相如果真的是息事宁人，应该先压下事情，再悄悄的调离胡永康和甘茂，彻底解决浙江的问题。”
林丰沉声道：“李相什么都没做，唯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本就沆瀣一气。说什么一心为国，实际上是利益来往，是任人唯亲。”
李士美脸色大变，气得踉跄后退两步，大怒道：“林丰，你血口喷人。”
林丰目光如炬，说道：“李相，我刚才的话句句属实，何来血口喷人。”
“你身为政事堂的首辅，宰相之首，本应该为陛下遴选人才，选贤用能，选拔德才兼备的人。”
“可是你执掌朝政，只论亲属，亲近你的就得到提拔，不赞同你的，不依附你的，就被排斥在外。”
“你辜负陛下的信任，是为不忠。”
林丰的声音高昂，回荡在大殿中，震得一个个官员心头一颤，因为出大事儿了，今天的朝堂要大变。
李士美听着不忠的论断，心中都有些惊慌起来。
情况，有些失控了。
李士美深吸口气，辩解道：“我没有。”
林丰大袖一拂，继续道：“身为宰相，应该以天下为己任，让天下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可是，你明知道胡永康和甘茂违法乱纪，明知道他们肆虐百姓，却听之任之，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是为不仁。”
“你李士美的父辈，都是大周的忠臣贤人。”
“你的祖父李尚，曾经担任县令，任职期间兴修水利，教化百姓，政通人和。”
“你的父亲李源官至吏部侍郎，选拔的人才尽皆有德之士。”
“李家的家训，是诚孝、正心、修身。你却罔顾祖宗教诲，李家满门清誉，因为你毁于一旦，你真是不孝于祖宗。”
林丰直接道：“你不忠不孝，毫无仁义，有什么脸面说没有，有什么脸面说当时是便宜行事。我林丰，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
李士美气得瞪大眼睛，捂着胸口，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难受。
朝中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纷纷瞪大眼睛，更是震惊了。
李士美那是权倾朝野的人，现在却被林丰指着鼻子大骂。
林丰太凶残了。
林丰不管周围官员的态度，直接面向永隆帝，拱手道：“陛下，大周朝廷的风气，在于陛下，也在于朝中官员。”
“李士美身为首辅，是百官之首，更是关系朝廷风气。”
“就是因为李士美任人唯亲，导致朝廷的吏治败坏，导致官员贪污腐败，肆虐百姓。”
“李士美所谓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谓的为朝廷好息事宁人，完全是一派胡言，请陛下明鉴。”
林丰掷地有声道：“李士美不是功臣，反而是朝中硕鼠。不处置这样的硕鼠，大周就永无宁日。”
扑通！
李士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完了。
在林丰的一张嘴下，李士美已经是失去了机会。
永隆帝看过来，也明白了李士美是故意纵容胡永康和甘茂，或者说他们必然是有利益来往的。
只是，没查到证据而已。
如今，也不需要证据了，因为足以扳倒李士美。
永隆帝再无任何怜悯，沉声道：“政事堂首辅李士美，不忠不孝不仁，任人唯亲，致使无数浙江百姓受灾，理应问罪。”
“然则，李士美自担任首辅以来，曾有功于朝廷，助朕稳定朝堂，所以网开一面，革去官职、爵位，贬为庶民。”
声音落下，宣布了李士美彻底倒台。
即便如此，永隆帝也念旧没有追究责任，只是革除官职而已。
李士美心中愤怒，更是不甘心，可他知道胡永康的事情牵连下，他没办法逃掉，跪在地上叩头道：“臣，领旨。”
却在此时，大殿外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
太监脸上的神情很惊慌，高声道：“陛下，皇城外有无数的士子叩阕，说胡永康死在暗卫，是暗卫杀了胡永康，要为胡永康讨一个公道。”
“无数士子高呼严惩陆康，严惩暗卫，说朝廷的封疆大吏不应该被暗卫羞辱，不应该死在暗卫。”
“还有人说，朝廷封疆大吏的处置，自有朝廷安排，决不允许暗卫处置。”
太监说道：“现在，城外乱了。”
轰！！
大殿中，一片喧哗声。
李士美听到这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他遭到胡永康牵连，虽然被罢免了首辅的官职，可是好戏才刚开始。
今天士子叩阕，借此逼迫永隆帝处置陆康，斩断永隆帝一条臂膀。
文官武将听到消息，也都是脸色大变。
暗卫是皇帝的人，不是文官武将体系。
正常情况下，官员犯罪是三司会审，或者是刑部介入。现在，暗卫直接就抓了人，还把人弄死了。
今天不管暗卫，他们将来如果犯了罪落入暗卫，也是相当危险的。
一直作壁上观不管的次辅秦易，站出来道：“陛下，臣认为胡永康身死的事情，还是要查一查。暗卫抓人就罢了，却擅自杀人，实在不应该。”
曹简高声道：“暗目无王法，请陛下严惩暗卫。”
一个个文官武将表态，都要求严惩暗卫。
这般气势汹汹的舆论压迫，让永隆帝也是脸色大变，因为他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胡永康是李士美指使人杀的，现在污蔑说陆康杀人。
这是把责任推在暗卫的身上。
文武百官一直在打压暗卫，防止皇帝的影响力太大，这是臣子压制皇权，是臣子和皇权的博弈。
文武百官的默契，都不能让暗卫太强。
现在暗卫却杀了陆康，杀了一个地方巡抚，就授人把柄，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即便不是陆康杀的人，可人死在暗卫，就是陆康做的。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永隆帝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再无半点扳倒李士美的欢喜。他下意识看向林丰，问道：“林丰，你怎么看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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