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乡试开始

乡试的考点在成都贡院，入场时间是八月初八。
只是入场时间早，在寅正时就要点名，差不多凌晨四点左右。
林丰也是久经考验的士子，没什么好担心。从小镇做题家一步步往上走，在前世就考了无数场，现在只是乡试而已，算不得什么大阵仗。
林丰是丑时还在睡觉，周秀儿却准备好了考篮和书箱，尤其笔、墨、纸、砚等各项工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以及遮挡风雨的油毡布准备好。
除此外，一应干粮和水这些都准备妥当，全部放入书箱。
王朝的末期群魔乱舞，科举很多时候沦为形式，有各种舞弊的人，乃至于参加科举还能在考场走动，科举失去了神圣性。
现如今的大周，却不行。
大周朝极为重视科举，考场规矩很严苛，搜查也仔细，稍有不慎就容易被问罪。
一旦被发现舞弊，轻则剥夺功名，重则直接处死。
恰是如此，周秀儿对考场需要的用具，以及各项物品非常谨慎，全都是亲力亲为的安排。
周秀儿准备妥当，又让下人准备早饭，才把睡梦中的林丰喊起来穿衣裳，伺候着吃了早饭。
八月初秋，秋高气爽，既不寒冷也不怎么炎热，是考生最喜欢的时节。
坐在号舍内考试，不会冻着，也不会酷热。
林丰吃过早饭，乘坐马车往成都贡院去。
这时候出发是披星戴月，毕竟时间还早，道路上都黑黢黢的。只是一场乡试牵动了无数人，更牵动无数个家庭，走了一段距离，距离贡院还有三里路左右，已经是人满为患。
一盏盏灯笼明亮，驱散了黑暗，使得夜色明亮。
许多人聚集下，堵住了街道，马车变得行驶缓慢。
这个阶段，徒步都比马车快。
林丰下了马车，有青洪背书箱，林远提考篮，林丰信步往贡院靠近。
离贡院越近，人越多。
好在今天晚上月明清晰，月光皎洁，赶路方便。如果碰到下大雨的时候，去贡院那就是成落汤鸡的。
你去考试，浑身湿透了，准备的笔墨受到影响，衣服湿漉漉一时半会儿干不了，根本无法参加考试。
否则湿漉漉的考试，试卷被打湿墨汁浸透下字迹模糊，考试就废了。
林丰带着青洪和林远到了考场外，接过考篮，再背着准备好的书箱，大步进入考生所在的区域进行点名。
考生先点名再搜身，才能进入贡院。
负责搜身的士兵非常严格，尤其一旦搜出有夹带，以及违禁物品，那是有奖励的，所以士兵很是用心。
好在林丰在成都也有一定的名气，之前府试和院试第一，又去了京城白鹿书院读书，连带着林丰擂台斗垮北蛮公主的事儿也传开了，许多人都知道。
毕竟六十出头考科举，还有这般气度的人，也就林丰一个人。
林丰没有被要求脱衣裳，也没被苛待，经过检查后拿到属于自己的号舍，一路进入贡院内的仪门，再进入贡院的第三道龙门，找到自己的号舍落座。
在这个位置，林丰要待上九天。
今天是八月初八，八月初九正式开考，八月初十交卷出场休息，完成第一场正场的考试，这是最重要的一场。
第一场考试的排名，几乎能决定整个科举的排名。
如果第一场考差了，后续几乎就没了，因为考卷不会真正全部阅卷，主要看第一场的考试成绩。
同样的道理，能在第一场考出好成绩的人，第二场和第三场几乎也不会差。
第二场是八月十一点名入场，八月十三交卷出场。
第三场是八月十四点名入场，八月十六交卷出场。
期间，吃住都在贡院。
恰是如此，在贡院的这几天对自身的精神、体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毕竟贡院的号舍非常小。
天下贡院都有规矩，面北朝南，号舍以千字文编号，号舍墙高八尺，门高六尺，门宽三尺，里面有个四尺深的巷宽，也就是考生所在的区域。
恰是如此，号舍很窄。
没有足够的宽度，你却要在里面吃喝拉撒，自然不容易。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臭号，在八月秋闱的季节天气不冷，挥发性更大，臭号味道太浓很多人撑不住。
曾有考生抽到臭号，受不住直接弃考的。
林丰身材不高大，也不壮硕肥胖，也早就习惯了贡院号舍，快速地布置号舍，再在门口挂上油毡布，避免下雨影响。
一切安排完，又把笔墨准备好，再煮了点热水喝茶。
这是最简单的吃喝，煮一点热水喝茶，吃着干粮。
喝茶下肚，人也舒服了许多。
林丰喝了茶，吃了干粮，初八这一天过去，天色都暗淡了下来，林丰在号舍内蜷缩着休息养神。
初八过去，到初九子时，也就是凌晨时分，贡院内开始发放试卷。
林丰被叫醒后拿起试卷时，点灯都小心翼翼的。
在科举中，有因为点蜡烛看题一个不小心，导致蜡烛烧毁了试卷的，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因为没有多余的试卷给你。
任凭乡试多么重要，总有这样马虎的人。
林丰白天养足了精神，现在一项项地整理好，点亮蜡烛后翻开试卷查看。
乡试的考试，第一场考试是四书文三道题，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内容不算多，只是题目更加刁钻起来。
乡试第二场考五经文五篇，第三场是考策问，包括经史、时务和政治等题。
林丰对这些科举考试，早就烂熟于心，拿到试卷后，快速浏览试卷上的题目。
第一题：一箪食，患不知人也。
林丰看到这题目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惊诧神色，开局就是搭截题。
上难度了！
一箪食出自论语中的《雍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是写颜回安贫乐道的事情。
患不知人也，出自论语中的《学而》，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这句话强调知人的重要性。
一个贫苦生活的安贫乐道，一个是知人的重要性，要搭接起来，而且还得升华主旨才行。
林丰心中也是感慨，汪博不愧是礼部侍郎，以翰林出身的人出手就不凡。
搭截题本身，容易出现无法联系的情况。
最基本的功底，必须知道两句话的出处，只有知道了出处，才能了解详细的内容，才能进一步联系起来升华主旨，否则就是瞎子摸象。
林丰心中琢磨一番，却没急着继续思考，又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空乏其身，得道者多助！
这是选自《孟子》的内容，仍然是搭截题。
空乏其身，出自孟子《告子下》，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这是个人的磨砺。
得道者多助，出自孟子的《公孙丑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是治理国家的策略。
这一题考的是个人磨砺和治国的联系，相比第一题其实很简单，因为两句话很寻常，是读书人必然读过的文章。
林丰没怎么关注，又继续往下看考题。
第三题：不可须臾离也，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林丰看到这个题目，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
这个题目又上难度了，不再是普通的治国方略，也不是普通的个人磨砺，而是涉及了道。
不可须臾离也，出自《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这是道的永恒性和普适性。
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出自中庸第二十章，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这是强调实践要坚守善道，是实践的方法。
对林丰这种经历过后世申论考试，自然有自己的思路方向。
林丰理了理思路，又看向最后一题的五言八韵试帖诗，歌功颂德的试帖诗看似简单，实际上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相当费神。
第四题：赋得海门秋潮壮，得“豪”字。
这是写秋潮的壮观，限押‘豪’韵。
写这样的诗重在歌功颂德，单纯写秋天的海门潮水很多人都会，要从写秋潮延伸到歌颂天子圣明才是关键。
林丰却是笑了笑。
歌功颂德，谁不会啊？
就像说假话，哪个不会一样。
林丰把四道题看完后，心中也思考着。目前正值子时，是凌晨时分，许多人还是睡意朦胧，而且晚上万籁俱寂很是安静。
今天晚上的天气也不错，秋高气爽，人也舒服。
林丰趁着自己精神好，思路也很清晰，把笔墨准备好，拿出草稿纸先准备写第一题。
一箪食，患不知人也。
两个看似没联系，可是个人贫苦生活是修身，从修身到患不知人也的处世智慧，识人辨才，这就有了联系。
实际上，是儒家的修己安人。
林丰思路清晰，瞬间手下笔写道：“箪食瓢饮，乐在守己之志；知人明辨，功在达世之情。由修身而推及知人，圣学一贯之道也。”
有了破题点名内在关联的思路，林丰思绪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快速地承题阐述逻辑，一步步地往下写。
最后，林丰束股升华主题，写道：“故守己者，立其体也；知人者，达其用也。体用兼备，斯成圣门“仁智”之全功。”
结股时，林丰写道：“由是观之，安贫所以立本，知人所以应世。夫子合二章而垂训，其教人由近及远、自修及物者深矣！”
第一篇文章写完，林丰又仔细地修改一番，敲定其中不顺畅的字句，才工整地抄写到试卷上。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林丰也有些疲惫，收好试卷，放好笔墨，熄了蜡烛蜷缩在号舍中休息。
题要做，精神也要养着。
考试不仅考脑子里的学识，因为三天的考试更是精神和身体的考校，连在号舍中待三天都撑不住，还怎么做到更多呢？
林丰呼呼大睡，全然不受号舍狭窄的影响。
可是，许多的秀才考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到第二天清晨醒来，又拖着倦怠的身体准备考试。
林丰不受影响，一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都快临近午时。
睡饱的林丰精气神极好，只是肚子也饿了。
他拿出火折子点火，用书箱里的小火炉煮茶，随着热水沸腾，茶香四溢后，林丰喝着热茶，美滋滋的吃着干粮。
香味儿弥漫，引得周围一个个士子鼻息乱嗅，更是觉得饥肠辘辘，心中大骂哪个灾舅子不讲武德，竟然在考场内煮茶喝。
不知道参加乡试的考试，是来受苦受罪的吗？
竟然有闲情逸致煮茶。
可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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