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府试

府试这一天，林丰早早起床，却也没什么紧张的，心态反而很平和。
前世，一路卷到五道口，早就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心态。
努力了，一切交给老天爷。
尽人事，听天命。
林丰因为距离考场近，心态稳，又有好的居住环境，显得从从容容。
可是，其他各县汇聚到成都的士子，距离考场远，或是住店，或是寄宿亲戚家。
周朝的成都府地域辽阔，更管辖有蛮夷土司的区域，多达十三个县。所有县试考中的士子，加上昔日府试落榜也要来参考的士子，人数很多。
最多的时候，能有上千人考试。
少的时候，也有四五百人。
在这个前提下，考场附近的酒楼人满为患，且价格昂贵，是一房难求。至于出身贫寒，家境差的士子则是自谋生路，或是去寄宿柴房，或者到附近的寺庙道观寄宿。
有居住的地方，那是极好的。
在林丰刚起床时，家里的仆从早就准备好了早饭，伺候林丰吃得饱饱的。
林丰看起来依旧两鬓斑白，显得有些年迈，实际上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变了，双目炯炯有神，一派从容姿态，自有气度。
在林丰吃了早饭，管家已经把吃的喝的装进考篮，笔墨等文具也全部装好。
再度检查一遍，在林丰准备出门考试时，宋玉辉亲自来了。
林丰拱手道：“宋公子。”
宋玉辉主动道：“林老在成都府没家人，我就是你的家人。今天，我来送考，陪着您一起去。”
林丰没有拒绝宋玉辉的好意，拱手道谢，就和宋玉辉乘坐马车，一路往府学的考场去。
府学考试人多，林丰心中也早有准备。
可是到了府学的考场外，才看到人山人海的规模。府学考场外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彻底堵塞了府学外的街道。
只不过府试比县试更严格，更有纪律性。
府学外面，早早就设立了栅栏，禁止送考的人进入，只准参考的士子进入。凡是送考的人，不管什么身份都得留在外面。
里外的人都很多，更有无数人在议论着。
“儿啊，爹供你考了十年，你今年也三十来岁，一定要考中啊。”
“夫君，妾身昨天去天坛寺捐了香油钱，还抽了一支上上签，说夫君万事大吉。这一回尽管考，老祖宗们和佛祖都会庇佑你的。”
“老二，昨天听人说，咱们家的上空有官帽浮现，家里的祖坟都冒青烟了。有祖宗庇佑，你一定会考中的。”
一个个安慰着去参考的考生。
林丰听着这些话，却是轻轻一笑。每一个考生后面都有家庭，今天的考试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因为府试是一个门槛。
府试通过，才有童生的身份，这才踏入了读书人的门槛。连童生都不是，连府试都考不过，就不算读书人。
林丰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什么惊慌的，因为准备了一个月左右，早就准备充足。
他相信，一定能考中。
考中了才有未来。
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大周朝，唯有科举才有出路。
林丰和宋玉辉、林远告别，一路进入考场。考场人多，一个个来参加考试的士子排队。只是林丰是县案首，不需要按部就班的排队。
地方县试，凡是每个县前十名的考生列为堂号，会被单独安排到大堂内考试。
这是特殊对待。
这样的安排，是既防止作弊，也给身为堂号考生更多的机会。
是凡堂号考生，会得到主考官的优先评阅，被录取的概率更大。坏处是，在主考官的眼皮子下考试，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容易紧张。
不管县试和府试，名列前十的都有堂号。
林丰领着属于自己的堂号，一路来到府学内宽敞的大堂，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着。
林丰落座后，在大堂内扫了一眼。
大堂宽阔，容纳一百多人都很轻松。一个个士子就位，有的人闭目养神，有的人暗暗鼓励着自己，有的人东张西望。
林丰看了一圈收回目光，他的位置很特殊，正对着知府的案桌。只要知府看过来，就能一眼看到他的试卷。
这是很靠前的位置。
只是，林丰却也不惧，作为曾经的小镇做题家，如今更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还有无数的知识，更没什么担心的。
正常发挥就行。
林丰把考试需要用的考具、稿纸等摆放好，又取出准备好的毛笔。
毛笔是宋玉辉准备的，长七寸，握笔舒服，笔头是最极品的狼毫。落笔时，笔迹刚中带柔，运墨流畅，是一等一的好毛笔。
一切准备好，林丰闭目养神，静静的等待着。
毕竟，考试还早。
过了约莫半刻钟，大堂外传来鼓声响起，更有礼赞官高呼道：“知府大人到！”
声音洪亮，响彻在大堂内。
林丰瞬间回神睁开了眼睛，一副沉稳模样，心中却打起十二分精神。
县试是县令做主，府试的关键在于知府。
知府判你不行，你就算行，也是不行。知府判你行，你就算不行，那也行。
林丰跟着大堂内的所有士子起身，齐齐拱手作揖道：“恭迎知府大人。”
在所有人目光下，李纲带着一众佐官进入大堂内。
当李纲走到大堂正上方，转身面对所有人时，林丰瞬间注意到李纲，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诧神色。
这不是宋纲？
宋纲就是李纲。
这就意味着，之前宋玉辉说李纲是长辈，也是李纲的安排，是李纲为了见他一面，只是故意隐藏了身份。
一瞬间，林丰的神色恢复了正常。
即便李纲和他认识，也不可能讲情面，也必须走流程。
李纲注意到林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目光缓缓的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今日府试，尔等务必遵纪守法，恪守圣人教训。寒窗苦读多年，今日府试，拿出你们的真才实学，方不负多年付出，不负家人殷切期盼……”
一番勉励和敲打的话，李纲也就不再多说，下令道：“各自归位，准备考试。”
一众人全部落座，静静等待。
李纲下令放题。
第一场考贴经，和县试没有什么变化，对林丰来说简单。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资料都在他脑中，以最快的速度写完。
第二场仍是考墨义，偏向名词解释和翻译，据实翻译就是。
可是，不能胡乱翻译。
人家出圣人论语，你按照《抡语》翻译，比如朝闻道夕死可矣，成了早上听到敌人家的路晚上就去灭门等。
所有的理解方式，都变成以德斧人的方式，只能是有多远走多远。
林丰熟悉这一切，也顺利度过。
第三场考经义和诗赋，经义是写文章，是正常的八股文，有着明确的格式要求。
在林丰看来，这时代的科举没发展到明清那时候的成熟地步，更像之前朝代的科举，毕竟这些都很基础，不像是明清时的八股还有截搭等各种技巧。
稍不注意，就文不对题，答案偏离十万八千里。
不过府试的出题，李纲在经义上别出心裁，没有靠正常的治理，或者是道德仁义方面的，题目是北蛮入侵，边境不安，朝廷不稳，当如何保境安民？以及逆转局势？
正常情况，府试很少有这样的题，因为府试考中，也不过一个童生的身份，是最基础的考试。
这样的考题难度不会太高。
偏偏，李纲却出了。
诗赋题，李纲仍是和军旅有关，以‘从军行’为题，写一首七言绝句。
林丰没什么心理波动，着手思考抵御和反击北蛮的策略。
林丰对天下的局势，已经有了详细的了解，写起来并不会言之无物。反倒是一些没出过县城，不知道朝廷局势的人，那才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大而化之的说。
林丰梳理好思路，才落笔书写。
“常闻御戎之策，在守在战在谋。昔太祖放牧北疆，太宗横扫四夷，令北蛮俯首。今北蛮频频南下，边境不安，百姓不稳，谨作边陲经略之谋。”
“一曰固本守险。”
“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然无险亦不可守。陇右植榆为塞，深堑三重；河北塘泺为障，水弩千机……”
“二曰以夷制夷。”
“胡人如吐蕃、羌胡者，受完颜部侵暴。当赐茶帛以结其心，授胡蛮酋长以官职，使为藩篱……”
林丰一步步往下写，大体分为四个层面。
第一，边境修筑城寨，从被动挨打转为以守为攻，扭转遭到入侵的局面。
第二，笼络边境胡人，策反被北蛮完颜部欺压的部落，建立广泛的抵抗战线，从而以夷制夷。
第三，挑选良家子练新兵强军，选拔骁将组建新军。
第四，建立军队屯田制度，确保军队的后勤供应，确保军需的稳定。
林丰按照四个方向写，没有再深入些朝廷如何如何？以及官员如何如何？涉及朝廷这个层面，一旦谈得太深那就复杂了。
实际上要主战，本就很难的事情，主和派和投降派太多了。
恰是如此，就只能宽泛些，有一个大方向骨架就够了。
文章写完后誊写在试卷上，最后是写诗。也就李纲这样的主战派，才有这样的想法，换做其他的文官很少。
林丰当了文抄公，提笔写下《从军行》三个字。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一首诗写完，林丰仔细誊写好，就到了临近结束的时间，主动交卷离开。
走出考场，林丰紧张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下来。
林远急忙迎上来，看着林丰道：“叔祖，府试考完，您感觉怎么样？”
林丰道：“等结果了。”
林远没问出结果，就准备和林丰一起回住宅。
却在此时，姜玉环的丫鬟来了，行礼道：“林先生，姑娘的马车就在前面，请您入马车一叙。”
林丰目光一扫，看到远处姜玉环的马车，大步走过去登上马车。
马车内有熏香，很是舒服。
姜玉环身着粉色的长裙，一双妙目转动，眼中有着浓浓的期待，柔声道：“郎君府试结束，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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