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挖芋头
村长把嘴里的旱烟杆子从左边换到右边，烟锅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早没烟叶了。
“我知道！去了能捡啥就捡点啥，不去，就真一点活路都没有了，上山！今天能走的都得去！”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山顶那片的观音土比山下的细发，没那么磨嗓子，挖回来用水和了，捏成饼子，上锅蒸透了，好歹能往下咽。”
“咽得下去又咋样？”老太太又嘟囔了一句，“吃了也是胀死在肚子里，拉都拉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沉默。
宋栩下意识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硬的。
像揣了一块石头在里面，鼓鼓囊囊地撑着肚皮。
她环顾四周。
乡亲们的肚子都是鼓的，鼓得不成比例。
胳膊细得像柴火棍，腿瘦得像麻秆，偏偏肚子鼓得像个怀了五六个月的孕妇。
这就是吃观音土的结果。
那东西吃下去能填饱肚子，但它消化不了，也排不出去，就那么一块一块地沉在肠子里，越攒越多。
最后肠子撑破了，人就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
可不吃观音土，立刻就得饿死。
吃了观音土，好歹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老村长看向人群后面的宋栩，“宋老四家那个，你还能走吗？”
宋栩点了点头。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瘦得走路都打飘，风一吹裤管就贴到骨头上。
从她爹娘没了以后，就她一个人守着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靠村里人这家匀半碗粥，那家分一块糠饼子，才活到今天。
她烧了三四天，现在还得自己出去找吃的。
大山两口子待村里人不薄，万一要是死在半路.....
老村长心里堵得慌。
他把手里那根老榆木棍子递过去：“拿着，路上拄着，别摔了。”
宋栩接过来。
旁边一个裹着灰头巾的妇人解下自己的腰带，走过来在她腰上缠了两圈，“哎，风一吹肚子就灌凉气，扎上这个能好受些。”
又一个大爷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拇指大的干姜块，塞进宋栩手心：“含着，路上实在挺不住了就咬一小口，能顶一阵。”
宋栩攥着那块瘪得只剩一层皮的干姜，手指微微收紧。
鼻子有点酸。
村长领头，村民们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往山上走。
山不高，看着近走起来远。
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山脚，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这具身体太弱，她晃了晃头，连耳朵都嗡嗡响。
她咬紧牙关，往前又挪了十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在石头上。
没人看见她。
前面的人都在埋头往上爬，谁也没力气回头看。
实在撑不住了。
宋栩见没人注意，终于忍不住把空间里的大蘑菇掏了出来，藏进袖口里。
棕色的伞盖，奶白的菌杆，凑到鼻子底下，那股浓郁的菌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犹豫了一瞬，直接咬了一口。
鲜蘑菇有点韧劲，咬下去的瞬间，那股鲜味猛地在口腔里炸开。
像山里的露水，像雨后的林子，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蘑菇，却又莫名觉得味道十分熟悉。
嚼了几下，咽下去。
胃里出现了一丝暖意渐渐散到四肢。
三口两口把蘑菇吃下，抹了抹嘴，她起身重新追上队伍。
上山这一路上，果然什么都没有。
树皮被人剥光，连一根绿草都看不见。
有人捡到一根半指长的草茎，塞进嘴里嚼了半天。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一片光秃秃的荒坡，中间被挖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层。
那就是观音土。
村里人放下背篓，拿起铲子，开始蹲在地上挖。
宋栩也找了一个坑，蹲下来，用棍子头戳着地面撅。
戳了几下，趁着旁人不注意，手往土坑里一探。
几颗圆滚滚的野芋头塞进土里。
她又往旁边挪了几步，继续装模作样的挖，趁人不注意就塞进去几个芋头。
“咦？小花，你手里拿着啥？”
刘大娘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顶上，格外清晰。
宋栩咧嘴一笑，终于有人发现了。
“大娘，我也不知道，你看这是啥啊？”宋栩举起手。
刘大娘快步走了过来，看清她手里的土疙瘩后，愣了一瞬。
“这、这是芋头？！”
她满脸惊喜，把芋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袖子擦了擦。
“芋头！真是芋头！你找到的？！”
“嗯，土里还有。”
“啥？！”
“真的假的？！”
所有人一窝蜂地冲过来，围住宋栩蹲着的那块地，手里的小铲、棍子、甚至光用手，疯了一样往下刨。
“我这也挖着一个！”
“我这也是！好大一个！”
“这边还有！快！”
“慢点慢点！别碰坏了！”
土坑越刨越大，越刨越深。
一个个灰褐色的芋头从土里被扒出来，最后装了整整四小筐。
“哈哈哈！真是芋头！”
“呜呜，有吃的了，终于找到吃的了！”
有人哭，有人笑。
“郑家村的人都没挖着，咱们挖着了！老天爷开眼！”
“是不是山神显灵啊！呜呜呜，我要给山神磕头.....”
“什么山神，我觉得这是小花爹娘显灵了！”
那个裹灰头巾的妇人一把搂住宋栩，眼泪糊了她一脸。
“小花啊！你真是咱村的福星！你爹娘都在天上保佑你呢！”
人们眼眶渐渐红了，女人们都哭成了一片。
有人跪下来，朝天上磕头。
有人抱着芋头，边哭边笑。
“宋老四这人活着的时候就仗义啊！”
“是啊，还有小花娘，多好的人。”
“他们这是不忍心看着亲闺女饿死啊。”
“连着咱们都跟着沾光了。”
“呜呜，这么多芋头，再配上观音土，够咱们全村吃上好些天了！”
“嘘！小声些！”村长压着嗓子吼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都别嚷嚷了！赶紧把芋头埋土里装筐里，上头再盖一层观音土，别让人看出来！”
众人一激灵，哭声立刻收了。
“对！可不能说！”
“让郑家村那帮人知道，非得来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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