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老大，那个人认识大哥？”
韩言东背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目光还放在远处他们离开的方向。
“我哥的老朋友——”他顿了一下，薄唇因为染上了一滴红酒而显得几分妖冶，“也是死敌。”
小时候就听哥哥无数次提到这个男人。
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是从妈妈口中。那个时候刚参加完哥哥的家长会。一回来就揪着哥哥耳朵。
不停地念叨。
你个小崽子！不好好念书，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看看你们班那个林式，人家跳了好几级次次都是第一名，你呢！叫你考个及格回来我都要跪祖宗了吧……
他在旁边看好戏……哥哥从小就喜欢欺负他，每次看到哥哥被老妈揪着耳朵一副不敢反抗的样子他就暗爽。
后来，他听见哥哥揉着耳朵在房间里打了个电话。
恶狠狠的语气。
他说，操，给我弄死那个小子，叫他再装。
那个时候，他就想，那个叫林式的小子完蛋了。因为上一个惹哥哥生气的人已经被哥哥逼得发疯了。
后来的后来，那个人忽然就变成了哥哥朋友。
他只远远地看过那个人一眼。很瘦弱，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和那样的人成为朋友。
他好奇死了，就问了哥哥。
哥哥只说了一句话。
他是个真汉子。
***
她原本觉得叫林式哥哥挺肉麻的，所以她一般都直接没礼貌地喊他全名。
可是从昨天开始，她突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她叫他哥哥的时候，他会特别心软。
比如，林式辅导她功课的时候。
一道数学题。
其实林式教的很好，讲解的时候也不像班主任那么枯燥无味。他会先用一道类似的数学题开拓她的思维，然后让她自己思考正确的解法。等她有了一点思路后，再诱导她一点一点讲出来。
但是有时候她死脑筋上来了，就是不想认真听林式的讲解，只顾着自己的思维方式。
“初中的题目都纠结成这样。”林式在旁边点火，“我说，你要是期末再挂了，你下学期就自力更生吧。”
她撇过脸看他嫌弃的眼神，一脸“教到这样的学生有辱他的威名”的样子。
“臭哥哥！”
然后林式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继续耐心地教她。
再比如。
今天早上的时候，林式急匆匆正要出门。而她正好起晚了，心想着如果坐公交车可能又会迟到，于是冲着正要走的林式撒了个娇。
“哥哥，送我呗！”
然后林式开着他那辆兰博基尼飙到了学校。
“哥哥再见。”她笑嘻嘻地关上车门，叫的越发顺口。
从门口遥遥瞥了一眼里面，没有发现沈泾川。她是掐着点到的，如果没有看见沈泾川，那么意味着他一定是请假了。
程潜也不在。
昨天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通知他她已经走了。结果那小子一个字都没有回。
肯定又惹事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空位子，难道他的消失跟沈泾川有关么？
刚想到这里，程潜懒洋洋背着包走进来。
他刚一坐下她就问：“沈泾川呢？”
“我怎么知道。”他敷衍地回答，趴在课桌上。
在今夏没有看到的角度，程潜睁着清明的双眼，望着快要伸进窗口的树枝，似乎要把那棵树看出一个洞来。
“冷血、无情……”今夏碎碎念了几句，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今夏几乎是以着惊人的速度进步着，这一点班上的同学们深有体会。
以前被老师上课点到名字，都是像木头一般站着，偶尔的回答也牛头不对马嘴。
而现在。她能清将每一题的脉络都讲得清清楚楚，虽然有时候经常会算错最后的答案，但还是让同学们十分敬佩。毕竟在那样短促的时间里，没有几个人能有那么清楚的思路。
感受到今夏火箭般的进步速度之后，也带动了一班这一帮子精英学生的积极性。
又一个全体埋头苦读的大课间。
班主任笑眯眯地感受了一下班级里的学习氛围，想到了办公室老师的玩笑话。
“你们班的学生是疯了吗？还要不要其他班的孩子活啊……让他们歇一会儿吧，毕竟其他孩子也是要回家过年的啊！”
班主任越看越满意，觉得自己离年终奖只有一步之遥了……在看到程潜之后，一盆冷水兜头倒下。
他怎么忘了，班里还有这样一个拖后腿的。
“程潜，你过来。”
今夏抬了抬头。看到程潜跟着班主任出去的背影。
看来又要去接受秃驴的教诲了。
今夏写的有点累，揉了揉太阳穴出神地望着窗外。她的柔顺的黑发用一根细细的皮筋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在脸颊边轻轻飘动着。她眯着眼睛的时候，嘴角边弯起微妙的弧度，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教室边路过两个男生。
一个男生停下了脚步。
“怎么，看上她了？”
“你知道她是谁？”男生的脸有点红。
“我劝你别想了，林今夏，他们班特高冷的一女的。上次有一哥们想去告白，都走到她面前了，她一句话没说，当做没看到就绕开了。”
“真的呀，可是——”
“别可是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喜欢你的，他们班的人都传她跟沈泾川是一对，别做梦了好吗哥们儿！”
今夏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正好被秃驴看见叫到办公室里。
“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上次看你班长当的还不错，这次沈泾川不在，依旧还是你暂代他的职务吧。”
他——又请假了。
“当多久？”
她其实只是想知道沈泾川什么时候回来。
她捧着一碟资料，往教务处走去。综合楼的后门旁有一条幽静的小路，路的两边零零散散落了几片树叶，还没有完全发黄，倒像是有人故意把树叶摇落似的。今夏送完资料，刚从后门口出来。她发着呆，想着老师跟她说的话，步子迈的很缓慢。
“没意外的话，到期末，大考沈泾川应该会来的。”
教学楼深蓝的玻璃上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以及那个身躯后面突然出现的几双脚。今夏忽然被人从后面偷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双手，蒙上了眼睛。直到被控制着拖到一处地方，她才再次见到了光明。
这是学校食堂后面荒废了的一条窄窄的小路。路上长满了长长短短的杂草，还有从食堂后门倒出来的食物残渣。那些黑色的发臭的液体落在荒草上，黏成一颗颗黑色的粒状物。距离下水道近的地方，还有一小滩一小滩浊黄发臭的汤汁。她正好被推在下水道处，干净的校服瞬时就被发黄的液体污染。她撑着手站起来。毫不示弱地看着面前来势汹汹的五个女生。
为首的是顾汝阳。
“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顾汝阳占着人多，恶狠狠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绝对饶不了你。”
“是吗？”今夏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摇了摇，“上次你打人的照片已经被我拍下来了，哦……我还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被学校严重记过了，要是他们看到这里的照片会怎么样呢？”
“操！”顾汝阳骂了一句，眼神中带着戾气，她上去一脚就向她的胸口踢过去，“我他妈就算被开除了也要搞死你！”
今夏被其他几人抓着，胸口生生接下这一脚。顾汝阳是用了全力的，痛得她弓起了身子。
她的头无力地垂下，凌乱的发丝上还沾上了不明的液体。
顾汝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中无端腾起一种名为兴奋的感觉。她一把抓起今夏的头发，看到她平静的眼神，心中一怒，右手朝着她的脸重重挥下。今夏闭上眼，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反而提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或许应该说昨天刚听到过的声音。
“我真为你感到庆幸。”韩言东俯视着顾汝阳，语气如昨晚一般的轻佻，“因为我从不打女人。”
他笑着，眼神中却泛着寒意。
不愧是黑道上混大的。
就凭一个眼神就把一群女的吓跑了。
“就说跟着我吧——”他插着口袋口袋靠在墙上，“我是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
“跟着你？”今夏淡淡地看他一眼，语气很是嫌弃，”一个混混？”
“呵……上一个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人已经被我打残了。”他仔细地注视今夏，“不过你别害怕，我给你用这个词的权利。”
“谢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韩言东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千辛万苦才翻墙进来，还顺带救了你，“说什么也要请我吃一顿吧。”
“……我要去上课。”今夏的嘴角抽了抽，”你以为我像你整天没事干吗？”
“你——快去洗个澡吧，臭死了！”
今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头发。脸颊旁边有一缕已经凝结起来的头发，油亮油亮的。
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走了，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吧。”
“喂——”
“又干嘛——”她不耐烦地转过去。
韩言东的脸依旧是笑嘻嘻的，只是脸上多了些她看不懂的色彩。细碎的阳光洒在他有些不羁的脸上，温暖而又细腻。明明是那么不相符的两样东西，她觉得异常的和谐。
她站了很久，等韩言东说话。
“跟我在一起，我会保护你。”
她的脸被阳光照的有些发烫。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天，沈泾川也是以一种这样的姿态进入她的心中的。她是一个极度缺少安全感的人。所以才为他而心动。
我会保护你。
那么普通的一句话。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你疯了吧，”
仓皇地逃离。
她害怕她会因为这样一句话而冲动地答应他。
她害怕自己会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而沉沦。
沉沦那样虚假的温柔。
***
“林今夏。”
课堂上猝不及防地被化学老师叫上去写化学方程式。
她在发呆，当然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
她愣愣地举着一支粉笔，在空荡荡的黑板上写不出一个字母来。
“书本７７页第一个公式。”
听到前排同学小声的提醒，她翻开书魂不守舍地抄写下这个公式。阳光在粉笔划过的地方泛出银色的光辉。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想着那一句话。
我会保护你。
她的耳朵有点红。
写完公式后朝着提醒她的同学笑了笑，表现自己的谢意。
她的手放在桌板底下的手还在细细地颤动，不知道是因为上去板书的紧张感，还是因为那一句话而产生的慌乱。
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林式。
他不是很聪明么。
她掏出手机，快速的打出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
——哥哥……如果有人跟你说他会保护你，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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