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出院回家了
出院那日,京市难得挣脱了连日的阴翳,破天荒放了晴。
细碎的暖阳薄薄铺在医院微凉的台阶上,将冬日残存的凛冽寒气烘得软融融的,风掠过廊檐,
都带上了几分温温的暖意。
顾承屿坐在轮椅上,膝头松松搭着一条浅灰色薄毯,
护工缓缓推着他走出电梯时,他下意识微微眯起眼。
长久困在病房的白炽灯光里,骤然撞上这般澄澈明亮的日光,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酸涩,
像是太久没触碰过外界的鲜活暖意。
沈知意安静走在他身侧,指尖拎着一只简约的帆布袋子,
里面装着他平日里惯用的贴身物件,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顾父顾母早已等候在大门外,顾母一瞧见轮椅上的儿子,
眼眶当即就软了,快步上前俯下身,仔细替他拢了拢毯边,
指尖轻轻压了压边角,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外面风凉,毯子掖好,可别着凉了。”
顾承屿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轻声应着:“妈,我不冷。”
车子平稳驶回顾家老宅,
管家早几日便提前打点妥当,将一楼朝南的主卧彻底重新规整过。
原先的大床换成了可调节升降的专业护理床,
床头靠墙处安了柔和的暖光台灯,伸手就能触到的呼叫铃摆在床头柜正中央,
墙角还特意添置了一张折叠陪护床,被褥一应俱全。
顾承屿抬眼看向身侧的沈知意,她正垂着头细细整理台面,
将他的药盒、温水杯一一摆放整齐。
像是感知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侧过头,眼尾带着一点柔和的弧度:“怎么了?”
他目光掠过她认真的眉眼,喉间轻缓漾开一点笑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把这里布置得,比病房舒服太多了。”
知意抬手微调了台灯的角度,暖光刚好落在他卧床的范围,轻声开口:
“病房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这里才是家。”
午后时分,负责康复理疗的医生如约上门,随身带着针灸包与推拿精油。
顾母早已提前在客厅铺好干净的纯棉毛巾,
反复调试着屋内暖气,将室温调到最适宜的度数。
护工小心翼翼将顾承屿扶上床,垫好靠背枕,
他缓缓躺好,静待医生开始理疗。
沈知意立在床边,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住床单的边缘,指腹微微泛白。
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
心跟着一点点悬了起来。
第一枚银针缓缓刺入穴位的瞬间,顾承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却硬生生压下了所有闷哼,半点声响都未溢出。
第二针、第三针,细长的针尖顺着腰背、腿部的穴位次第落下,
酸胀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细密的冷汗很快从他额角渗出来,
顺着太阳穴的弧度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医生随即换了推拿手法,沉缓的力道层层揉开僵硬紧绷的肌肉,
深入筋膜深处,钝重的痛感一遍遍席卷而来。
他额上的汗珠越聚越多,
大颗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条滚落,砸在浅色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唇瓣被他咬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喉结一遍遍剧烈滚动,
将所有即将溢出的痛哼,全都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沈知意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不断滚落的汗珠,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她忽然觉得,
那些无声滑落的汗液,就是他隐忍未说出口的所有苦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只能怔怔望着他紧绷的下颌、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攥紧床单、指节节节泛白的手。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从眼眶滑落,她飞快抬手,
用指尖轻轻拭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半点声响,生怕被他察觉。
直到医生收针结束,
顾承屿才缓缓舒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急促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医生擦净手上的精油,轻声叮嘱,初期针灸推拿痛感都会比较强烈,
后续坚持康复,情况会逐步好转,千万不能半途放弃。
沈知意送医生出门,折返回来时,看见他正靠在床头,
掌心死死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被捏得变形的纸巾上,
没有多言,只是缓步上前,将床头柜上温好的水杯递到他手边。
他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抬眼望向她,
目光沉沉落在她还带着微红的眼尾:“你哭了?”
知意下意识垂眸,轻声否认:“没有。”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她刚刚握过杯沿的手指,
掌心带着刚熬过疼痛的薄汗,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安抚:“别哭,我忍得住。”
沈知意低下头,反手牢牢握住他的手,清晰感受到他掌心渐渐回暖的温度。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进屋内,没有开灯,斜斜的光影落在床单上,
将他未干的汗渍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辉。
她心里清清楚楚,每一次咬牙隐忍的瞬间,
都是他在为重新站立、奔赴往后的日子积蓄力量。
两人交握的手被她轻轻拢在掌心,她感受到他指尖微微收紧的力道,
那无声的动作,是在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悬了许久的心,这一刻终于慢慢落了地,她不再惶恐,也不再不安。
暮色顺着窗棂漫进房间,屋内还没开灯,昏软的光影裹着一室安静。
沈知意指尖扣着他微凉的指节,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因为用力绷起的浅淡青筋,
鼻尖还残留着刚才没压下去的酸涩。
顾承屿靠在垫高的床头,呼吸已经彻底平缓,只是唇色还带着几分理疗过后的苍白。
他感知到掌心女孩细微的颤抖,另一只空闲的手抬起来,
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她。
“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声音还有些低哑,带着刚熬过剧痛后的疲惫,却依旧耐着性子放缓语调,
“之前在病房躺了那么久,比这难熬的时刻都撑过来了,
现在不过是恢复必经的过程。”
知意抬眼望他,撞进他沉润温和的眼眸里,眼眶又微微发热。
她别开脸,小声嘟囔:
“明明疼得额头全是汗,还要硬撑着不说。”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很轻,怕牵扯到腰背的伤。
“在你面前,总不能垮掉。”
他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语气认真,“我要是皱着眉喊疼,
你只会跟着更难受。我忍一忍,你就能少担心一点。”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远处楼宇的灯光零星亮起来,
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
知意俯身,轻轻靠在床边,没有打扰他休养,只是安静地陪着。
顾承屿垂眸看着她柔软的发顶,掌心依旧和她交握在一起,温热的力道稳稳传递过去。
他心里清楚,往后漫长的康复之路注定布满痛感,
可只要身边有她安安静静守着,那些钻心的酸胀,
好像就多了一层可以抵御的底气。
“等我好起来。”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发间,带着笃定的温柔,
“等我能站稳了,就带你出去走走,京市的冬天过完,
开春的樱花开得正好,我陪你去看。”
知意心头一软,反手攥紧了他的手,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在渐暗的光影里,
牢牢牵绊着彼此,把所有不安和忐忑,都揉进了这份无声的陪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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