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剑靶
追兵出乎意料地少，只有两人。
一人先露头，洛十一一拳挥出，那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
可他的顶上仍是绽开一朵血花，巨大的力道将他残破的身躯撞到数十丈以外。
死的这人有五尺武功，余下一人高他一尺，只是也急忙止住身形，不敢和洛十一硬碰硬。
这一拳六尺内功无疑，六尺做不到真气离体，却可以附在兵器拳掌之上，方才一拳看似没有打中，却是用拳气伤敌，一击毙之。
剩下那个六尺的黑衣人，他本就是欺软怕硬惯了，让他同境对敌，且对手实力看似在自己之上，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他下意识便逃，可是刚逃出一小段，就见到洛十一在前方等他。
黑衣人抱拳道：“不知大侠在此，多有得罪，告辞。”
借着月色他又腾挪几步，逃往另一个方向，可是洛十一又在前方等他。
黑衣人额上已被汗水润湿：“大侠到底是何方高人？”
“路过的。”
“既然如此，为何要拦住我等去路？”
“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在下愿用金银赔罪。”
洛十一正是奇怪这点：“你们既然已经得手，为什么还要穷追不舍。”
“这是我们寨子的规矩，一不做二不休。”
“哪家寨子，居然有六境高手？”
“大侠恕罪，我也是生活所迫，大侠若肯放我离去，今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洛十一笑了：“你的命还不值那车镖银呢。”
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罩，大喝一声：“那就请动手吧！”
洛十一拔出剑来，握于手中。
黑衣人咬紧牙关，闭着眼睛等那一剑，那一剑迟迟未下，他额上汗珠滚落。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见洛十一正双手握剑，却没有任何动作。
黑衣人如蒙大赦：“多谢大侠不杀之恩。”他又要走，却又被洛十一拦住。
“放又不肯放，杀又不肯杀，你到底想干嘛？”
“你等等。”洛十一抱着剑，极力催动青芒剑势，可是并无反应。
黑衣人大骂：“士可杀不可辱，老子跟你拼了！”
他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同为六境未必不能一战，搏命一刀砍向洛十一。
洛十一只出了一剑，莫虚九式最后一剑——莫笑，一剑直指裆下。
剑还未至，黑衣人就服了软，本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此时跪在地上，竟然哭出声来：“大侠…我求求你大侠，给我个痛快吧。”
洛十一却还在思索如何剑出青芒，剑势与剑意相通之处，就是需要特定的心境，人有一往无前之心，剑才有一往无前之势。
“要不，你骂我几句试试？”
黑衣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洛十一又重复了一遍：“骂我几句，就…怎么难听怎么骂。”
“小人不敢。”
“我今天反正是要杀你的，你都必死了还不敢骂？”
黑衣人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拾起刀指着洛十一：“黄口小儿，老子今天不过输你一寸，你要杀便杀，作你娘的怪？你以为你年轻有为，天才无匹？老子看你是跟哪个七旬老太采阴补阳才得来这一身功力的吧，哈哈哈，衣服都买不起还用那么好的剑，是委身了哪个专好龙阳的官老爷，还是割了一个卵蛋给当铺？你个狗日来的，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洛十一跃至空中，长剑横举。
黑衣人站在地上，只觉遍体生寒，仿佛周围有无数柄指向自己的剑锋，极大的恐惧自他心中升起，他想要逃，可是一步也迈不动。
越是调动真气，就越是真气乱走，甚至将自己的皮肤都割出一道道裂痕，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沉浸在更大的恐惧之中。
他在被那一剑穿身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五感，那一剑只是结束了他的恐惧。
洛十一一脚踹开他的尸体，彩衣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沾染血迹，被他收回鞘中。
他并不满意，因为这一剑虽有势，却不是青芒，剑身连一点青光也不曾显露。依莫藏锋所书，他刚才这一剑最多只有“人势”，剑却无势。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回到旅店之时，门前多了一大片水迹，那是掌柜的刚刚冲洗血迹留下的。小男孩已经不在堂前，掌柜的冷眼看着洛十一，眼神示意那两人在楼上。
洛十一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见老镖师已经奄奄一息。
旅店掌柜是最不愿管这些闲事的，救他就是得罪另一方势力，若是救不回来就是得罪两边，这种人他一向避之不及。
那少年脸上还挂着泪，并非只是为老人而悲，更多的只是慌张。
蒋爷口中含着血沫：“不用费心了，我知道我的情况。”
洛十一本来也不打算费什么心：“你想告诉我什么？”
“人死是小，失镖是大。”
“你们不是已经弃镖了吗。”
老人惨笑：“弃的只是那些金银，镖还在我这儿呢。”
洛十一看向那个十五六少年，少年的眼神充满戒备。
老人道：“这孩子是郾平王的亲骨肉，公子，这一份人情，足够大了吧。”
洛十一心说：恐怕还是不够。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老人却看得出他的眼神，知道他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公子，你家中那人还在等着神医为他治病吧，可你知不知道，张妙手早已不肯为人治病，除非…”
“除非什么？”
老人憋着最后一口气，既没有死去，也不肯说话。
洛十一无奈道：“我会送他到黄州郾平王府，并且会以你们百威镖局的名义。”
老人笑了，颤颤巍巍摸出一块玉佩，交到洛十一手中，然后便气绝身亡了。
洛十一跳出窗外，寻了一处空地将老头埋了，很快又折返回来，那少年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叫洛十一，你叫什么？”
“……”
“老头说你是郾平王的儿子，郾平王封地在黄州，你怎么会在西蜀？”
“……”
“你是哑巴？”
少年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是…”
洛十一无可奈何，也不算一时间问出他所有的秘密，他向店家要了盆热水，对少年说：“先把浑身血迹洗清，明日上路。”
少年战战兢兢，脱了鞋往盆中踩。
洛十一摇头：“大少爷，你自己连澡都没洗过吗？脱衣服进去！”
少年抬起头：“你先出去。”
洛十一嗤笑一声往门外走去，刚跨过门槛就觉得不对劲，又折返回来。
“你怎么不走了？”
洛十一神色古怪：“你自己洗，不用管我。”
“那你先出去。”
“脱衣服。”
“你出去！”
“你是女的？”
少年大哭起来，洛十一心里又将那刚死的老头骂了一遍，总算关了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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