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找茬
因为受了伤，芽月最近都睡得比较早，这天夜里迷糊之间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魂魄离开身体，然后来到了鬼魂才能找到的小院儿。寻骨一到屋子里，立刻把灰暗的屋子照的通亮，看着许久没来的地方，芽月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想念。
等了一刻钟，并没有鬼魂来敲门，芽月缩在斗篷里开始犯困。
“咳咳……”两声咳嗽在门外响起。
芽月立马清醒，抬头看向门边，一个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的乞丐站在那里，他那浑浊的眼睛和几乎找到的嘴，藏在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里。
“进来吧。”芽月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几分困倦。
乞丐背着手板着脸走进来，“虽说你是个姑娘家，可做人哪能如此懒散！你一个赚死人钱的，客人上门之后居然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劈头盖脸一阵说教，芽月有些懵，“你来此有何事？”
乞丐扫了扫简陋的屋子，“你身为女儿家，哪怕家中贫困也应当把屋子收拾的一层不染窗明几净，可你自己看看……”
乞丐一边说一边在柜台上摸了一把，随后又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摸了一把，然后摊着皮包骨的手伸到芽月眼前，“你看看这些灰！”
“我说这位……”芽月上下看了看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乞丐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是我家女眷，这些事我也不好多管，你叫我大人就行。”
“这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芽月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鬼，形如乞丐却比那些富贵人家的老爷们还挑三拣四，这世道真是什么鬼都有！
乞丐咳嗽两声，“本官听人说起你这里，担心众鬼被你欺骗，因此来视察一番。”
芽月心里有些窝火，这鬼到底什么来路，这么惹人讨厌！
“不知大人可看出哪里不对？”
“暂时没有……”乞丐盯着芽月，又说道：“听他们说你有点儿本事？”
芽月被这乞丐之前的话弄得心里不大高兴，只说道：“没有。”
“小姑娘家说谎可不好，别人知道了哪敢娶你！”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芽月是真的怒了，这鬼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听她一吼，乞丐肩膀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但又见芽月不过是个生的可爱的小丫头，心里那份胆怯顿时消散。
“不听长辈言，吃亏……”
他还没说完，芽月一个眼神扫过来，剩下的话立马哽在乞丐嘴里。
芽月不耐烦，“有事说事，没事慢走不送。”
乞丐一脸不跟芽月计较的表情，“本官这一生太过劳累，活着的时候日夜为君主分忧为百姓谋福，最后累的自己沉疴难愈。本官也知道能耐越大责任越大，可本官这一生无私奉献了太多，遂只愿来生轻松一些。”
芽月看着乞丐一脸骄傲，心里有些怀疑他的话，“你生前做过官？”
“你这种乡野小丫头当然不知道了，我八岁闻名乡野，十二岁状元及第，十五岁入内阁成为当今圣上的肱骨大臣，十八岁迎娶皇家最年轻貌美的公主，并成为太子之师。当年有名的卢氏贪污案，淮江灭门案都是经由本官之手才查个水落石出，本官更是提前预防了南方涝灾，使得成千上万的百姓保住性命与家业。本官在二十五岁时亲自挂帅，击退多年来困扰我朝的北方蛮夷，让他们永不敢再来！”
说到这里，乞丐已经激动的站起来，他高昂的声音像是在歌颂名留青史的英雄。芽月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想，但做为听众，芽月都有几分不好意思。
“你这么厉害又是高官，为何你这一身却……”芽月觉得这个乞丐不是在做梦，就是在拿别人的事吹嘘，总之他说的那风光一生，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肤浅！”乞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本官乃百年难得一遇的清官，自然两袖清风，况且本官在病重之际还在操劳天下大事，自然看起来疲惫了些，哪像你这个不知人间苦的毛丫头。”
乞丐像是受了侮辱一般，瞪圆陷在眼眶里的眼珠，枯瘦到可见骨的身体轻微颤抖，藏在乱糟糟胡须里的嘴，更是不停喘着气。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偏偏芽月竟然有些想笑，她不是没有接触过读书的人做官的人，也遇见过自持清高睥睨一切的人，但只有这个乞丐“谦虚”的把自己的丰功伟绩挂在嘴边。
“清官也不至于衣衫烂到如此地步吧。”
人的魂魄会在身体断气之后立马离开，所以也不存在死了很久，尸骨穿着的衣服已经坏掉，魂魄也穿烂衣的说法。
乞丐看了看自己的破衣烂衫，答非所问，“本官死后，将所有家产散于困苦百姓，并建立了百座书院以供贫困学子求学，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你这种毛丫头是不会懂的。”
芽月哦了一声，真没见过比这乞丐还爱抬高自己贬低他人的鬼。
“既然你这么忧国忧民，为何还希望来生轻松一些？”
乞丐对着芽月摇头，一脸我就知道你不懂的表情，“因为这样我才能为黎明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芽月确实不懂，她向来是个没大志向也没广阔胸怀的人。
“你这么为百姓做事，大家岂不是要把你当神一样供着？”
乞丐一面露出得意的笑，一面摆手，“没有没有，他们也只是在我生前为我建立了无数生祠，在我死后又有许多无人为我写书立著而已，可我求的不是这些，不是这些……”
不是这些？芽月才不信，光见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得意，就知道这乞丐根本不是无视名利的人。
芽月：“那你求什么？”
乞丐无奈叹气，“上天给我了这样的大才能，就是让我来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是天道无关求与不求。”
芽月实在不懂这种天道，更不懂乞丐为何一面吹嘘自己的功绩，一面又坚称自己无所求。
“我只能送你入六道轮回，但不能保证你的来世如何，是轻松还是辛苦，是大富大贵还是……总之，我不是书里的司命也不是大家嘴里的阎罗，管不了你下辈子的事情。”
乞丐一脸纠结，“那为何其他鬼都将你说的神乎其神？”
芽月好笑，“他们找我是因为要找寻自己的尸骨，只有找到尸骨他们的魂魄才能入六道，所以他们觉得我好像很厉害，但你不一样，你要我做的是决定你的来生。”
“我的肉身已经被人塑做神像供奉在庙里，不用找……”乞丐想了想，“天下百姓还等着我，你不能按照我的要求做，那我也不能随意入六道。”
“你说你的肉身被人供奉起来了？”芽月记得书里记载普通人肉身被供奉，往往不会成神而会成为厉鬼。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乞丐站起来，“虽然我不求名利，但百姓们知恩图报记着我的好，供奉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知为何，芽月总觉得乞丐说的都不是真的。她拎着寻骨，想读取乞丐的记忆，看一看这人生前到底如何，可没想到乞丐立马转身往门口走。
芽月从凳子上跳下来，“你去哪里？”
乞丐在门边回身，有暗淡的月光照在他瘦的没有一点肉的脸上，“自然是去找比你更有能力的人了，就此别过吧小姑娘……不过，身为长辈临走前我教导你几句，人有多大才能就做大多事，别总是吹嘘自己，明白了吗？还有，如果你要是对别人说起我的故事，可不能篡改我的话知道吗？”
在芽月的错愕中，乞丐成为第一个进了门却没让芽月帮忙的鬼。
芽月心里无数个问号，这乞丐生前真有那么厉害？她家周围可有不少三姑六婆，但从来没听她们说起过有这么一位清官。
芽月掐了掐自己的脸，到底是她在做梦呢还是这乞丐在做梦呢？
第二日清晨，芽月起的晚了些，她一到院子里就看见宋选和石运在与姜藏练武。她端着热茶坐在石阶上，专心看他们比试。
显然，宋选和石运加起来也打不过姜藏，而且姜藏只用了一只手。
“已经深秋了，又坐在地上！”小鱼拿着个厚实的棉垫，先把芽月拉起来将棉垫放下，才准许她坐。
芽月笑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鱼又问道：“吃饭了吗？药喝了没？穿了几件衣服？”
“我的小鱼啊……”芽月挽住小鱼的胳膊，“我这么大个人了，会好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我。”
小鱼给芽月理了理头发，“我不担心你，那我去担心谁？”
“等我给你找个夫婿，你以后就可以担心他了！”
说到夫婿这个事，芽月和小鱼都没有寻常小姑娘的羞涩，她们没有长辈所有的事都要自己操心。自从及笄之后，芽月就总在惦记小鱼的婚事。
“我不着急先给你挑，等你出嫁了我在你夫家附近找一户人家，这样咱们就不会分开了。”小鱼的脑子里，从来没有离开芽月这个想法。
芽月把头靠在小鱼肩膀上，“也可以你先嫁了之后，我在你夫家附近找一户人家啊……”
她们这头说着悄悄话，那头姜藏瞬间将宋选和石运彻底打趴下。
宋选苦着一张脸，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小师叔说好以指导为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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