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病发
叙方城这一晚，芽月睡得并不好。
吃早饭的时候，秦羽珂知道芽月他们一会儿便要启程，便问道：“芽月姑娘，不知可否将你们手里的恶灵交给我？”
她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这些恶灵，虽说遇见姜藏之后她很高兴，但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芽月看了看姜藏，见他并没什么反对意见，便对秦羽珂点头道：“好。”
秦羽珂道谢之后，饭桌上又像昨晚一样，陷入一种让人不自在的沉默。
临别前，秦羽珂到客栈门口送姜藏。
“什么时候回结海楼？”
姜藏确认芽月和小鱼在马车里坐好后，才回答道：“未定。”
秦羽珂一笑，看着被布帘遮住的马车，“我还要在这里留个五六日，你要报平安或者有什么事，可以传消息到客栈。”
姜藏轻微颔首，“告辞。”
马鞭清脆的声音，让秦羽珂皱了眉，嘴里的保重还没说出口马车已经跑了很远，“每次见到我都恨不得躲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大小姐不好了，从恶灵里抽出来的魂魄化作厉鬼了！”客栈里，手下的一声喊让秦羽珂再没有心思想姜藏，她人还没迈步手里的鞭子已经先飞出去。
马车在路上跑了大半天，芽月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半天。晌午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一条小河边，芽月才悠悠醒过来。
“醒了？”姜藏坐在芽月对面，正看着她。
芽月点头，“小鱼呢？”
“怕吵醒你，在外面歇着。”姜藏眼神不定，一早他就觉得芽月不太对劲，在客栈又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多问，路上想问芽月又一直睡着。
芽月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下雨了吗？”
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以及姜藏给她盖上的薄被，就这样还是有一种从骨头里散发的冷。
“很冷？”姜藏变得更担心，身体略微往前移动，温热的手就覆在了芽月额头上，“比之前的温度低。”
这个之前，指的是他们在北江府客栈的时候，姜藏感受到的温度。
芽月紧了紧被子，“今日一早突然觉得有些冷，可能是在外面久了身体有些倦。”
昨日夜里芽月醒过一次，那一次她清楚的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便觉得比平常冷了很多，此时她更是觉得自己仿佛未着寸缕躺在雪地里一般。
顾不上那么多，姜藏直接坐到芽月身边，将她整个人连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芽月顿了片刻，“我没事，不用这样。”
毕竟姜藏有婚约在身，昨天他们还接受了他未婚妻的好意，芽月做不出受了别人的好还在背后外墙角这种事。
“别动。”姜藏将怀里的芽月抱的更紧，一只手从被子里找到芽月冰凉的手，将源源不断的正阳之气输给芽月。
芽月低垂着眼睛，不自在也不再反抗，他们眼下还要赶去水楼湾确定阳云舒生前的事情，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
“好些了吗？”姜藏轻声问。
怀里的人没回答，姜藏低头去看时，芽月正好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就这样与姜藏视线相对。
芽月红着眼睛没什么表情，既不像被恶鬼上身也不是染了尸气，除了眼睛不正常之外，她似乎一切都无异。
姜藏抓住芽月的手腕，盯着芽月的眼睛，“芽月。”
他叫的轻，怀里的人并没什么反应，只睁着犹如厉鬼一般的眼睛一语不发的看着她。
“芽月，姜公子……”车外的小鱼烧好热水，想叫芽月和姜藏下车，谁知道一撩开帘子，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芽月听见动静，眼睛从姜藏身上移到小鱼身上，小鱼手忙脚乱立马爬上马车。
“芽月！芽月！”小鱼之前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她之所以不敢对姜藏讲，是害怕姜藏知道后会觉得芽月不正常。
见小鱼只是慌乱却并不惊讶，姜藏问道：“之前这样的情况，是怎么好的？”
小鱼紧捏着芽月的被子，“第一次红了三天，不吃不喝不说话，三天之后突然就好了。第二次红了八天，不仅不吃不喝不说话，还总是在夜里不见踪影，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一处坟堆里昏了过去。第三次，红了一天也睡了一天，醒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说太累……”
姜藏皱着眉，发病三次时间不同症状不同，完全无迹可寻。
小鱼眼圈红着，“抱歉姜公子，我之前不敢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害怕你和别人一样，觉得芽月是鬼是怪物……”
“你们之前遇到的人，说芽月是鬼是怪物？”
“嗯……”小鱼点头，她带着芽月求医问药，十个大夫九个说芽月的身体没问题，还有一个因为芽月血红的眼睛，坚决说她不是人 。
姜藏沉声，“别担心，有我在。我们迅速处理完水楼湾的事情，就立刻回结海楼。”
“多谢姜公子！”小鱼几乎已经跪下，就差给姜藏磕头。
“这个状况，她自己还不知道？”姜藏在小鱼磕头之前，赶紧问道。
“我没对她说过，她只知道自己会突然觉得冷，在冷到一定程度之后陷入昏睡。”
姜藏：“也就是说，她以为自己昏睡的时候，其实都是现在这样，红着眼睛看起来没有意识？”
“是的。”小鱼深呼吸一口气，“但我可以确定，这几次她都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真的没有！”
“我知道。”姜藏看着芽月，此时此刻她像是一个因为被抛弃，哭红了眼睛的小孩子，这样的芽月，也不具备伤人的能力，“我们立马收拾东西，你来赶马车我守着芽月，尽量早些找到住的地方。”
小鱼抹了一把脸，有姜藏守着芽月，她很放心。
马车哒哒哒的跑起来，车里的姜藏抱着芽月心里复杂。
对小鱼来说，加上现在这一次，芽月一共发病四次。但其实是五次，上一次，是在北江府的客栈里，姜藏试图用正阳之气暖热芽月身体的时候，她突然红了眼睛。但那一次极度短暂，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芽月就醒过来了。
像厉鬼一样血红的眼睛，但却没有厉鬼的戾气，也不会伤害活人……这种状况，姜藏闻所未闻，结海楼那么多禁术里也没有任何记载。
“蛹要成蝶，先要破茧。姑娘无需担心，你这顽疾，终有一日会有一个结果。”
“若要破茧更需姑娘心道。”
姜藏想起他们露宿山野那一晚，碰见的老僧为芽月看病之后说过的话。
破茧……心道……
姜藏反复想着这两个词，心道是佛家弟子用以规束自己的箴言，这是无需置疑的事情，但破茧为何意？
难道芽月的身体里禁锢着异常的东西？他们认识这么久，每一天都是朝夕相处，如果芽月身体里真有什么鬼怪，姜藏不会感觉不出来，就算这个鬼厉害到足够完全隐藏它自己，芽月发病的这两次也总该有一点线索，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怀里的芽月越来越冰冷，隔着被子姜藏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被子没用，正阳之气没用，姜藏只能将芽月紧紧抱住，但其实抱住也没有任何用。这是姜藏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束手无策。
“那个……姜公子……”这几日一直在寻骨灯里安安静静，没说过一句话的阳云舒突然出声，“你要不要用这盏灯试一试？”
姜藏看向已经从寻骨里飘出来的阳云舒，“灯里有异常？”
阳云舒微微点头，“寻骨从昨夜开始就越来越热，此时里面已经热的待不住了。”
若不是害怕出来之后打扰芽月他们，阳云舒早就想从寻骨里出来，眼见着里面是真的热的她这个至阴的鬼特别难受，阳云舒才试探的飘出来。
寻骨挂在芽月的腰上，姜藏不好亲自解，只能对阳云舒道：“麻烦阳姑娘将寻骨解下来。”
阳云舒点头，解下之后将寻骨递给姜藏，姜藏拿着从外面看起来与寻常并无任何差别的寻骨，心里考虑该如何用它来缓解芽月的冷。这灯是法器，能在里面待住的都是魂魄，芽月如今活着根本不可能进到寻骨里去。
就在姜藏考虑的时候，阳云舒小心翼翼建议道：“姜公子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当传递寻骨热量的桥……”
姜藏没想到阳云舒会乐意帮忙，“有劳阳姑娘。”
阳云舒笑的腼腆摇头，一半身体停留在灯里，一半挨着芽月。源源不断的热气经由她的魂魄变作被金色裹着的血红色移动到芽月身上，芽月浑身一抖，姜藏清楚看见她眼里原本的血红开始多了丝缕金色。
“很热？”注意到阳云舒的忍耐，姜藏掏出一张符贴在她身上，“还是难受的话，我们就另外想办法。”
阳云舒红着脸摇头，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热气，“还好，不算太热，我只是太久没感受过热所以有些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热量越来越多，芽月眼里的金色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缠上芽月眼里原本的血红色，似乎在费很大的力气将这些血红色往外扯。
“咝……”
阳云舒突然感觉到痛，她还没来的去查看自己是不是被热量烫伤，姜藏已经将她撤离芽月的身体，而一直安静的芽月，嘴角挂着一个笑。
这笑阴森的与厉鬼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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