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偷生
“是我连累了娘，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困在我们这个穷困的家，就不会每日下地干活儿，她会像未嫁之前一样，在大户人家过着像小姐一般的生活。”
“为什么别人家吃饭的时候都很开心，我们家却总是吵架，娘嫌爹笨嫌爹不懂钻营，骂我不懂事不听话，可我已经洗好衣服做好饭院子也都打扫好，为什么娘还是骂我呢？”
“好希望他们能夸一夸我。”
“我跟二丫她们去后山上玩，回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路，踩着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我在地上躺了好久才有力气坐起来，二丫她们送我回去之后，娘一听这事又骂了我，她说你怎么这么讨厌，一天天的天上都有你的脚印，你怎么不去死？”
“我为什么要去死呢？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我这么被人讨厌，是不是早就应该死了？”
“她们都笑话我，说我穷的像乞丐，不准我跟她们走在一起，也不准我跟她们一起玩儿……”
“郑蓉踩坏了我削好的伞骨，还不道歉，我生气也踩坏了她的，她哭着跑去向庄师父告状，我跟庄师父说是郑蓉有错在先，但康师父不相信我，她说是我太讨厌，她没有见过比我还讨厌的徒弟。”
“我知道郑蓉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也有解释过，可是她们都不信，是我没说清楚吗？”
“我明白了……不是没说清楚，而是只要跟我有关她们就永远都不会信。难道我就真的这么让人讨厌？”
“奶过生日，我们去大伯家呆了一天，哥哥们都不愿意带我玩，我爹娘让我勤快一点我就只能帮着娘和婶婶干活，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个路过的算命先生，他说给一碗饭就可以免费为我们所有人算命，我是最后一个，算我的时候先生的表情不太好看，他看着我娘说，这个孩子不讨人喜欢，我正想问为什么，坐在我旁边的娘立马点头说，他们确实不喜欢我……只要我在家，家里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娘不喜欢我出去玩儿，我也从来没出去过，地里的活儿我能做的也都尽量做，为什么他们还是不喜欢？”
“我听见有人说我是爹娘捡来的，我不知道这个话是谁传出来的。我以前也这么怀疑过，但是我问爹，爹又说不是捡的，是爹骗我吗？”
“最近病了总是难受，娘让爹去山上给我找了些草药回来吃，吃了七八天也没好，今天勉强把饭做熟，我就回屋睡了，爹回来拿锄头见我吐了一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当时就哭了，我真的很难受，但我怕娘回来看见骂我，又自己爬起来把屋子打扫干净之后才躺回去，我好难受好难受……”
“娘说师父和师姐妹不喜欢我，肯定是我做了错事，我想了很久确实我做了很多错事，下雨天踩的满堂雨水，大家说我坏话我生气了会骂她们，甚至我会趁屋子里没人的时候狠狠踩她们的被褥……他们讨厌我是对的，我是一个不值得被人喜欢的人，我是一个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我应该去死，我死了大家都开心了，我也会开心。”
“如果……如果我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算了，还是不要有人记得了，他们但凡记住的都是我的不好，我是一个从里坏到外的人，我不值得被人记住。”
“郑蓉冤枉我偷钱，我没偷没偷没偷！我好不容易攒了一年多，存下十个铜板，居然有人说这些是我偷的！她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冤枉人，我恨每一个冤枉我的人，我恨每一个欺负我的人，我恨你们所有人！”
“庄师父单独留下了我，她问我是不是偷了郑蓉的钱，我说没有，她不相信她问我为什么突然有钱，我说是自己存下的，她说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存钱，而且也不可能有钱存，她断定是我偷了钱，她让我回家把爹娘叫来，她让我滚出逢缘记。”
“今天你就十五岁了，阳云舒，虽然没有人会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你要开开心心的。他说的对，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人活着就是梦一场，如果不喜欢那就换一场梦来做，不用纠结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和伤害你的事。”
“亥时刚过，爹娘从姑家回来了，他们窸窸窣窣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只听到爹说一句早睡了，我门前的声音便没了。我没睡，我在几年前就已经睡不着了，有时候一睁眼就是一整夜，有时候临近天亮才勉强能睡一会儿，更多时候是睡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梦吓醒，我梦见我死了所有人都因为我的死欢喜的像是过节。”
“我想换一场梦做，梦里面我家不需要多有钱，但是爹娘关系好不会每天吵嘴甚至动手打架，也不会骂我无视我，不会要我去死不会嫌我多余，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我要有很高的天赋，一去逢缘记就得到师父的赏识，师姐妹们不欺负我很喜欢我，我跟她们相处的特别好。我要在十五岁的时候出师，然后在钟楼边开一家伞铺，伞铺名字我都想好了要叫归云记。随后我应该嫁人了，我要嫁给谁呢？挑一个最熟悉的好了，成婚之后我们一家人守着伞铺，日子平淡幸福，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一下子就过去了，当我老了快要死了的时候，我会很高兴因为我这一生都很幸福，因为幸福所以没有任何遗憾……”
这些是阳云舒所有记录里，最能体现她的情绪，也最能突出她遭遇的一些片段，还有好多郑蓉她们如何欺负她，她爹娘如何不睦又如何对她不喜的事，芽月已经看不下去。
屋子里，看过记录的人心里都堵得慌，唯有当初写下这些记录的阳云舒神色平静，她早已接受自己的记忆与现实不符这件事，她也早就能够想象自己生前过的有多不好。
“可有线索？”阳云舒笑着问。
芽月、小鱼、秦羽珂正在为她难过，根本说不出话，姜藏叹一口气回答道：“这个告诉你人活着不过大梦一场的人有些可疑。”
阳云舒看着她自己亲笔写下的这段话，撑着脑袋但没有任何头绪，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你的记忆与你最后的记录很相似，你的记忆应当是按照你自己的期望来改变的。”姜藏说完看着乞丐。
乞丐被看的不自在，“我的可没被改。”
他虽这么说，芽月她们却认同姜藏的想法，很有可能乞丐的记忆也是按照他自己的希望所改。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对阳云舒说人生大梦一场的人，乞丐也必定见过。
姜藏拿了纸笔，一边说一边写，“他们死前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相似的便是都过的不如意，这份不如意让他们觉得活着远不如死，甚至常常用自己喜欢的幻想来欺骗自己，而这些幻想最后变成了他们的记忆。”
芽月道：“如此一来此人要对他们的苦难十分熟悉，还要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不仅可以倾诉平常的心酸，还要毫无顾忌的讲出自己的希望。”
秦羽珂点头，“这个人不仅熟知他人心理，还有极高的能力让他们的幻想成为记忆。”
“可那个人图什么？”小鱼疑惑。
按照他们的逻辑顺下来，这个把阳云舒和乞丐记忆篡改的人完全是在做好事，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对。”芽月想了想，“他肯定是有好处的！不然他们两个怎么会死。”
阳云舒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可还活的好好的，就是遇见他的那个夜里想不开上了吊。
“或许有另外一种可能。”姜藏将阳云舒记录世事一场大梦的那一段拿出来，“阳姑娘上吊之后并没有丧命，大夫甚至信心满满的说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可两天后阳姑娘死了，这两天应该就是那个人想要的。”
“要这两天干什么？”秦羽珂皱着眉问。
芽月灵光一现，半问半答，“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偷生？”
禁术里并没有任何对偷生的记载，但各种野史杂文里却有不少这种说法，说是让一个未到大限的人提前死去，那么他余下的命就能被让他死的拿去用，而阳云舒死的前两日很有可能是那人在阳云舒的意识里，与她达成协议，他改变阳云舒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一生幸福，作为交换，阳云舒把余生都给她！
姜藏点头，秦羽珂一脸不敢置信。
“偷生可都是那些不懂法术的人胡编乱造的，命由天定人活多久这是命数，法力再高也改不了，哪有人能逆天改命！”
“我们先顺着这个方向去找。”姜藏也不能肯定，毕竟阳云舒已经死了半年有余，那个篡改她记忆的人，应该早就离开了水楼湾。
“这个人真的是偷生的话，我们可以圈定范围，要么他自己命数已到，要么他最亲最爱的人活不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偷取别人的命来谋取利益，不管是哪一个，我们找起来都会更有针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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