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拆穿
芽月没有父母,也没有机会跟年纪较长的人相处,此刻她便有些不太理解阳云舒她娘的心情,明明嫌弃阳云舒的是她,让阳云舒去死的是她,始终不认为自己伤害了阳云舒的是她,可阳云舒死后最伤心的还是她。
“你何为想见她?”芽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啊……”阳云舒她娘的眼泪就没断过,好像只有不停的哭,她的生活才能够继续下去。
“可你不是希望她去死吗?”本来在去了阳家坪之后,芽月对阳云舒爹娘并没有多少情绪,她告诉自己那是贫困的现实,压得他们没办法去关心体贴自己的孩子,可看了阳云舒生前的记录之后,芽月的想法变了,她觉得更多的是,阳云舒爹娘根本没把阳云舒当需要疼爱的孩子,甚至一起将对生活的不满发泄在阳云舒身上。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这对在各方面都强势的父母,一直在对处于弱势的阳云舒进行欺负,要求,却从不要求自己从不反省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芽月不喜欢这样的让人,甚至可以说得上讨厌。
“我那也是被她气着了才会这么说,她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希望她死?”阳云舒她娘看着芽月,觉得芽月是在故意刁难无理取闹,根本不理解为人父母的心。
“每一次都是她气着你了?你从山上摔下来,你让她去死,她做饭晚一点你让她去死,她跟小姐妹玩一会儿你让她去死,她守在家里做饭、洗衣服、收拾家,你还让她去死,你确定这些都是她惹你生气,而不是你把在其他地方受的气撒在她身上?”芽月对阳云舒她娘的眼泪,一点都不同情,“你只是不敢承认,在她死之前你不过是把她当成发泄的工具,因为你知道她是你生的,你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这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心!”
阳云舒她娘不哭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芽月,好半天讲不出一个字,她怎么可能这么狠心,“你们小姑娘没有为人父母,不知道为人父母的难处,你不懂……”
芽月冷笑,“婶儿,我想问你的爹娘是这样对待你的吗?我想知道当你已经做到你力所能及的一切,他们还骂你的时候你会委屈吗?”
阳云舒她娘不说话,久久的沉默着,等芽月起身准备要走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
“没嫁给云舒她爹以前,我一直在大户人家做粗使丫头,虽然挣的不多可也比留在地里刨食要好,我家穷孩子又多且都大了,个个都等着娶亲嫁人,我知道我爹娘肯定给不了我什么嫁妆,我便打算自己存,可……可他们把我存的银子骗过去,给我哥哥们娶嫂子,顺带把我嫁给了当时家里有头牛的阳家,我不愿意却也没办法……”
“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云舒他爹,说起来是老实其实是笨,不仅笨还一点都不踏实,干地里的活儿还没我动作快,我怀着云舒家里没钱让他挑着菜去镇上卖,他倒好跑去茶楼喝茶听书,等回来的时候别人家的菜都卖了,就他的是什么样去什么样回,我生气啊……我怀着孩子连个鸡蛋都没得吃,六个月了肚子看起来还像三个月,顿顿稀粥大人不饱肚子里的孩子更是一点营养都没有……”
“云舒生下来才四斤多一点,我走哪里都背着她,可她总是哭总是哭,我下地那么辛苦回来还要做饭,孩子又一直哭,我真的很累,我怨我自己的命不好可我也没办法,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过了,云舒大一点也知道家里艰难,自小就比别人家的孩子懂事,很小就开始洗衣做饭,可她还是淘气,一天总是跟着别家的小孩儿出去玩儿,家里的活儿总是干的敷衍,我只是希望她能多体谅我,理解我,知道我心里的苦……”
“那你觉得她还要怎么理解你,体谅你?”芽月问。
云舒她娘憋了半天,眼泪瞬间夺眶,“她其实已经很体谅我了,我跟她爹吵架从来都站我这边,他爹对我动手,从来都是帮我,得了点什么好吃的总是留着回来一家人分,她很听话了真的很听话了……”
芽月以为阳云舒听到这些话,会开心会笑,但她身边的阳云舒却没什么表情,想来是这些太话晚了。
“别人欺负她十次,都不及你这个母亲骂一句让她去死,当着众人说不喜欢她,婶儿她之所以会了结自己,不仅仅是受了太多欺负,更因为她感受不到有人爱她有人理解她……”
阳云舒她娘哭累了,累的在客房里睡了过去,芽月带着云舒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要给她吗?”芽月指的是装满阳云舒生前记录的那个木盒子。
阳云舒摸着旧的发黑的盒子,“给吧,让她了解一下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心里有多难过,她以后再有孩子就不会这样了……”
难过弥漫开,芽月感觉到喘不过气的压抑,连向来看得开的乞丐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他飘到床边看了看小鱼。
“咦……小鱼姑娘这是没呼吸?”
芽月听得心一抖,立马跑过来看小鱼,这一看让芽月顿时无措,“小鱼!小鱼!”
小鱼确实没了呼吸,好在她胸口温热,只是心跳的缓慢无力。
芽月手指点在小鱼眉心,“她的魂魄不见了,你可有看见她的魂魄?”
乞丐一直守在这里,门外还有秦羽珂留下的人,小鱼的魂魄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不见。
乞丐一脸懵,“没有啊……”
芽月静下心,再一次感受小鱼的魂魄,确定不再之后迅速拿出符,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画了招魂符,因小鱼是突然魂魄离体,芽月担心自己法力不够,用招魂符招不回小鱼,便加上了自己的血。
招魂符在屋子里飘来飘去,打着转绕着弯却始终不见小鱼的魂魄,等了半盏茶芽月担心这么耽搁下去对小鱼不利,心里百抓挠心,正欲撤了招魂符去找姜藏,她自己的魂魄却离了体。
“芽月!”阳云舒害怕芽月的魂魄也会消失,立马拽住芽月。
芽月摇了摇头,“我没事,想来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小鱼,你们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若是有危险先保全自己。”
说完,芽月从窗外飘出去。
窗外已经不是他们走过许多次的街道,而是无尽头的浓雾。芽月靠着寻骨的光亮,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这是一条看不到前方也看不清脚下的路,浓雾弥漫不散始终围绕着芽月,芽月燃了两道招魂符,只要周围有魂魄她就立马能感受到。
寻骨带着芽月一直往前走,直到听见叮铃一声响。
狩灵人?芽月正想躲,眼前的雾散了出现在芽月眼前的是水楼湾的钟楼,那楼上挂着一串铃铛,正在叮叮当当作响。
芽月警惕着四周,但始终没有别的人或魂魄,并且脚下的路也到了尽头。
“难道小鱼被困在楼里?”芽月刚走近还没推门,钟楼的门就自己开了,老旧沉重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芽月捏着符纸迈步进去,里面却空荡荡。
沿着楼梯往上,没走一步芽月来时的路就黑一分,当她站在二楼的时候,她刚才走过的楼梯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寻着叮当的声音,芽月找到了铃铛,但这里依旧无人也无魂魄。
“小鱼!”芽月大喊。
远处传来回声,芽月感觉自己好似站在万丈深渊旁,她往楼下一看,只见那下面全是白骨。
寻骨幽蓝的光顿时变成血红色,芽月也已经用符纸围成一张能够保护她自己的网。
“小鱼!”芽月再一次大喊。
这一次,招魂符立马燃了起来,且迅速飘出钟楼,芽月见它飞走心急便追,根本没意识到,她居然从二楼跳了下来,且丝毫无损。她一着地,地上的白骨顿时变作浓雾。
芽月追着招魂符那一点光,快速的跑过去,招魂符停下来的地方有两个背影,男的身穿青底白边长袍,背上背着一把剑,女的腰间挂着一条红火的长鞭,穿着了一身同样嫣红的长裙。
是姜藏和秦羽珂。
芽月见到他们心里一喜,跑了一半脚步却突然停住。两个身影见她不动,缓缓转身。
“芽月,过来啊!”秦羽珂对她招手。
“芽月,你来找小鱼?”姜藏温柔的问。
芽月眯着眼,始终没说话,顿时那两人的表情变了。
秦羽珂得意洋洋嘲笑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姜藏是什么身份,你也配肖想他?”
姜藏则眉头紧锁,“你没有天赋却也不努力,只知道贪金爱银,长此下去你必定死于厉鬼手中!”
芽月悄悄拿出符纸,口中念诀,符纸飞离她的手冲着秦羽珂和姜藏飞去,两人丝毫不躲被符纸贴上之后,立马消散成雾。
“心事被拆穿便恼羞成怒?”一道幽远阴冷的声音缓缓传来,让芽月听得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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