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自欺
谁也没想到芽月死了,谁也想不到芽月会是一个死人,她有呼吸有心跳肤色虽白却白里透红,身体虽冷却也不是一点温度没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姑娘,谁能想到她已经死了?
姜藏刚带芽月和小鱼回来的时候,魏渠说芽月已死不然她的魂魄不可能成为厉鬼,姜藏不信,他不断给芽月输入法力和正阳之气,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和其他人,芽月不会死。可随后的半个月里,芽月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魏渠为了姜藏,一直尝试着给芽月用药,甚至用符阵,半月之后芽月醒了,只是她依旧没有脉搏。
“如果高僧所说的心道破茧,真的指的是芽月突破死这回事,那她死之后是什么?”姜隐问道,人死后便是肉身腐坏魂魄离体入六道,断不可能死了之后再活过来。
魏渠给了她答案,“是活,今日给芽月姑娘诊脉,她已有了微弱的脉搏。”
姜藏脸上一喜,“当真?”
“当真,且你看她的脸色也褪去以往的死气,甚至愿意去阳光下走一走。”当看到魏吾心带着芽月在外面时,姜藏和魏渠几乎不敢相信,好在他们都是沉稳的人,不过是惊讶一刹那,便将所有的情绪藏好不让芽月发现。
姜藏感觉自己被云山大雪封冻的心,瞬间活了过来,“应当是照顾小鱼的信念支撑着她。”
姜隐看着自己的傻弟弟摇头,“信念能让死人复生?你何必自欺欺人。”
“师兄、阿姐,我只要她能平安,哪怕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出云山,我也只求她平安。”
向来孤高的姜藏能说出这番话,让姜隐和魏渠着实吃惊,他们一直以为姜藏这一生会独来独往,与武相伴与法为侣,能看到姜藏为芽月这样忧心他们高兴,可芽月的情况却让他们担心。他们作为姜藏的家人,自然可以不去计较芽月的特殊,但这种情况能瞒住多久呢?
“其实我们最应该担心,芽月姑娘自己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会怎么样?”魏渠忧心道。
一个活着的人,谁能接受自己早就死了,而且她的魂魄在某种情况下会化作厉鬼,且这个人生前还专与鬼魂打交道。
“先瞒着,她现在已经有脉搏总会好起来的。”姜藏二十年人生里第一次有不想面对的情况。
姜隐不赞同的摇头,“你瞒得了今天瞒得过明天?况且芽月已经意识到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暗中有联系,她也必定会想自己是如何救回的小鱼,是如何打败了四十年前法术第一的静宁子的傀儡,那一个傀儡可敌得过你一个姜藏。”
“阿姐……”姜藏声音低沉,似乎带着那么几分祈求的意思。
“就算不说这些,光作为女人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并不希望被隐瞒。”姜隐郑重道。
姜藏垂眸思考,脑子里全是认识芽月之后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慢慢跟她说,这会儿她该醒了,师兄、阿姐我先回叠云峰。”
“哎……”姜隐看着自己弟弟的背影,“希望他多体验七情六欲,却又不希望七情六欲伤了他,你说我是不是贪得无厌?”
魏渠搂着自己的夫人,“放心吧,他们都是心性坚定的人。”
姜藏沿山路而上,远远的就看见芽月坐在他最喜欢的崖边凉亭里,她身上裹着小鱼之前给她做的斗篷,脑袋藏在兜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姜藏怀着不安的心情走到亭边,芽月似乎并未听见他的脚步。
“在想什么?”姜藏坐到她身边。
芽月呆滞的眼神转过来,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放到姜藏身上,“你回来了。”
“在等我?”姜藏问。
芽月愣了一下,点点头,“睡醒发现你不在,我就出来找你,可我不熟悉路怕走丢便坐在这里等你。”
姜藏的心一软,“我和阿姐有事相商,下次我若再出去就在你房门前留下纸条,这样你就不担心了。”
芽月低垂着头,看着姜藏的手,“是不是……小鱼治不好了?”
她也是修法的人,虽然她法力不高,但她能意识到小鱼的病有多重。
“你对她没信心?”姜藏轻声问。
芽月眼睛一红,“我怕她不要我了……”
她流下的眼泪像是砸在了姜藏心里,他一把搂住芽月,“不会的,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她做梦都在希望你们是亲姐妹,你们永远在一起,怎么会不要你呢。”
芽月缩在姜藏怀里,从醒来之后面对小鱼和自己的身体,她从来没哭过,可是三个月已经过去,眼见着冬日将近,小鱼的病却毫无起色,芽月害怕了。
“我一定好好练习法术,一定好好练习法术……”没有保护好小鱼这份自责,一直缠在芽月心里,她觉得若是自己足够强大,傀儡根本没办法让小鱼的魂魄离体。
“不是你的错,小鱼只是太希望你的身体能够好起来,所以才会被利用,就为着小鱼对你的担心,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姜藏轻轻抹去芽月眼里的泪,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且是第二次为小鱼哭。
怀里的芽月点了头,“是你和羽珂救我们出梦境的吗?”
姜藏一顿,没想到这个问题来的这么快,他略有迟疑道:“不是。”
芽月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姜藏,“那是谁?”
“是你。”姜藏盯着芽月如一汪春水的眼睛,再一次道:“是你,是你为了小鱼不顾生死,救了你们自己。”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将事实全盘托出,先这样吧,让芽月一点点的去接受。
“怎么可能是我?”芽月不敢置信,“我记得傀儡说要我的魂魄,然后她在我头顶拍了一掌,就一掌我就……我就倒下了……”
“不对……”芽月脑子有些乱,“我好像又站起来了,我……我看到寻骨的光变作了金色,金色的光金色的光……”
“别想了……”姜藏打断她的思绪,芽月的身体才刚恢复不久,他担心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根本受不了,“别想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小鱼的病治好,把你的身体养好,水楼湾的事已经了结,就不必再去想它。”
芽月呆呆的点头,“也是……那云舒和乞丐大叔他们都入轮回了吗?”
“云舒和她娘见了一面,那以后她就答应入六道,乞丐大叔依旧坚持不去,我便把他带了回来,如今他在师兄那里。”
“那就好……”芽月看着眼前的悬崖,“我总觉得好像来过这里。”
她对云山的一切都很陌生,唯独面前这个悬崖,让她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富川山那个小庙的后院,也有这样一个亭子立在悬崖边。”姜藏道。
芽月扭头,“这样啊,我说怎么又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呢。”
“起风了,回去吧。”坐在这里,姜藏总觉得芽月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好,他担心是这个地方与梦里的某处相似,不断勾起芽月的记忆。
两人并肩回到院子,先去看了看小鱼,她依旧在昏睡。
“想去练字吗?”姜藏决定要给芽月多找一些事情做,只要手里有事她的心里才不会反复去思考那些她有疑问的事。
“好啊,正好试一试最近看书学的几道符文。”芽月随着姜藏进了书房,这里不是她第一次来,她十分自然的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姜藏拿了纸笔过来,上好的笔墨纸张让写字的芽月小心翼翼。
“手抖?”姜藏俯身问。
芽月摇头,“我这么丑的字,写在这么好的纸上多浪费。”
姜藏在她耳边轻身一笑,手从她身后伸出,握住她执笔的手,“无论东西有多好,只要物尽其用就不存在浪费,你若是因为它贵小心翼翼不肯落笔,这才是对它最大的浪费。”
芽月还有些懵,她清楚的感觉到姜藏宽厚手掌的温度,那些温热从她每一寸毛孔侵入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温暖包围。
“怎么了?”姜藏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并没有在动,侧脸问芽月。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在一处,芽月的脸瞬间涨红,姜藏轻笑着转头,在她耳边道:“练字与修法一样,是日积月累的事,万万不可心急,且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心要静神要宁。”
芽月红着耳朵点头,“记……记住了。”
握着芽月的手示范了两个字,姜藏松开手,“顺着刚才的感觉试一试。”
芽月不敢抬头看姜藏,轻声道:“好。”
“这里要顿,此处要提。”姜藏不紧不慢,在一边耐心指导。
“嗯……”芽月又写了两个字,“有好些吗?”
姜藏看着纸上的“姜藏”二字,这两个字比划多结构密,对还在学写字的芽月来说并不容易,但她写的十分用心。
姜藏又拿了一支笔,在他的名字旁边落笔写下“芽月”二字。
屋中檀香缭绕,桌边梅花正艳,芽月缓缓抬头与姜藏视线相对,外面似乎又下起了大雪,那噗噗的落雪声像是人的心跳,带着无法抑制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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