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规矩
围石村四面环山，能进到村里的那一条路只能两个人并肩勉强走。
“这个地方不是提前知道真的不好找。”一路都是山坡，芽月走的有些费劲，姜藏全程拉着她。
“爹说祖宗搬到这里是为了清净……”铜宝有些兴奋的飘在芽月和姜藏前面，回到这里不用寻骨指引他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哥哥姐姐，你们看！”
铜宝手指的地方，是一个高大古老的树，它粗壮的根茎暴露在土地之外，树下放了块大石头，红漆在石头上写了围石村三个大字。
“总算到了。”芽月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本以为自己身体好了一些走起来应该不费劲，谁料到这村子除了四面环山，入口还藏在在一座小山丘背后。
“可还好？”姜藏仔细观察着芽月，她的脸因为累和热泛着粉红，倒是显得她气色好了些。
芽月摆手，“没事，这条路这么难走，村里人只怕赶集都艰难。”
“我们很少赶集。”铜宝看看这儿瞧瞧那儿，满是皱纹的脸笑的孩子气，“爹说我们以前都不怎么赶集……”
“他们在生活上应该能够完全的自给自足。”姜藏放眼看去，全村只有一条主路，路的左边两三家挨在一起分布在各处，路的右边几乎全是农田，但空地毕竟有限，所以眼可见的山坡，也都已经被开垦。
“倒是挺像世外桃源！”芽月拍了拍村口古老的树，与姜藏一起去追已经飘了挺远的铜宝。
“果然是五岁的孩子，到家了这么兴奋。”芽月想起好久不见的吾心，前几日他们收了信，吾心在信里认认真真的告诉芽月小鱼的情况，云山的变化，还叮嘱她要乖乖喝药，早些回去。
还没走到第一户人家，那家院子里就露出一个头，“你们找谁？”
铜宝在一旁手舞足蹈，围着这人直蹦，“七婶婶我回来了，七婶婶。”
被叫做七婶婶的女人盯着芽月和姜藏，眼睛里都是防备，芽月有些奇怪，就算这个村子鲜少有外人来，但也不至于这么让村里人害怕吧。
“我们来找铜宝的爹娘。”
妇人一听找铜宝父母，脸上的防备一扫而空，立马换成热情的笑，“这样啊，你们要不要先进来坐坐喝口茶，我去把我家的孩子都叫回来，你们坐一会。”
芽月拉住要去准备的妇人，“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
妇人眼里露出失望，“那好吧……你们能找到他家吗，我带你们去？”
“不用不用，我们能找到，就不麻烦你了。”芽月歉意的笑道。
“那行，你们慢走啊。”
走了好远，虽然没回头看但芽月觉得，铜宝口中的七婶婶还在注视着他们，她对姜藏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姜藏点头，确实奇怪。从路过第一家之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自家院子里露出脸，对着芽月和姜藏讨好的笑。
“那里就是我家了！”铜宝十分兴奋，快速的往家飘去,“爹，娘，哥哥妹妹，我回来了！”
还没到家铜宝就高兴的大喊，只可惜他苍老的声音只有芽月和姜藏能听见。
姜藏扣了扣铜宝家的院门，两个小男孩儿从屋里出来，“你们找谁？”
见是小孩子，芽月笑的可爱，“这里是铜宝家吗？”
两个孩子手拉手，犹豫的点了点头，“弟弟已经不在了。”
铜宝摸不着头脑，他明明就在哥哥们面前，他们怎么说自己不在了，“大哥，二哥，我在啊，我在呢。”
姜藏问金宝银宝，“你们爹娘不在家？”
金宝银宝摇头，“爹娘去地里了。”
芽月和姜藏进来的时候，虽然看见大片农田，但地里却没一个人，他们还以为现在不是农忙的时节。
芽月轻声哄着两个孩子，“你们告诉姐姐，他们在哪块地里好不好？”
大一些的金宝拉着银宝，来打开了院门，“我们带你们去。”
芽月道了谢，看着身边垂头丧气的铜宝，他眼里满是委屈问道：“金宝银宝是不是生我的气？还是因为我离开家他们就忘记我了。”
芽月怕金宝银宝听见，只对着铜宝摇了摇头，以示安抚。
走在村里那条唯一的大路上，芽月这才发现许多地都荒了，里面几乎都是绿油油的杂草，“金宝银宝，村里人都不种地了吗？”
围石村并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条件，种地是村里人唯一的生存之道，他们却弃农田不顾就这样还能每家都修青瓦房，这也太奇怪了。
金宝没开口，小一些的银宝嗯了一声，他还欲再说，金宝拉了拉他的手，顿时银宝便住了口。芽月与姜藏相视，一眼，这里面必定有古怪。
拐进一条上山的小路，走了一会儿，金宝和银宝便齐喊：“爹，娘！”
面朝黄土的两个身影抬起腰，看见芽月和姜藏脸色一变，“你们是……”
铜宝他爹还好一些，铜宝她娘瞬间冲过来拉住金宝和银宝，泪眼汪汪，“你们……你们……”
见她害怕，芽月露出和善的笑，“我们是因为铜宝的事而来。”
一旁叫了半天爹娘却没得到回应的铜宝，失落的立在他娘身边，他娘一听铜宝两个字眼泪再也忍不住，“我的铜宝……”
铜宝爹叹了一口气，拿起锄头和镰刀，“回去说吧。”
回去的路上，除了铜宝娘的抽泣声谁也没说一个字，回到家铜宝娘带着金宝银宝和一直睡着的米宝进了屋子，将门落了栓。
“妇人家心眼儿小，两位大人别介意。”他的口气像是对芽月和姜藏很熟悉。
芽月觉得这其中毕竟有文章，遂不动声色道：“我们也是好心……”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铜宝爹赶紧给芽月和姜藏倒茶，姜藏一眼便看出这是上好的龙井茶，一个算不上多富裕的农家会喝龙井茶？
“既然你们不高兴我们来，那我们……”芽月装作要走。
“可使不得……”铜宝他爹站了起来，“两位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什么我都答应……”
他并不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楚，像是极怕得罪芽月和姜藏。
“那你告诉我，铜宝为何而死。”芽月开门见山，问的铜宝爹一愣。
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问，“大人，是我家铜宝不好吗？”
芽月听的有些雾，但心里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不够好，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铜宝爹脸色惨白，“那……那两位大人想……想我们怎么办？”
芽月看了眉头紧拧的姜藏一眼，他沉着声音装作生气道：“你觉得呢？”
“大人！”铜宝爹噗通一声跪下，“大人……”他嘴里嗫喏了两声，“大人是看中了金宝还是银宝？”
芽月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这黝黑有力的拳头隐忍的发抖，却始终没能打出来。
姜藏心里一凛，“金宝和银宝都太过瘦弱……”
铜宝爹大惊，“大人，米宝才三岁，且她是个女娃啊大人，不是说只要男娃的吗？”
只要男娃？简单四个字，却已经能让人想到更多的东西，芽月叹了一口气，厉声道：“不管男女只要我们看中就可以。”
铜宝爹浑身颤抖，沉默良久，“那大人能不能把我家铜宝还给我们？”
这话说的低声下气，但芽月却觉得这是铜宝爹的一种抗争，一种卑微到用祈求的方式来做的无畏的抗争。
“你觉得能吗？”姜藏寒着声音，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个子不矮身体也不瘦弱看起来一拳头可以打死一个人，可面对他们，这个健壮如山的男人却选择跪下选择哀求，姜藏不信这是一座青瓦房就能改变的事情。
“大人……”铜宝爹眼神空洞，“换我行不行？孩子们都还小，换我行不行？”
姜藏冷笑，“我想你应该知道规矩。”
铜宝爹彻底无声，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姜藏，“你们这么做就不怕现世报吗？”
这是他唯一的一点骨气和底气，太多东西压在身上，让他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这样做的后果，他只想打死眼前的两个人……
“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姜藏看着明显是新修的院子，这一砖一瓦都沾染着血。
寂静的院子里，有门栓打开的声音，铜宝娘抱着米宝冲出来，芽月以为她要破口大骂或者动手，谁知道她居然将睡着的米宝放在桌上。
“你们拿走吧……”她眼睛哭的通红，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绝望和心痛，虽然嘴上说让芽月和姜藏带走米宝，但她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张熟睡的小脸。
芽月伸手将米宝抱在怀里，铜宝爹娘的眼睛片刻也不离开她的手，似乎十分害怕芽月当面伤害自家孩子，芽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铜宝就是被你们这样卖出去的？”
之所以说是卖，是因为这家里崭新的瓦房和几个孩子身上的新衣裳，按照铜宝一块糖都舍不得吃要留回家的模样，显然之前的铜宝家并没有富裕到这样的程度。
“还不都是你们！还不都是因为你们！”铜宝娘扑过来抢孩子，姜藏护着芽月抱着米宝，立刻退开。
“是因为我们？还是因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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