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不情之请
江小五他们听闻“疗伤”二字,均吓了一跳,正欲发问,就见裴音递过来一记安慰的眼神,便不再追问,只都一脸忧色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厅堂。
玄月山庄庄主卓正青亲自引了他们去后院的客房,便说请他们洗漱安顿一下,就先离去了。
裴音好不容易把江小五他们打发了,赶紧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来得好快,就想我了?”蔺扬笑吟吟地将她迎进门。
裴音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扯,掩上门便道:“你开始在马车上说的那位很好的大夫,就是他们镖局的医师吧?”
“对,他们玄月镖局的医师,在外伤方面,可并不比宫里的御医差。”
蔺扬打量了她一眼,剑眉微微一蹙,又道:“怎么连衣裳都没换,就赶着到我这来,就为了问这个?”
裴音拢了拢那蓝黑披风,撇了撇嘴道:“毕竟是外头的医师,若是诊脉,恐怕不妥吧?”
她担心的,是诊脉是可以分出男女脉象,自己在蓬州随行的医官也诊脉,但毕竟都知道她是太监,太监本来脉象与常人有异,这是宫里的医官都知道的,但自己在定州,应该尚未显露身份,这玄月镖局,自己也是穿过来头一次打交道,显然还是谨慎些好!
蔺扬刚刚洗漱完,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罕见地披散了下来,徒添了几分疏狂的味道。
他立在窗前,晨曦透过窗纱,在他如瀑的乌发上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整个人显得越发风姿奇秀、俊雅飘逸,看得裴音一怔,忙错开了目光立在墙角。
“站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蔺扬轻轻挑眉,朝她走了过去。
裴音无奈地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没好气道:“我和你说正事呢!别没个正经!”
蔺扬立在她身前,发现她眸中多了几缕血丝,如玉的脸上光彩少了许多,很是疲惫和憔悴,他心头一软,应道:“放心,这里我熟,他们做镖局这一行的,嘴上甚严。就算诊出你是个,呃,是个太监,他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何况,太监的脉象,本来就异于常人,这个不足为虑。”
“待会医师来了,也是要仔细查看伤口的,你是打算,就这么一直忍着,让医师帮你清理伤口么?” 他挑唇一笑,握住了她的左手。
裴音闻言一窘,又被他将手握住,心下便乱了起来,忙要抽手离开,然而他怎么肯放人?
蔺扬低下头,在她耳旁笑道:“不如,我来帮你吧……”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裴音愤愤地骂了一半,狠狠将手一甩!
他由着她将手抽了回去,却借势将她一把拢进了怀里!
裴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温热贴上了,她觉得自己心跳忽然变的很快,却听他在耳旁柔声道:“别这么什么呀?”
淡淡的松针清氛袭来,带着他独有的男子气息,连同他那暧昧的嗓音,撩地裴音心头一软,双颊立时飞上了两朵红云,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一缩,喝道:“放肆!”
蔺扬果然一怔,目光落在她红如滴血的耳垂上,便勾了勾唇,温声道:“是我太心急了!好了,别生气,快去换身衣裳,医师就要来了,你这伤,不看不行。”
裴音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这才赶紧逃离魔掌,敛了神色出门去了。
……
卓正青来到裴音的客房门口,敲了敲门,问道:“小楚兄弟,你现在方便么?我们玄月山庄最好的医师何大夫已经在厅堂候着了,随时可以为你诊治。”
只听里头裴音应道:“卓大哥,我突然有些头晕,还请卓大哥勿怪,可否请何大夫到我房中诊治?”
卓正青皱了皱眉,一转身就看见蔺扬从隔壁客房出来,面色微沉的样子,只听他道:“快去请何大夫来吧,我先进去看看,有劳卓庄主了。”
卓正青点头去了,蔺扬忙进了裴音的房间。
“你怎么了?头晕?还有别的什么不舒服吗?”他走到床前,见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
裴音抿了抿唇,低声道:“嗯,就是有点头晕,没别的,估计是累了,应该没事。”
她确实是又累又困,不过这头晕,还是装的,因为她可不想被拉到厅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个男人一样,直接解衣露肩来给人诊治,可是面上大家都是男子,又是玄月山庄这种地方,她若是稍有闪躲,又显得矫情,因此只能窝在床上,假装不便出去了。
蔺扬瞥了眼她那狡黠的凤眸,心中灵光一闪,便伸手在她被子上拍了拍,微微笑道:“没事,放心。”
他走到门外,正好看见卓正青领着位一身青衫的老者过来。
“杨公子,这是何大夫,您以前见过的。楚兄弟怎么样了?现在进去看诊吗?”卓正青问道。
蔺扬点点头,朝那青衫老者恭敬一揖,道了句:“辛苦何老了,还请何老费心。”
说着转头又朝院外喊了句:“云松,给卓庄主和何老备的薄礼何在?”
一身黑衣的云松立在后院门口,应道:“禀公子,刚刚交给山庄的管事,放到卓庄主的书房去了。”
蔺扬颔首应了,对卓正青道:“诊伤小事,我在就行,不如请庄主先去看看,那点薄礼可还入眼?”
卓正青一怔,面上露出一抹惊异之色,忙恭敬地一拱手,笑道:“杨公子太客气!我若是收了这礼,岂不是太生分了!我这就去教训敝人那个管事,怎么连杨公子的东西也敢收!你们先为楚兄弟疗伤要紧。 ”说完便急匆匆去了。
何老跟着蔺扬进了门,便说要先看外伤,再诊脉。
裴音心下早有准备,便躺着与何老客气了几句,就拉下一角被子,堪堪露出那伤了的右肩。
何老与蔺扬一看,均是脸色一变。
蔺扬原本还担心她那肩头想必白嫩光滑,故此不便让外人看见,可现在看来,这担心根本多余,因为裴音的右肩上,伤口虽然做了简单的清理,但还是凝了血块,周边肿地老高,一片淤血之状。他心下懊悔万分,自己这一路,竟然没注意到,她的肩肿得如此厉害!
“小哥,伤你的兵器叫什么,可知道?”何老俯下身,在床头仔细查看起来。
裴音眼波一转,应道:“在夜里被匪盗所伤,只在月色下,看见好似一根鞭子。”
她故意隐瞒了赤骨鞭这个名字,毕竟,她刚刚从路无尘那得知,自己可能与玄霜宫也有渊源,那便只能回京后从长计议,在查清楚事实前,还是不要随意透露一些关键信息为妙。
“哦,那伤你的人,长什么样?”何老轻轻按了按那伤口周围,淡淡的问了句。
裴音却被按地“嘶”了一口气,正想着如何有所隐瞒地描述那个可恶的绯影,忽然一阵剧痛从伤口袭来,她瞳孔一缩,猛然惊叫了一声,痛地她简直要从床上滚下来!
却被何老和蔺扬一把按住,何老眉头一皱,笑道:“想不起来没关系,本也是为了让你分心,好查看伤口,小哥忍着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蔺扬眸光一变,冷声问道:“何老请明说?”
何老几乎是把裴音那道已经凝了血块的伤口生生掰开来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在旁边备好的铜盆里净了手,对蔺扬道:“杨公子,这位小哥,是中了江湖上的一种奇毒,老夫平生看病无数,也只遇到过三例这种毒,小哥这是第四例。不过,幸好,应是有人给他上了解药,不然,伤口根本凝不了血,只会不断流脓噬骨,不出半个月,便是血肉糜烂而死啊!”
裴音疼出了一身冷汗,连吐槽的心思都没有,只在被子里浑身颤抖着盯着这俩人,希望能快点敷药疼完!
却见蔺扬面上瞬间乌云密布,那好看的眉宇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叫她看了都觉得心惊不已。
何老不等他再次发问,已拉过裴音的胳膊开始诊脉。
“的确无大碍了,请二位放心!不知,是谁给了小哥解药?”何老边问边捋了捋那半白的山羊胡,脸上一副见惯了伤病的云淡风轻。
裴音好不容易没那么疼了,轻声应道:“多谢您了,给我上解药的,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何老将她肩上新渗出的血水清理干净,便朝伤口洒了些黄色的药粉,疼地裴音吱牙咧嘴,差点疼晕过去!
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叠干净的白布,为她仔细包扎好,肃然吩咐道:“我这瓶独门伤药,小哥随身带着,隔两日换一次药粉白布,伤口切勿沾水,还有些内服的汤药,连着用半个月,便能好了。”
蔺扬接过那红色的药瓶,朝何老恭敬道了谢。
何老却摆摆手,微笑道:“不用谢老夫,该谢那个给他解药之人,这种奇毒,老夫自从第一次碰见后,便开始研究过解毒之法,可是到现在,都还未破解,若是没有那解药,老夫恐怕也只能为他勉强延续几个月啊。”
说着他又对裴音道:“小哥,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老夫说出来,若是小哥不便,就当老夫没说过。”
裴音疼地根本没空想别的,只从喉咙里挤出俩字:“请说。”
何老恭敬地朝她拱手道:“小哥,不知那人当时给你上解药时,你穿的那件衣衫还在么?若是在,可否赠与老夫?”
裴音瞥了眼蔺扬,俩人目光一对,皆是心下了然,这何老,是看出来裴音衣衫未脱直接在伤口上的药,如果衣衫上有遗留的药粉,他就可以拿去破解这种奇毒!
裴音正要回话,却听门外江小五和云松的声音先后响了起来。
“公子!”
“公子,有急事!”
江小五和云松一起进了门,俩人各附在各自主子的耳边道了句。
蔺扬和裴音眸光一碰,心中均是一惊!
报告的人不同,报告的内容却是一致:“暗卫来报,玄月山庄周边发现异状,恐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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