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起事
2、起 事
上
农历八月四日,天刚拂晓,西安王便按照泰定帝皇后的懿旨,通知文武百官,到兴圣宫聚齐。
这兴圣宫,坐落在皇城太液池的西北,主要是由太后、皇后和嫔妃们居住。南边是隆福宫,即太子府。
在太液池的东边,有御苑和大内。大内是皇上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也称宫城。
整个皇城,戒备森严,如今已是险象环生。
但见萧蔷之上,能藏人的地方,布满伏兵。城内暗处,隐蔽着众多的勇士。四十人为一队的侍卫,在三大宫和御苑,往来穿梭,如同常日。表面上看,觉察不出有丝毫的异常。
平章政事乌都伯剌、伯颜察儿来的最早,其他官员陆陆续续,跟着到齐。唯独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来得最迟。
宫殿内,说是文武百官,其实也就坐着五、六十人。
三月份,泰定帝巡幸上都,已带走皇后、皇太子、左丞相倒剌沙等人臣。七月份,泰定帝离世,又赶过去一大批。
剩下的大臣们,文官居多,为数不多的武官,基本都拥护恢复祖宗正统。手握实权的武官,全跟燕铁木儿志同道合。
要不说燕铁木儿人聪明,时机把握的也好。
待西安王落座,乌都伯剌起身,刚要宣读皇后的懿旨。
忽见燕铁木儿,带着阿拉帖木儿、孛伦赤等十七个人,手持明晃晃的刀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整个宫殿外,现已被侍卫们包围的水泄不通。宫殿门口,手持兵器的勇士,严阵以待,还候着上百号人。
乌都伯剌看出大事不妙,但面对燕铁木儿,仍故作镇定道:“佥书,你带这些人干嘛呀?”
“祖宗正统属于武皇帝长子,我们要迎立和世瓎,不从者斩!”燕铁木儿声音洪亮,双目圆睁。
奇怪,不是说改立图贴睦尔了吗?怎么还是和世瓎?
这是燕铁木儿耍的诡计。先打着迎立和世瓎的旗号起事,笼络人心。待大功告成,再行另立,避免横生枝节。
一时间,坐在位子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少数大臣甚至还弄不清和世瓎到底是谁。这也不足为奇,必定是一朝君子一朝臣,现已历经了仁宗、英宗、泰定帝三位皇帝。
西安王随即起身道:“‘兄终弟及,叔侄相传’这是两位先帝的约定!我赞成回归祖宗正统,迎立武皇帝的长子。”
“迎立…迎立…”参与谋反的大臣,依照计谋,纷纷挥臂,异口同声,表示赞同。
乌都伯剌知道和世瓎是元武宗的长子,更明白那个所谓的约定。他义愤填膺,冲着西安王道:“你们要造反?”
“逆贼!先帝刚…”伯颜察儿愤然起身,话还没说完。
燕铁木儿大手一挥,那虎视眈眈的手下,立即蜂拥而上,七手八脚,便这将两位大臣一起摁倒在地,捆绑起来。
见状,中书左承朵朵跳了起来,用右手指着燕铁木儿呵斥道:“你好大的…”话刚出口,燕铁木儿一步上前,挥手就是一刀。朵朵伸出的胳膊被砍落,人也随之倒地。
顿时,宫内大乱,另有十几位抗议的大臣,都被跑上来的勇士们,全部五花大绑,推了出去,投入大牢。
大臣们随身携带的印章,强行被燕铁木儿收缴上去。忠心拥护迎立的大臣们,转至隆福宫听令。唯唯诺诺,不反对,也不表态支持的大臣,则被遣散回家,监视起来。
紧接着,燕铁木儿和西安王坐镇内廷,也就是皇城内的太子府,即隆福宫,发号施令。
阿拉帖木儿带人,挨门逐户,去仔细清理上都余孽,搜捕有异议者,避免出现疏漏;
孛伦赤领兵,去封存府库,守住皇城及南面和东南面的官署区域,把好枢密院等重要衙门;
纳只秃鲁带队,守住宫城及崇天、厚载、东华、西华,四座城门,除参与起事的大臣,外人不得入内;
还一部分人,归剌剌指挥,在大都城内增设岗哨,加强巡逻,确保城内不出现混乱。
那时,元大都的都城,南北长,东西短,城墙全长二十八点六公里,外加二百四十步。东、西、南各三座城门,北面两座,被附会为哪吒的“三头六臂两足”。
其街道,基本全是正南正北,东西贯通。这为往来巡逻,守备好都城带来诸多的方便。
为了封锁消息,大都的十一座城门,先是紧闭,后是打开。打开后的城门,重兵把守,严加盘查。并告知来往的行人,只准进,不许出。僧侣们也不例外,违令者斩。
当然,想进还出的,就不进城了。持有西安王和燕鉄木儿令牌的,照样可以随便出城。
同时,燕铁木儿还派其他心腹大臣,去接管了大都外的要塞和关卡。并叫前河南行省参政明里董阿、前宣政院使答麻里,快马加鞭,去江陵迎接图贴睦尔。
随后,他又加派密使,手持其亲笔信,急驰河南行省见平章政事伯颜。信中叮嘱伯颜:一定要选出骏马,备好良车,亲率精兵强将,待怀王图贴睦尔赶到汴梁,护送其速来大都。
伯颜跟燕鉄木儿一样,都是聪明人,经历也颇为相同。既当过元武宗的侍卫,后被提拔重用,也是此次谋反的同谋。他早就督促燕铁木儿起事,以恢复祖宗正统。
其目的,无外乎还是想攀龙附凤,凭借拥立之功,被提拔重用。最终,封官进爵,光宗耀祖。
下
为了彻底推翻泰定帝一族,对抗上都,燕铁木儿尽其所能,真是拼了命。他这边犒赏有功之臣,款待将士;那边招兵买马,募集粮草,派人到各行省征集钱帛兵器。
唯军事调遣上,曾有疏漏,造成将士在接受重新任命时,不知该朝哪里谢主隆恩。
只见那将士们,都手持符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燕帖木儿得报后,立派塔失帖木儿过去,手指南方,给以明示。
此时,将士们方才得知,已改立怀王图贴睦尔为帝了,无不毛发耸然,倍感惊愕。但既然大内已定,哪个还敢不从?
尘埃落定,已是二更时分。为了确保大都的戒备和稳定,燕铁木儿仍旧督促纳只秃鲁、孛伦赤、剌剌等,继续严加管控,不容有任何的纰漏,以免断送刚到手的半壁江山。
昨夜,燕鉄木儿是整宿未眠,当日,又操劳一整天。连续计算,已是两天一宿没合眼,他竟不知疲倦。
这也难怪,以他的经验,上都那边暗藏在大都的敌人,岂能善罢甘休。说不准啥时,趁着夜色的掩护,就敢对他图谋不轨。因此,他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忽然,在隆福宫内,他又想起弟弟撒敦,儿子唐其势。不知春江口信捎去了没有。于是,他步出太子府,带上一支亲兵卫队,骑马走出皇城,,直奔了白塔寺。
此去,燕帖木儿既是打探消息,也是想再见见秋江,说说话,放松一下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
很快,白塔寺到了。一名侍卫将寺院大门敲开。守门的僧人问明来由,告知秋江已去云游。再细问一概不知。
显然,秋江能出大都城门,是得到西安王的批准。
秋江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跟谁的关系都成。但他的底细,一般人摸不清,也搞不明。可越这样,人们对他越敬重。
燕铁木儿回到太子府内,左思右想,坐卧不宁。最后,他召来塔失帖木儿,让其骑上驿马,连夜出城,直奔上都。
秋江呢?他说是外出云游,其实是去了上都,给撒敦和唐其势通风报信。可说好是春江去的,怎么又换成秋江了?
昨天下午,春江本该出城。可对大都与上都的形势,他是一清二楚,真担心有去无回,死在上都。
他回屋收拾妥当,带上随身衣物,步出寺院的大门。他脚步沉重,走着走着,身不由己,就来到了大相好的住处。
告个别吧!不能无情无义,不辞而行。
大相好,二十有八,眉清目秀,比较懂事。待他避重就轻,说明情况后,虽老大不高兴,却也没多加阻拦。当然,一番云雨是避免不了的。一个时辰后,二人才不得不分手。
另一小相好,年龄不到十七,亭亭玉立。虽说眼睛小点,却也受看。她家住黄河边,因遇水患,跟父母逃荒,在路上走散。她同春江相识,是在安徽皇觉寺院外,纯属偶然。
三年前,春江云游,从广西大云寺刚到皇觉寺。
那一天,恰是个黄道吉日,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很多。当他走近寺院的大门时,不知什么人,跌倒在大门外的台阶下。引发路人纷纷上前围观。
春江出于好奇,也挤到近前,驻足细看。他见到的是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破衣拉撒,斜躺在地,已奄奄一息。
旁边有人说,这孩子是饿昏的。更有好心之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还要喂食。
春江作为修行之人,慈悲为怀,岂能见死不救?他二话没说,马上叫出其他僧侣,将其抬进寺院去,紧着施救。
这里需要赘述的是:春江是湖北人,出生于中医世家,跟父亲学徒。十五岁那年,家父因未能治愈元武宗的母亲,被捕入狱。他外出采购,侥幸躲开了官府的追捕。
后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才不得不逃到河南灵山寺,出家当了和尚。在寺院中,他又遇到一位医道高明的高僧,便接着学习了不少医术。
家父惨死狱中。由此,他跟元武宗一族,算是接下冤仇。
待小姑娘苏醒后,把脸洗干净,吃过东西。春江见其皮肤白皙,楚楚动人,顿生爱意。他不由自主地多问几句,弄清了小姑娘的来历,便有了自己的私心。
就这样,春江收养了小姑娘,并变成他的小相好。
那皇觉寺外,不远处,有个村子叫孤庄村。他俩就住在村边的一户人家。这人家,只有个耳聋眼瞎的老婆婆。
说是他俩住在一起,并非每晚如此。因春江是出家之人,他只能隔三差五,前半夜翻墙来,后半夜越墙去。白日里,村里人见到的,只是小姑娘和瞎婆婆,和和美美,有出有进。
春江的腿脚功夫,跟师兄比,虽有差距。但飞檐走壁,绝没问题。至于寺院的围墙,更似马跃小溪,如履平地。
从那时起,二人就已约定,相伴相随,永不分离。春江每次出去云游,他俩都是同路不同走。但这次不同,因有性命之忧,无论如何,春江都不能带上小相好去上都。
到了小相好的住处,春江进得屋中,尚未开口。小相好就一跃而起,扑将上来,双臂抱住颈,两腿跨上臀,送上朱唇。这一举动,每每都让春江心旷神怡,兴奋不已。
小相好天真烂漫,纯真无邪。春江既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的恩人。她倍感幸运,很知足,很珍惜。以致,当俩人在一起时,她总是积极主动,变着方叫他高兴。
其实,更主要的还是天性,小相好就是这个性情。
相对而言,大相好不成,一般的女人也很少能让他称心如意。唯独小相好,时时充满激情,始终逢迎。这也难怪春江到哪儿都念念不忘,要带她随行。
结果,这么一折腾,当春江汗流浃背,心荡销魂,全身松软下来,已接近两个时辰。城门关了。
春江没有时间观念。他气喘吁吁,跟小相好说出要去上都,并不能带上她同行。
小相好先是蜷曲在他的怀里,默不作声。后是抱紧他的一只胳膊,泪水使劲的往下流,说啥都不叫他走。
春江怜香惜玉,哄劝到小相好泪水止住,勉强答应,已时过三更。城是出不去了。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拥娇而眠,等到明天,再早早启程。
清晨,不同往日,大都的城门还在紧闭。
春江来到北城墙的城门口,三座城门,哪个都无法出城。他深知,起事的行动已经开始。好说歹说,他求了半天情,可守门的将士,六亲不认,不见令牌,就是不准出城。
春江跟西安王不熟,跟燕鉄木儿情同手足。但本该昨日走没走,有点对不住。万般无奈,他只好折返,来找师兄。
见到师兄,春江倒不隐瞒,直接说出了昨天未能出城的因由。这里,添油加醋的成分有,跟大相好的事却只字未提。
秋江听后,淡淡一笑,并未责怪。师弟是个花和尚,他早就知情。索性,为了别再耽误事,何不送个人情?
秋江让春江留下,他独自去找西安王,拿到令牌,手牵两匹快马,即刻出城。他是两匹马轮番着骑,八蹄狂奔。
到了居庸关,秋江吃点东西,未作休息,继续赶路。两匹马累的是大汗淋漓。但为了尽快到达上都,他仍旧马不停蹄地赶路,直至夜幕降临,才不得不歇息。
这样,两天两宿,再加多半天的功夫,秋江才临近上都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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