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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女


  正听得入迷,托在手中的酒壶却一个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乔容咧咧嘴,懊恼蹲下身拾捡酒壶,念及这尴尬景象,一时之间不知是否应当起身。只听见一人大喊:“谁在后面?”,更是万分为难。这里无处可避,现下开溜已然晚矣。

  正踌躇间,恰听见一声猫叫,循声望去,却见一美貌少女怀抱一只猫,从另一旁的假山后面探身而出。

  “原来是文姑娘啊,今日天气不好,怎还带着猫儿出来遛弯。”

  原来是熟识,乔容心里舒了口气。

  “现下雨停了,水润润的,正好出来换口气。这猫儿也和人一样,老待在屋里,得闷坏了。”

  女子声音甜美,说话不缓不急,一只手不听抚弄着猫儿的软毛。

  这几个男子见到这少女和猫儿,说话声音柔和起来,不复之前那般急促。只听得一人道:“还是文姑娘有爱心。平日里不仅帮我们缝缝补补,连猫儿也照顾得无微不至。要给我,恐怕没几天猫儿就成脏兮兮一团了。”

  那女子掩面而笑:“你们男子汉大丈夫,每日头悬梁锥刺股犹待不及,哪像我这样的小女子,不过是数着日落过日子。”

  她说到此处,稍微顿了一顿,道:“对了,你们这几日若是有衣裳需要缝补,就尽管交给我吧,我正好清闲。”

  “这,偶尔麻烦文姑娘已经不好意思了,哪能多次麻烦。你又不是这书院里服侍的下人。”

  “许姨年纪大了,很多针线活她看不清。我也算是在书院里长大,帮个忙也是分内之事。莫不是,你们不信我的手艺罢。”

  那几人连连摆手,道:“哪里的话,文姑娘秀外慧中,女红之事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岂敢不信?”

  那少女被他们逗得轻笑了几声,几人又你来我往谈了几句,几个学生才道了别离去了。

  乔容正准备现身道谢,却见那少女略微侧头朝后,朝着他藏身的方位,道:“他们走了,你出来罢。”

  乔容忙抬脚走到凉亭里,又绕到她跟前,见她满脸笑意,一双美目如碧波潋滟、盈盈醉人,不由有些放松又有些紧张,弯下身道:“多谢姑娘解围。”

  那少女噗嗤笑出声:“我今日才发觉,听人墙角也是很有趣味的。”

  乔容不解地问:“哦?这是为何?”

  那少女道:“单论听墙角倒也不有趣,但若能欣赏到被谈论人的表情就有趣多了。”

  原来这少女所站的位置稍微侧身便正好能看到乔容的神情,只是方向正好不与凉亭一致,再加之乔容听得专注,是以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

  乔容面色尴尬:“姑娘怎么猜出来是我的?”

  少女抚了抚猫,向旁边走开两步,语气轻快起来:“这不难猜。我从小在这书院长大,书院里的老人新人我几乎都认识,可却从来没见过你。并且,我也听说过今天会有姓乔的夫子前来,恰巧就遇见你,两相联系,正好合上。最让我确定的嘛,就是你刚刚听他们谈话的神情。”

  “这,我刚刚是什么神情?”

  “常人听人言事,多是好奇心使然,往往神情放松,眼中有光,嘴带笑意。可是你刚刚却是满脸尴尬,眉头都皱到了一起,还若有所思。要说他们说的人不是你,我才不信!”

  说到此处,少女才略微活泼了一些,但很快又静了下来,神色安然地低头弄猫。

  乔容哈哈大笑,心里佩服得紧:“姑娘聪明!原来我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看来还需多加修炼。”

  少女微笑道:“你只是不知我在一旁观察你,所以没有收敛表情。若是知晓旁边有人,就不会这么轻易表现出来了。”

  乔容想到刚才他们称呼她为“文姑娘”,心里颇有几分了悟,问道:“方才,他们称呼你为‘文姑娘’,不知姑娘与文山长是何关系?”

  少女点点头:“恩,文山长是我的爷爷。”

  原来是文山长的孙女,难怪自小在书院里长大。乔容心里暗道。

  乔容有意想与她攀谈几句,于是又继续问:“我听闻文山长的两个儿子皆在外地为官,不知道文姑娘怎么没有跟着前去,而是留在了书院里?”

  少女抬眸望了他一瞬,道:“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在外地的是我的伯伯。”

  原来这姑娘的爹是文山长的另一个儿子,乔容心里直道,蠢问题。

  那少女也不避讳,只娓娓道来:“我爹是爷爷的幼子,可惜在我一岁多时,就病逝了。我一直跟着爷爷生活。伯伯们在外地为官,平时很少回来,京城也就我和爷爷二人啦。”

  乔容眼神一黯,所谓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幼年失去双亲的孤寂,他的心里亦是感同身受。

  “其实我也是无爹无娘的孩子。”

  少女闻言惊讶看他,片刻后才温柔道:“咱们都是父母缘薄的孩子。这么说来,你一路考中进士实在是不容易。”

  她又继续安慰:“其实你能考中进士亦是对父母的回报,若他们在世,必定以你为傲。我常听爷爷讲,行百里者半九十,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

  乔容听她此语,心里感动:“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少女又是温柔一笑:“难道我安慰得不好吗?也是,你读书比我多,我这话班门弄斧了。”

  乔容连忙解释:“不不,乔某不是这个意思。姑娘说得很好。”

  少女又一笑,摇头晃脑道:“故天将降大任……”

  “别,别,”乔容忙摆手无奈道:“乔某胸无大志一书生,这大任可当不起。”

  少女捂嘴轻笑,亦不再多言,忽然看见他拿着的酒壶,问道:“这酒壶就是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吧。”

  乔容颔首,道:“对。”迟疑了一瞬,又言,“这酒,买得很好。”

  少女声音轻快起来,“我平日里也会酿些酒,不过味道不好,看来下次酿酒得先向你学习些经验。”

  “喝酒我倒是有经验,这酿酒我可是一窍不通了。”

  少女又道:“这就对了。你不需要会酿酒,只需要告诉我,我酿的酒好不好便是了。”

  乔容语带笑意,“那应该是好的罢。”

  少女装作不悦:“你可别奉承我,要是不好喝,送给别人可是要丢人的。”

  乔容笑道:“那我一定好好品尝。”

  二人谈笑间,只听见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原来是周叔回来了。

  少女轻声道:“既然周叔来了,我便先离开了,乔公子,咱们下次再聊罢。”

  乔容亦颔首道别,待想到要询问少女的名字,她却已走远。

  周叔迎上前来,“乔夫子,不好意思你久等了。”

  乔容客气道:“不碍事。”又见周叔满面大汗,遂又关切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周叔看起来有些气喘。”

  周叔叹口气:“书院里的刘夫子突然晕厥,之前的醒脑油用完了,山长让我去寻些存货来。”

  乔容一惊,“刘夫子怎么会晕倒?”

  “哎,这事情的原委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与今年的探花郎有关。现下山长正与刘夫子在一起,待乔夫子你见了山长,再仔细询问罢。”

  乔容听到与傅笙有关,不由得留心了起来,毕竟他二人是同榜的进士。

  乔容又问:“那,刘夫子现在可醒过来了?”

  周叔道:“我正是等他醒了过来才回来,所以让你等久了。”他望见乔容手上只有一酒壶,才想起来问:“乔夫子的行李呢?”

  乔容“哦”了一声,笑道:“因为行李不少,我徒步行至书院,恐怕负重过多,之前就暂时留在一个朋友那儿,待这边安顿好便去取。”

  周叔点点头:“那我便带乔夫子去见山长罢,他应该等很久了。”

  乔容亦不再言语,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酒壶扔掉,跟着周叔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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