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引诱
终年浮冰的冻河是幽谷的第一道防线。
按照白玉京提供的情报，他们找到了隐匿在干涸河道的一艘专供汛期出入的舟楫。
任劳任怨的狐狸二人组将交通工具扛到了选定的河道口，各自找了个合适的监查位，隐匿起来。
“天色不太好，我们尽快启程。”灵枢以他妖族特有的直觉分析道，虽然目前还算风清日朗，可隐约总能闻到山雨欲来的潮湿泥土气。
白歧反常地收敛起他一贯的跋扈，安静地打量着四周，虽然对灵枢的说法不屑一顾，却克制住没有开口。
“嗯。”自从昨天没控制住当场脸红，倾城总有一种隐秘心思暴露的羞耻感。
事态超出了她的控制，让她觉得不安。
于是，她重拾了沉默是金的好习惯，每句话平均不超过三个字，语调毫无起伏，和她面无表情的脸相配。
灵枢低头看了她一眼，却只看到她垂落的长睫，因沉默而显得格外眉目如画……他觉得自己的五感也出现了偏差，有些狼狈地别开眼。
白歧目睹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场，眼底的神色显得有些阴鸷。
.
舟楫入水没过多久，恰如灵枢预料中一般——山风凭空骤起，在谷中兜转，因找不到出路而愈发声音可怖。
伴随着山风呼啸，积雨云厚重得就像几欲倾颓的高楼，压得人喘不过气。
“雨势必不小，找地方避一避。”倾城点头后，灵枢径自将舟楫转入旁系的水道，把白岐当作空气。
倾城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来路，水流似乎被这阵邪风影响得越发湍急。
“按理说非汛期的青谷不该有这种天气。”破天荒的说了一长句。
“我们那儿的说法是，天降异象必有不容于世者生。”灵枢沉声道。
他们那儿自然是指妖族。
妖族寿数长，口耳相传的密辛自然也更接近事情的真相。
降生在青谷的不容于世者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和青谷相关的巧合已经多到可以勾画出阴谋轮廓的雏形。
风暴的中心慢慢地稳定下来，虽然肉眼距离可观，但若沿着水道还要绕上颇大一圈。
“太巧合了。”和白歧的络腮胡格格不入，他的声音在情绪稳定时有些软糯，十足的少年音。
“就像有人在邀请我们过去一样。”
“绕过去看看。”灵枢认同了这个说法。区别于人族，妖族天生对力量来源敏感，轻易可以通过灵纹波动判定对方的种族。
从这山雨欲来的疾风中，他察觉不到任何奇怪的气息，就仿佛和四时节气一样，与天道同为一体。
既然否认了巧合，那么久只剩一种解释。
对方的种族越级高于自己。
天降异象，生而为神。
就好像从二十年前龙皇降临的那刻起，这人间界的神迹就再也未曾远离。
先有能力奇诡可逆转时光的聿皇子；
后有降生时就伴随着疾风骤雨的未知神明。
……
甚至还有一个因吞食龙肉而蜕为半人半神的‘食龙’。
想起了倾城丢给他看的那封来自长生君的密令——「寻找食龙」，灵枢越发觉得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谨慎一点，恐怕青谷也会派门人去风暴中心查探。”倾城盯着那个方向，手指扣紧在船舷上。
“抓紧。”水道陡转入暗河方向，小型的舟楫越发的有些不平稳，操控方向的灵枢在浪头打在舟侧的瞬间，分神去扶了倾城一把。
山洞吞噬了铅灰色云层透下的稀薄日光，黑暗彻底湮没了他们。
失去光明瞬间，视觉会消失一息，连擅夜视的妖猫也不例外，就仅仅是这一息的时间，变故突生。
河道里不知有什么活物重重地撞上了舟楫，恰好是灵枢二人所在的方位，两侧重量失衡，舟楫猝不及防地侧翻，将三人同时扣入了飘着浮冰的河水中。
虽说是暗河，但水位远比想象中要深，灵枢在最后的时候捉住了倾城的手，本能地将她护在了不会被水流撞击到的方向。
来不及顾忌被白歧看到妖瞳的下场，黑暗中，一双碧绿妖丽的竖瞳亮起，像两盏幽幽漂浮在水中的灯。
灵枢低头看了看倾城，被冰水浸透的少女双目紧闭，嘴唇发青。白歧不知所踪，妖瞳感知范围内，再无第二个活人踪影。
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他将手贴在倾城的颈侧，指下的脉动异常微弱。他微微皱了眉，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晌，翡翠绿眸里闪过狐疑的光。
又顺流向前漂了半晌，隐约能看见洞外透入的雪白天光，还未来得及离开暗河，闷雷声炸起，在狭隘的暗河山洞内徘徊，久久不散。
那根本不是什么他以为的天光，而是足以撕裂幽谷天空的列缺。
一场酝酿已久，声势浩大的暴雨骤降。
…………早已在暗河里被冰水浸了个彻底的灵枢无动于衷，觉得这场春雨惊雷至少比冰寒入骨的河水友好得多。
山洞外是一片砂砾的浅滩，灵枢半抱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倾城上了岸，沿着山壁去寻找地方遮蔽风雨。
扣在掌心的少女手腕柔软冰凉，像是被液体浸泡着的雪白藤蔓。
荆棘掩映着狭窄的洞口，暴雨带来的湿气并未侵入内部，灵枢用妖火将洞内散落的枯草点燃，伸手去探倾城的袖袋。
她向来习惯随身带一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包括各种奇怪的香和药丸，功能不一的小型工具……以及零食。
灵枢隐约记得离开海市前，陪倾城逛商铺的时候，她买过一瓶小巧嗅盐……当时好像顺手放入了袖袋。
却摸了个空。
昏迷的倾城却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因为光线暗淡而显得有些失焦的陌生。
“醒了？”灵枢撤回了手，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将军。”倾城捉住了他尚未撤离的手，腰肢一软倚进了他的怀里，手臂藤蔓一般缠上了他的脖颈，红唇几乎要凑到了他的耳侧。
他从未见过倾城的脸上出现过这样的神情，温柔从眼底绽放出娇艳的花，火光将她的眼神摇曳得有些无辜，菱唇嫣红，似是一场无声的引诱。
这一刻，她像极了天真又残忍的妖魅。
那双缠在灵枢脖颈上的手臂紧了紧，她又凑近了几分，“将军，你要……推开我吗？”
眸光闪动，语气却是倾城一贯的戏谑。
“你到底是谁？”灵枢保持着这样暧昧的距离，面不改色的问道。
“这要看，你希望我是谁了。”少女柔软的腰肢贴上他的身体，嘴唇几乎要贴在他的颈侧，翕动像蝴蝶羽翼一样轻薄。
“她在哪儿？”灵枢一副被女妖引诱却不动如山的苦行僧模样。
“在我面前又有什么好装的呢？”‘倾城’歪了歪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都不知道的问题，我又何来答案？”
“……”灵枢闭了闭眼，周围一切生命体的力量运转都在他感知范围内，没有人，没有恶意。
“怎么对着这张脸心软了呢？尊贵的妖王殿下。”‘倾城’的手指勾过他的下巴，像一个风流成性的纨绔。
“不是从最开始就起疑了吗？”
落水立刻被捞起的时候，灵枢就感觉指下的脉搏有些奇怪，似乎隔着些什么东西，摸不真切……却没有遵循习惯立刻发难。
他总对着倾城有特别的容忍。
即使眼前拥有这张脸的人是虚假的……或者根本就是一场梦。
“你还不明白吗？”‘倾城’像蛇一样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滑动，嘴唇终于亲吻上他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
“你见到的一切都是你梦中的渴求，是你内心最深处的可念不可说。”她似乎在叹息。
灵枢确定自己过去的千年里不曾出现过倾城这样的一个人，那么这种莫名的容忍和牵系又从何而来？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荒诞的有些忤逆了他的认知。
“若无相欠，怎会相见。”那个由他内心幻化出的少女吟哦一般长叹道，“有些事，早在记忆之前就已经开始。”
灵枢浑浑噩噩的大脑像是瞬间被暗河里的冰水浸透，猛地清醒过来。这句话他曾经听过——
在他尚未化形的年纪，云陵仙山的未晞的晨露中，由老神猫念叨了无数次。
每每这个时候，它总会一脸忧虑地望向云陵山巅的方向。
那个地方，在千年之前叫做太古妄境，是最后一任现世神居住的地方。
“还舍不得醒来？”‘倾城’贴着他的耳侧笑道，“再一会儿，可就不知你心上人在他人的梦中到了哪种地步……”
“毕竟，被南柯鲳撞到的可不止你一人。别人是不是能做到将军这般坐怀不乱，就未可知了~”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灵枢想起了同乘的白歧，眼里闪过一丝不虞，最后还是没忍心拍散梦境中化身成倾城的心魔，转而拍向了自己的左肩。
钝痛使元神波动，梦境褪去，冰冷河水的触感又漫了上来。灵枢活动了一下自己泡在水里的四肢，踢到了一个蜷在他脚边的躯体。
错眼一看，正是令他不悦的白歧。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68294/2557775.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