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高烧
倾城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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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味药。”回到了客栈的倾城继续坐在桌前清点起她那些多如繁星的制香原料，发觉少了一味花蕊石。
花蕊石极少运用在制香中，至少倾城经手的香方和自创里都未曾涉及，她自然也没有准备。
无法渡河的话，约定时间内能来得及往返的距离应该不够回到上一个城镇……倾城自我否决掉无数个想法，感觉大脑被伤寒烧成一锅滚烫的粥，勉强才能重拾回几分逻辑。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风陵渡镇的药铺里没有，我怕是要趁夜上山一趟。”罹患风寒的柔弱人族如是道。
看见灵枢陡变的难看脸色后，倾城立刻选择怀柔政策，惨白着病中的小脸，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陪我去？”
从未有过的柔情似水。
明知道自己不该给她好脸色的灵枢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凌厉的五官线条软下来，色厉内荏，“理由呢？”
为了不显得那么声色俱厉还刻意加了语气助词，真是操碎了心。
“花蕊石的产地就在这里，但是夜色这么重，外行人辨识不清，也不知怎么煅制，只能亲自上山。”
“我又是个带病的柔弱少女，就麻烦将军护我一程？放心，我这次真的不乱来。”
“信了你的鬼话。”灵枢冷哼一声，觉得她着实是个大麻烦——打也打不得，骂也没有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么麻烦的女人……本着心怀天下，还是别让她为祸四方了。
“那你动作快一点，柔弱少女该睡觉了。”
…………
然后，柔弱少女和并不柔弱的千年老猫一起迎接了次日天明。
“剩下的交给你了。”倾城已经困到双目失焦，将一大包在山里烧制好的香料渣塞进灵枢怀里，强撑着精神交代细节。
“都在这儿了，十比一泡水，两个时辰后滤净，就……”这样。
她搭在灵枢手腕上的手指慢慢滑开，整个人不受控制般陷入黑甜的梦乡，咚地向后倒在了客栈破旧的床上。
灵枢站在床边盯了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叹气，替她卸下钗环，把整个人用棉被裹得结结实实的。
任劳任怨地去继续的收尾工作。
倾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却发现才刚过去两个时辰。
坐起来的瞬间头疼欲裂，仿佛有人在颅内烧炭，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她用力呼吸，却无法准确辨识味道，怏怏地闭眼，自己给自己下了诊断。
高烧。
她单手掩面，努力地想从乱成一锅粥的脑子内部唤回昨天的记忆，却仍然模糊得让她烦躁。
有温暖的东西碰了碰她的嘴唇，湿热的液体流入微张的口，麻木的味蕾被强制唤醒……苦不堪言。
本能地后退，却被突然伸出的手臂钳制住了身体。
……怕被灵枢粗鲁的喂药方法呛得横死当场，倾城只能扶住药碗，示意他自己来。
松开碗的灵枢低头看着小口小口喝药的倾城，没好气道，“这是药铺里的成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毒不死你就是了。”
“这药够用了，一点小风寒。”倾城摆摆手，半倚在床头。“就是这次和幕后打时间差的计划怕是要提前夭折了。”
本来为了提前回到白玉京，他们选择轻车简从，可谁知道倾城突然病倒，没有马车的困扰立刻浮于表面，成为无法解决的难题。
“风陵渡镇不是养病的地方，这件事解决后，我想办法带你去洛邑。”妖族擅观气，自有自己的诊断方式，在灵枢眼中，倾城的病有些不同寻常。
最初她自己诊断风寒的时候，灵枢用妖力替她探过脉，亲口说她死不了。
昨夜滴血入河后，转头就是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若真是‘河神’作祟，这事情着实有些邪门了。
“你昨天的那柄匕首给我看看。”灵枢没什么头绪，只能从昨天夜探风陵渡口的时候下手。
倾城指了指大氅旁边的药篓，“应该在里面。”
“我记得你昨天是收回袖袋中了？”灵枢从药篓里找出那柄放在药草之上的匕首，仔细观察得出了无异样的结论。
“今天早晨，你帮我盯着花蕊石煅烧的时候，我不是去山脚采药了么？
遇见了隔壁那个叫梨花的小姑娘，正在徒手拔绞股蓝，手被划得都是小伤口，说是她娘长期服用这种草药，家里却已经买不起了，她想临走前尽尽孝。”
“所以？”灵枢不知在想些什么，隔了好一会，吐出两个字来。
“所以我顺手帮了个忙。”也许是高烧带走了她的危机意识，倾城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绞股蓝的功效是什么？”
“清热解毒、止咳祛痰，强壮补益。”倾城眨巴了一下眼睛，应对如流。
“你仔细检查下这个匕首，我去验证个猜测，很快回来。”灵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外。
刃上犹带着药草汁液的残余，散发着自然的香气，因为她嗅觉的失灵而显得有些朦胧，隐约有些不和谐，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
她还在冥思苦想和本能做斗争的时候，灵枢已经翻窗回来了，如他所说，确实很快。
“她果然在说谎。”灵枢捻了捻指尖，冷道。
“她娘身体健康的很，家里连药炉都没有。若是为了强身健体，以她家的家境本就说不通。”
“一个小女孩，在被家人推做活祭祭品后，竟无一丝怨怼，甚至天不亮就上山采药？”
“她去那里大概就是为了你。”
“我？”倾城头疼欲裂，手不稳把匕首丢下了床。
灵枢半抱着她坐下，捏着手腕往倾城的经脉里注入了一丝妖力，企图强行压制不知缘由的高烧，因距离太近显得声音有些低沉。
“匕首也有不对？”
“气味不对劲，但是我想不起来。”倾城把脸埋在掌心，身体烧得和热碳一样，裹着棉被和灵枢的披风仍在发抖。
“我好困。”仿佛有什么在强迫她陷入沉眠，疲惫的眼皮支撑不住，缓缓地阖上了眼。
“清醒一点。”刺痛粗暴地将她唤醒，灵枢的声音有些冷酷的在耳边响起。
“现在睡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了。”
灵枢甚至不能确定能不能在她最后时限内把她带至云京……也不能确定，白玉京中的人到底能不能救她。
与其把活着的希望寄托于别人手里，还不如强迫她回忆起这段记忆，自己救自己。
“看着我。”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眨眼间换做深翡妖瞳，灵枢掰正她的面孔，低喝道。
视线相交的一刻，两人的眼瞳掉转，那双妖异的绿眸出现在了倾城的脸上。
“你有半柱香的时间。”灵枢感受到之前干扰倾城思绪的那种炽热，作为妖族他从未体验过，只能凭着意志力强撑。
倾城弯腰拾起那柄匕首，这次药草汁液的清甜气味明显起来，有些暖洋洋的……可绞股蓝却天生性寒味苦。
问题不是来自绞股蓝，而是这柄匕首。
只有一种夏至城后山独有的草药沧海和绞股蓝汁液最初融合后会发出这样的气味，再过一天，两种药性会彻底中和，任是神明降世也无法察觉之前发生过什么。
沧海见血会生成剧毒，使人高烧不退，不出三日便会死的不明不白。
绞股蓝是唯一可以抹去沧海存在的方法。
无法解毒，只能消除痕迹。
沧海是夏至城特有的秘密，诸如倾城这般非正式的弟子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所有和她有纠葛的夏至城弟子里，只有珠玉有这样的动机，可倾城也知道，见过了那个玉髓盘后的珠玉，并不敢。
幕后的人并不知道她的那重身份大概是如今唯一的安慰。
可对方又是在哪里，对她贴身匕首下手的呢？
还有那个叫梨花的小女孩。
她受谁指使，为何总是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敌意？
倾城终于想起她临去乖巧挥手的时候，那猝不及防的一眼里，透着抗拒与防备，只是那时她的身体已被沧海血毒侵蚀，无力思考太多。
半柱香到，眼瞳回转，令人难耐的头痛和灼热再度吞噬了她。
被突然归体的不适弄得面色惨白，倾城不受控制地一晃，整个人进了灵枢的怀里。
久违的怀抱依然温暖，倾城仗着自己病人的身份悄悄地把手伸出被子，无耻地搂紧了少年的细腰，瓮声瓮气地说道，“有人在匕首上做了手脚，那个小姑娘是来替他抹去证据的。”
“每隔一个时辰给我喂一颗匣子里碧色的……不，棕色的药丸，暂时死不了。”碧色的药丸是离京拜别时医圣赠她保命的。
棕色的则是霜降城主半澈避开众人交给她的。
心中的怀疑终究是影响了她的决定。
“那个小女孩有问题。”
“晚上祭典时，看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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