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期中考试的座位是全年级打乱了排的。陆月是新生,被临时安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那地方很偏,考试期间她没再回过教室,吃饭时和周杭渡也都很默契的没问考试情况。
陆月其实心里有数,还是平常的水平,整个考试下来没有太大波动。可能是做题太投入的缘故,最后一门结束交卷后,看着乱哄哄的考场,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陆月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不真实的场景中,有些空虚,还有些落寞。
她呆坐了一小会儿,等人少了一点才缓缓往自己教室走。
以前考试的时候,总有一群朋友在各种讨论。嘴上虽然都说考完不许对答案,但一个个都还忍不住去讲,等反应过来时又立马把话题转到考完看什么电视剧或者去哪儿玩上。
而这次,陆月两天都没怎么说过话了。她也想对人说她的考场是什么什么样的,考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样的新鲜事,自己被什么题绊住了脚等等。
其实不只是这次,来到这儿之后她遇到的事都想给朋友说,却找不到可以倾听的人。每天都是和周杭渡日常的对话,其他过多的,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后来再有什么想说的,就在心里过一遍,当是说给自己听了。
教室的桌子已经恢复了原状,大部分人都在自己位置上,陆月走到后门就看到同桌也在。突如其来的恐惧打散了刚才的思绪,她悻悻地往那边走。唐拾也没抬头,自顾自的在看书。
王页看见她回来,笑着朝她说:“陆月你回来啦!”
陆月努力不去在意里边的人,不太自然地坐到位子上,笑着朝王页嗯了一声。
“你知道谁帮你拉的桌子吗?”王页问。
陆月下意识瞟了眼周杭渡的方向,他和身边的人聊的正欢。陆月开口问:“谁......”
刚没说一个字,发现嗓子有些哑,微微清了下嗓子继续问:“谁帮的?”
“当然是周杭渡了!”王页很激动,“他一回来先弄的就是你的桌子,书本什么的也都给你整理好了。”接着她痴痴地趴在陆月的一排书上说:“有个哥哥真好啊......”
“嗯,他人确实很好。”陆月点点头,又悄悄朝周杭渡看了眼。
说不开心是假的,要不是还有个杭哥在班里,她回来时可能就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尴尬地拉桌子搬书本。
周杭渡这边都在讨论考完后干什么。
“我们家打算去烟道山玩两天。”周杭渡说。
“什么什么?怎么想着去那儿啊,不都去过很多次了?”程斌问道。
“陆月她刚来这里,肯定先带她看看咱们当地的山啊水啊的。”
“哦,是和陆月一起啊。”程斌会意。
“嗯。”周杭渡还没给陆月说,考前那几天他看陆月压力太大,就给老爸提意见说考完试想出去放松放松。本来怕他们又说没空,谁知这次答应得很快,还说要带上星星一块儿,来个家庭周末行,地方就定在烟道山。
程斌又说:“我以为她只是平常在你那儿,你们周末也一起啊?”
“她家不在这边,当然是和我们在一起。”周杭渡说。
两人没聊几句,周杭渡的同桌插话说:“周杭渡,这个题我算了半天,我还是觉得你不对。”
周杭渡的同桌宋致远是班长,热心又好学,就是太爱钻牛角尖。昨天考的数学题,和周杭渡的答案有些争议,一直纠结到现在。
周杭渡看了一眼他那算了满满一页的草稿纸,搪塞道:“那估计是我错了,等答案下来了看老师怎么说。”
“不是,你看......”
宋致远还要说,被程斌截住:“班长班长,快坐好,老任来了!”说罢立马扭身坐好。
他也没说错,老任从后门走进来,不过也没管他们在干嘛,同学们都自觉地坐好等候“发落”。
“我知道大家考了两天都累了,我们老师们和学校协商了很久,”老任推了推眼镜,“晚自习还不能放你们走。”
班里随即一阵唏嘘,“不过,”他起高了声音接着说,“可以放电影。”说毕班里又是一阵喧嚣,有赞成的也有觉得不如直接放学的,老任也没再多说什么,让大家先去吃晚饭。
周杭渡看陆月状态还可以,给她说了去烟道山的事。陆月挺诧异:“明天就去?”
“嗯,明晚还会在那里住。”周杭渡说。
“好,晚上回去我准备准备。”
“行,刚刚陆姨给我发消息说给咱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周杭渡说,“晚上回去简单收拾下就行,明天他们会来这儿接咱们。”
陆月点点头,问他:“那儿是不是特别美?”
“还可以吧,环境挺好。”周杭渡说。
“我妈......有几张在那儿的照片。”陆月说,“很漂亮。”
周杭渡第一次听她提到妈妈,也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想让陆月难过,笑道:“那当然了,你这么好看,你妈妈肯定很漂亮。”
陆月望着他,有些哭笑不得,“我是说景色很美。”
“景美人更美。”
陆月忍俊不禁:“杭哥你可真会说话。”
周杭渡啧了一声,说:“每次都得我说好听的,你才会叫哥。”
“你对这个很执着啊杭哥。”
“那是,这很能体现我的存在感。”
“......”
周杭渡想了想,又说:“你带那几张照片了吗?”
“嗯,带了。”陆月有点不好意思,“我妈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我一听说要来这边,就想起了她的那些照片。想着有机会了,也去看看。”
“那这次真巧啊,”周杭渡笑笑,“明天把照片带上,咱们找找那些地方。”
“好。”陆月点头,心中满是期待。
晚上回班时,唐拾还在座位上,陆月很意外,周杭渡也看见了,低声问她:“你们怎么样?没问题吧?”
陆月摇摇头:“我们都没再说过话。”
“那我先回座位了。”周杭渡说,“放学直接走,这次回去就不用带东西了。”
“好。”
班主任准时来放电影,下边的人倾耳拭目。片头刚没出来几分钟,很多人就显得有些兴味索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美国大片和青春校园电影,而是部一看就是低成本又小众的文艺片,片名“栖栖”两个大字出来时更是有人小声吐槽没听说过。倒是唐拾,从电影开始就坐端正认真地在看。
电影前半个小时没有一丝波澜,就是在讲生活在城市教师家庭的主人公栖栖的幸福生活。
这种片子一般都会有转折,这部的转折却来的有些猝不及防。栖栖的父母在政治斗争中受到批判,父亲入狱,母亲选择自杀。栖栖周末下课回家时母亲的尸体都不能看了,家里也是一片狼藉。
整个教室都被这幕给撼住,没有了之前的议论声,只剩主人公凄厉的哭声,有些认真看的女生这会儿甚至已经开始抹眼泪。
接下来的剧情主要就是虐。栖栖四处求助无果,母亲的后事无人问津,只剩几个月就毕业的学业也被迫结束......独自一人各种碰壁,她决定离开家乡,另觅他处。
最后她去了大山做老师,起码那里没有城市的各种明争暗斗,不用低三下四,可以远离纷扰。
她确实过上了一段清净安定的生活,山民和善,学生爱戴,痛苦也渐渐被忘却。
本以为她就这样栖隐于山间,却又有了一番转折。
她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山民,未婚先孕。那家人是山里最富裕的人家,看不上没有背景的异乡客,但也没办法,遂同意二人结婚,只是要求栖栖辞职,在家相夫教子。
栖栖心中百般不愿可终也妥协,辞职前她教学生们一首歌——《送别》。
婚后的日子也不太平,她在那个家没有地位,每天像个佣人似的伺候一家老小。因为最后生的是女儿,更是被婆婆嫌弃,丈夫软弱,夹在中间做哑巴。
为了孩子,她忍。
可这片子似乎就是为了悲而悲。栖栖女儿两岁时吃花生呛到,他们没有那方面的常识,山上的诊所又太远,孩子最后活活窒息而死。家庭矛盾更加严重,栖栖对这样的生活越来越失望,选择了离开。
她走那天漫山开遍了一种不知名的红花,去送她的只有那群平日受到她很多帮助的学生。他们舍不得这个善良美丽的老师,边哭边唱那首《送别》。
栖栖却没回头,屏幕中只留下她那消瘦单薄的背影,在前进中渐渐模糊。
电影的最后,镜头移回,学生们已离开,一个年轻男人背着行囊,用口琴吹着那首《送别》行走在山间小路,余音传遍整个山谷,久久不绝。
从栖栖的孩子出事那点开始,陆月眼泪就在打转,实在是太惨了。最后听到那段口琴时,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趁还没开灯,她赶忙找纸。
手刚伸进包里,就有一包纸落到了她桌子上。
被唐拾给发现了......
“谢谢。”陆月抽出一张又给他放回去。
“哭了?”唐拾问。
陆月没敢看他,尴尬地笑笑:“太悲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陆月猛地扭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话。
黑暗中只能看清他发亮的双眸,见他不说话,陆月问:“什么意思?”
唐拾还是抿着嘴不吭声,陆月以为他又懒得搭理人了,刚转过头就听到他说:“栖栖最后死了。”
“啊?”陆月再次受到冲击,“你怎么知道?”
唐拾看班里人都在趁黑瞎乱,也没再“惜字如金”,说:“这是个真人真事。”
“你以前看过啊?”陆月挺喜欢听他说话的,这会儿什么也看不见,听这人的声音更清晰了,正好也好奇,便继续问了下去。
“嗯,这片子想讲的远不止它拍出来的这些。”唐拾说,“只是要看很多遍才能慢慢领会,网上应该有影评。”
陆月看他说的深奥,也不知该怎么问,就恭维地说:“你知道得挺多。”
唐拾又是隔了好半天,说道:“因为这是我爸爸听到的故事,他让朋友帮忙改编成了剧本。”
陆月再次被他说的给惊到:“这样啊......你爸爸好厉害。”
陆月听到他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最后吹口琴那个,就是我爸爸,他友情客串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身边有接触这种文娱工作的。”陆月感慨,“他吹得很好听。”
“谢谢。”唐拾说,“只是他不算搞文娱的。”
“啊?”陆月被这一连串的料惊得也忘了身旁是个要赶自己走的人,下意识地问:“那他是干什么的?”
唐拾皱了皱眉,陆月听他没说话,顿时反应过来。
“那个......”
“现在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陆月底气不足,说了声你先说。
唐拾苦笑了一声,说:“他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话,那么熟悉,陆月再次看向他。灯这时亮了,班里又开始热闹,她被这光刺得眯了眯眼,看到唐拾表情没有变化,微微蹙着眉,神情有些苦楚。
陆月能理解那种心情,说:“对不起,我失礼了。”
唐拾沉默。
“不过,还是希望你调整好心态......其实......”陆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妈妈前段时间也不在了......”
唐拾惊诧地看向她,只听身后有人问:
“聊什么呢?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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