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6 章
黎晏关上车门，习惯性点了一支烟。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底下一条黑裤子并一双运动鞋，这种普通打扮搁人堆里都没人注意。
偏偏他有一张好脸——五官硬朗，轮廓分明，衬得头顶上立着的毛寸都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把烟头扔地上，火花一跳。他拿脚踩灭转身要走，看见一个穿吊带露脐装，长直发、大眼睛的姑娘笑着看他。
“我刚刚看着你车子开进来，你退步了嘛，连我站在你身后都没察觉？”杜元宵上前两步，挑眉道。
他是真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遇见杜元宵，算起来他们也有小两年没见过面了。其实别说是他，就算是杜老爷子和杜清明也就能在她晒出来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见她。
她朋友圈里就三样，美食、美景和美男。
开始的时候，杜清明还翻着照片跟黎晏吐槽:你看看这穿儿的什么玩意儿，她还不如脱光了在街上裸奔。要是婉儿知道自己的妈天天发跟不同男人的床照，得成什么样子？我去，我都没眼看……
后来他索性就把她屏蔽了，就当自己没有这个妹妹，眼不见心不烦。
“好久不见。”黎晏难得笑了笑。
杜元宵上下打量他几遍，啧啧道:“两年没见，又帅了。”
她边说边拿手指戳黎晏的胸口:“哇，你身材越来越好了，这胸肌，比我都大……啧啧啧，腹肌也更硬了……”
她说话脸不红心不跳，黎晏一把抓住她一路往下的手:“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元宵冲他暧昧的眨眨眼:“下午刚到。”
黎晏松开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老爷子和清明知道吗？”
杜元宵一听他提起这两人，扫兴的瞥了他一眼。她伸手捋了捋头发，耳后甜腻的香味蹿进黎晏鼻间，他忍不住用手抵了抵鼻子。
“让他们知道干嘛？”杜元宵撇撇嘴，“他们一看到我就只会跟我说教，烦得很。”
“你不回家？”黎晏微微挑眉，距离他们两百米不到的地方就是杜家。
“我才不回去，我就是回来看看，明天就走。”杜元宵看他，“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黎晏笑笑:“跟原来一样。”
“那你可真够无聊的。”她翻了个白眼。
黎晏和杜清明初中就经常在一起，作为他们跟屁虫的她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他每天过得是什么日子。
十几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看见自家哥哥身边有这种极品自然不会放过。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他那么沉默寡言，连看人的眼光都是冷冰冰的，一直到上大学之后才稍微正常了点。
但是这根本不能阻碍她对他的觊觎，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直接把他和自己代入玛丽苏小说中，幻想着和他十八禁的画面。
她还吭哧吭哧给他写了好几年情书，可他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她眨的眼睛都快废了都没反应，最后她终于死心投向了别人的怀抱。
“你要不要去看看婉儿？”
杜元宵怔了怔，眼神闪了一下，不自然的挥手道:“那小丫头片子有啥可看的。”
磨蹭了会儿，又问:“她没事吧？”
话音刚落，她看见黎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由跳脚解释道:“是林嫂给我打的电话，我就随口问一句……”
“她没事，一直都挺好的。”黎晏截断了她的话。
杜元宵听到他这么说，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她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庆幸意味太浓，像是掩饰什么一般的看了他一眼，咳嗽两声。
“我先走了，你别跟我爸我哥说我来过了啊，等下他们又要啰嗦了，我耳朵都快被他们念出茧来了。”
她摆摆手，踩着她那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转身。黎晏看她模样就跟踩高跷似的，万一不小心没站稳腿都得废咯。
“元宵，你……”黎晏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蓦然出声，半道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杜元宵停下脚步，静了两秒，侧过身对他笑了笑:“你放心吧，我现在真的挺好的，不该碰的我一样都不会碰。”
***
杜清明一手裹紧了外套，一手拿着夹子翻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烤肉。薄薄的烟雾升起，他闭上眼用力的嗅了两口，一脸陶醉。
他看肉烤的差不多了，夹起几块放到黎晏的碗里。黎晏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杜清明喝完酒咂巴砸巴嘴，一副追忆过往的神情:“感觉回到从前了。”
黎晏夹起一块烤肉往干料碟里滚了一滚，在充分的吸附住调料后放入口中。
“怎么样？我烤的跟以前一样好吃吧？”杜清明兴致勃勃的问道，好似在等他夸奖。
他烤的确实好，油脂丰盈，外酥里嫩。但黎晏是真不爱搭理他，从小就这样一说他哪里好，他嘴里的牛逼就吹的跟飞起来似的。
黎晏放下筷子过了一口酒:“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元宵了。”
杜清明脸色一僵，别过脸去:“她还有脸回来。”
“她已经走了。”
“走了就好……什么？她走了？”杜清明回过神瞪大眼睛，他立刻站起身趴到阳台边上向下张望，瞅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影。
他悻悻的起身，低声骂了一句:“这没良心的死丫头！”
又是一杯酒下肚，他沉默了会儿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婉儿怎么样了。”
杜清明的声音骤然高起来:“她还有脸问？这么多年，她尽过一天当妈的义务吗？婉儿甚至连她一口奶都没吃过！肯定是林嫂又给她打电话了，都跟她说了千百遍别打，就是不听！”
“这丫天天在外面风流快活，丢下我们仨儿鳏寡孤独。我知道婉儿和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直都想着她。这死没良心的……”他的说到后头声音近乎呢喃。
黎晏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俩兄妹都是一路人，嘴硬心软的货，明明心底记挂得很，脸上还要装出一副你个臭傻逼老子懒得搭理你的模样。
过了许久，才听到他问:“她……怎么样了？瘦了？漂亮了？”
“她朋友圈不是有照片吗？”
杜清明嗤了一声:“现在修图软件这么发达，她那些照片p的爹妈都不认识，我哪知道她狰狞的真面目？”
他这嘴是真改不掉的贱。
头有点疼。
黎晏扶了扶额，又夹了块儿烤肉咀嚼着:“她看起来挺好的，比以前好看，也比以前成熟。”
杜清明表面盯着他的动作，实则暗自出神，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应该是为了婉儿的事情特地回来的，不回家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碳火依旧旺盛，烤肉的油脂不断滴落，发出轻微的噗呲声。
杜清明突然鼻子一酸，感觉有什么要冲出眼眶。
mmp，这碳火太次熏得人眼睛疼，下次换个牌子试试。
***
噔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又来了。
陈凤紧紧握住手中的小瓶子。
今天孙耀斌又上晚班，孙梓楠也依旧在外婆家。整个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显得那高跟鞋的声音特别清晰。
自打听见这声音她经常睁眼到天明，头上的白发增多，人也衰老的更快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额角的鬓发，从儿媳妇张琪出事，她就再也没有去染过头发。对了，还有她那帮广场舞姐妹也好久没有联系了。
……高跟鞋声又像以往那般停住了。
陈凤来收回了思绪，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站起身慢慢打开房间的门。
扑面而来的黑暗。
许是刚从亮处到暗处，眼睛还不能适应。她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客厅的模样，只看到一片青绿。
房间的明亮与客厅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紧紧抓住门框，看着地上的那条分界线。好像踏出一步，就会被黑暗里未知的力量掠走。
如果是在昨天，她还不敢走出去……
她又一次捏紧手中的小瓶子。
她慢慢跨出了一步，动作很轻，又犹豫的回头看了看，看到光亮依旧，轻轻吁了口气。
没关系的，有什么事就立刻回来好了。
她缓慢无声的走至门前，门底有光透进来，光中似乎还有莫名的影子。她背部紧紧贴着墙壁，像是在寻找一个依靠支撑。
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冷汗也不断从额头上冒出。
她颤抖的伸出手想去够门。
“笃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她收回手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喉间那声尖叫被压了下去。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敲门？
静默了好长时间，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她颤颤巍巍的问道:“谁啊？”
她的心高高的悬起。
没有人回答。
就在她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她的心瞬间落到最底。
她倏然闭眼，抓着小瓶子的手已经泛白，额上的汗也滚落了下来。她的腿在不停颤抖，她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她倚着憋住呼吸缓缓滑坐下来，沉寂的夜里她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像是快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笃笃笃”
敲门声一次比一次急促。
陈凤来摊开手看了看在黑暗中依旧泛着光泽的小瓶子。
现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咬了咬牙，她轻轻的趴下身体。
从下面看，只要透过细缝就能看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红色漆皮高跟鞋，鞋跟不高，大概三四厘米，上面还沾着斑斑泥土。
陈凤来的脑子轰一声炸开了。
她捂着剧烈的心跳向后爬了两步，眼泪不受遏制的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张琪，不是我杀你的呀……你不要来找我啊……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吧……”她大哭着，全身都在发抖。
她哭了会儿见外面都没有任何动静，渐渐收住了眼泪
是走了么？
她随手抹了把泪，犹豫了片刻，又一次俯下身体。
她对上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有一张脸夹在门缝里正死死看着她！
“啊！”那声尖叫终于还是冲破喉咙。
她将手中的小瓶子扔了过去，砸在门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暗红的液体在上面炸开淌了下来。
血……
陈凤来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眼睛一翻，斜斜的躺了下去。
恍惚中听到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噔噔噔”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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