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意撩人涟漪起
“好了,这几个人跟刘欣她们去换衣间搜身,留你们下来也是做个证人,不然,”这头说着,貌似无疑的瞥了一眼苏清川:“我怕有人说我栽赃陷害。”
女孩早已料到了李素芬不会放过自己,自然也就没有这么多的意外情绪,扣着手掌心瞪着眼睛看眼前的人:“搜可以,我不要刘欣搜。”
“姑娘,”皮带粗糙的质感摩挲着苏清川柔嫩的脸颊:“这种事不是你想做不想做的事,你妈没教你给人做奴才,要懂得服从的道理吗?”
“我不是奴才。”
看这丫头拗上了劲,李素芬呵呵一笑,直接转身说:“各位都听见了,既然这丫头不信别人,那就当众搜吧。”
听了这话苏清川虽面上平静如水,但屈辱早已覆盖了整颗心,她想过这世道坏,但没想到能坏成这个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坚持着不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上午的事情让她明白了示弱是没有用的,没有人能帮她,哪怕天打雷劈,她也得接着,这边想着也就抬高了头。
“你没有资格搜我。”
“喔,是吗,那你现在把衣服解开,你敢吗?”
“你凭什么解我衣服?”
“偷东西这项罪名,怕是上巡捕房我也是有理由这么做的。我给过你机会,苏清川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刘欣搜的,为什么别人敢而你不敢,相信在座的各位心理都有杆秤了吧,或者,你自己选个人,我不介意。”
今天这事无论她选了谁都是一起被辞退的命运,她不愿也不能这么做,越发想着身体更因愤怒止不住的颤抖:“我…我…谁也不选。”
听了这话,李主管倒是笑了,随身倚靠身旁的柱子举起鲜红的小拇指甲扣起了耳垢:“那就脱,我给过你路了,你自己不选的。”
苏清川猛地眼眶一红,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恶毒到如此境地,可又无计可施,才十几岁的女孩子,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能重复着:“不脱。”
“真不脱?”
“不脱。”
“那就给我扒,来人,给我扒了她衣服。”
几个平时为虎作伥的小厮连忙围上来,一人一手的将苏清川困住,中心的女孩不管不顾的甩开来人的手,咬着牙恨恨的说:“我说了,我没有拿。”
明显找茬的女人怎会听从这些有的没有的辩解,摸着嘴角的大黑痣,意味深长的说:“给我扒。”
正当二人胶着时,门口响起了皮鞋声:“怎么了?”
刚起劲的李主管一看来人,脸立马变得铁青,刚才的气焰顿时熄了火,弓着腰抵着肥硕的肚子,狗腿的推开人群喊着:“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您啊。”
苏清川不知谁这么大面子,可以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这么害怕,心里想着,就微微抬起头看看是哪位达官显贵,可逆着光只看见模糊的身影,眯着眼的人听着“哒哒”的皮鞋声,一步步的走近了自己。
逆着光看不清,走进了才发现是两个人。
耳边就只听见李主管那黏腻的压制的声音:“老板,您这大驾光临是什么事 啊?”
待人走近了,苏清川才看清二人的长相。
被李主管点头哈腰侍奉的男人身上单穿一件细丝驼绒长衫,将两只衫袖卷起,听了李素芬的话也没多说什么,简单的寒暄了两句:“我跟我表侄刚好路过,就带他今天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碰上一场好戏。”
话虽不重,但莫名的就有一种威严感,这般想着,心生好奇这一号人物是个什么样子,趁着余光瞟了一眼眼前的人,面相上估摸着四十岁左右的光景,厚发油梳着大背头,□□裸的审视让苏清川浑身一颤,连忙转头看向另一人,与老板富贵的装扮不同,这人穿的比较时髦,感觉年纪不大但脸上没有少年的稚气,身穿长袍西裤、圆形礼帽,脚穿一双乌黑油亮的牛皮鞋,面相长得着实英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薄薄的唇微微泛白,菱角分明的脸配上一双丹凤眼,不知道为何,苏清川第一个反应是:薄唇的人最薄情。
“怎么回事?”
李素芬一个健步上前拉开椅子让老板坐下,使个眼色就让旁边的人给少爷搬来椅子,连忙答道:“这丫头偷了东西不认。”
“喔,”郝连笙头也没抬:“偷东西不认就送巡捕房,费那么大功夫在这里耽搁时间。”
看着厂子里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被称作老板的人微微一笑,转头跟一旁的男人说道:“从之,看来今天不凑巧啊,这好不容易让你来一次还看了个笑话。”
“李主管。”老板慢悠悠的走到梨花木案台处,拉开红木雕花座椅,拍了拍狗皮褥子缀金色流苏的垫子,然后一抬手,旁边的人连忙搬来竹藤椅给一旁的男人,看从之落座了,他也缓缓坐下:“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这丫头偷了工厂的蛋。”李主管看这架势连忙先咬死苏清川:“我观察她很久了,她每天都迟到还偷鸡蛋回自己家。”
“那姑娘,你拿了吗?”
“没有,我没有,是她诬陷我。”
“你个小蹄子,”许是想起旁边的男人说二人有那层关系,碍于面子李素芬连忙压低声音说:“我一个主管,你说我害你干什么。”
“对啊,”苏清川整个人倒是冷静下来了,抬起头看着李主管微笑着慢悠悠的说:“您说您都是主管了,干嘛要害我呢。”
“你,你这个丫头……”
看两个人唇枪舌剑的互不相让,老板清了清嗓子,直接打断道:“好了,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苏清川,清川带长薄的清川。”
听了这话,英俊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顺手接过小厮奉上的茶水,白瓷杯盖上勾勒着青色山水纹路,粗略一看,似乎还是景德镇的制品,微微一笑轻抬起温热的茶,一丝白烟顺着微黄的光浮至门梁,启盖,刚放下的茉莉花顿时香了满屋的芬芳,听着苏清川的回话抿了一口茶水唇微动,嘴里念叨了一句。
这一幕恰好被苏清川看了个真切,赏心悦目的男人谁不愿意多看几眼,想听他说的什么,可又没有发声,看唇形似乎笑的是清川带长薄的清川几个字的样子。
借着门口的光,心突然就空了一大块,苏清川感觉他念着自己的名字,感觉像是口含了江南的糕点,软糯的甜了苏清川满心,一丝别样的感觉从胸口升起,带着隐藏不了的心跳加速,耳边全是嗡鸣的声音,不过就是重复的词句,却像四月天的第一缕春风,冬季后绽放的第一朵桃花,整个人都开始燥热不堪起来。
“我听明白了,问题就是出在偷鸡蛋上了,那就让一个女工带着苏小姐去换衣间看看是否有偷鸡蛋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听了这话,李主管背过头朝身旁的狗腿子挑挑眉,不着痕迹的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你去吧。”
苏清川人正不怕影子歪,刚想答应,没想到,被男人截了下来:“她不去。”
“什么?”
“既然没有偷,何必搜,若是搜了,没有也是委屈的。”
“从之。”老板没想到他会站出来惹这官非,想着这毕竟是自己工厂的事,不便他多掺和,但这男子一向是性子冷清的主,搞不懂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嘴角的话也就咽了下去,直接转过头说:“苏小姐,你意下如何呢?”
“我,”苏清川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狡黠的看了李主管一眼:“我愿意搜。”
听苏清川的回答,男人倒是笑了,重新抬起茶杯递给小厮说:“再给我换一杯热的,估摸着得多待一会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李主管亲自搜。”
话一出,连老板都愣住了。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苏清川会这么说,跟在李主管后面的小厮面面相觑,袖子里的蛋又没法递给站在老板旁边的人,本来想着几个人偷偷进去更衣间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苏清川衣服里栽赃的,谁想到这丫头会主动让自己最讨厌的李主管搜身,这下可就惨了。
身旁的老板愣神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莞尔一笑:“苏小姐,怕是不妥啊。”
“不妥?”
“对啊,李主管是头儿,她举报的你偷鸡蛋,没搜出来就罢了,要是搜出来了,你可以说是栽赃陷害了。”
没有搞懂老板含义的苏清川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让李主管搜身反而被老板拒绝了,毕竟,是他说的搜身证明的,是他要杀鸡儆猴的,怎么会突然反水了,“我不会。”
“苏小姐,要不换个人吧,你自己挑,这样也比较公平。”
“不用。”
“从之,你劝劝苏小姐吧,人情世故她还不太懂,你应该知道我是为她好。”
一旁的男人久未发声,只是端起茶水说了句:“凉了。”
身边候着的人也不知怎么个意思,盯着男人抬起的杯子不敢动,男人也不多说什么,见没人上前就把茶水往地上一放:“看来这茶是喝不了了,表舅舅,今天你卖我个人情,我算是还了,互不相欠了。”
“你个门槛精,真是哪里都不吃亏。”
“那就先替她谢过了,走吧清川。”
不知为何,这姆妈也叫她清川,朋友也叫她清川,但在这男人口里就有不一样的味道,想着之前他含着茶水用唇描出清川二字,心理又多了丝不一样的娇羞,整个人呆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男人站起身扫了扫长衫,口里说着:“表舅舅,今天我就不作陪了,明天我请你去汇中饭店。”
“那我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那我就先带她走了。”
看着眼前的人呆在原地,男人摇摇头牵过苏清川的手就往外走,月的聆听,似乎是从那微凉的青石板上的大道上发出的叮当乱响,风吹得呼吸,不过如此悲鸣,摘得星光满地,余晖一地叹息,寻了多年的眼眸,浅浅一句苏三说,也就累了。
风过新春,独留排排桃花。
看着从之走远了,老板也放下了那份伪装,散了众人,唯独留下了刘主管。
“老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保你吗?”
一听这话,李素芬连忙狗腿的上前给老板鞠了一躬:“谢谢老板大恩大德。”
“你先不要谢我,留你肯定是有用才留的。”
“就冲老板这份恩情,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什么赴汤蹈火,”说话的人转着手中的铅笔硬生生折成了两半,剥裂的木高低不一的卡着墨绿色翡翠扳指:“我要刚才那个女孩,那个苏小姐。”
“您的意思是?”
“好了,我也累了,先走了,你自己悟吧。”
说完扶了扶眼睛就往门外走,独独留下意味深长的李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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