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交手
被撞破的人面上波澜不惊的伸出手握住了徐庭远的手:“是有不少年了,徐校长依然是当年模样啊。”
“宋少说笑了,岁月不饶人,哪有不变的人。”
“说的也对,这乱世连律法都是朝令夕改,何况是人,只是看怎么个改法了?”
“喔,不知宋少什么深意?”
“哪有什么深意,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我一花花公子平时也需要包装几句上层人士思想。”
“不过,”话毕,宋长薄转头状似无意看了眼苏清川:“我自认为这世道变是天意,与其维持假装的安稳世道,不如直接从根上改变来的顺应人心。”
“此言差矣,变是好事,但要是变得不得当还不如维持原状,你说对吧,清川。”
站在二人旁边低头的女人听到自己名字后猛地抬起头,显然刚才的对话徐庭远听到了,不知为何,苏清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把自己扔在一个特别尴尬的回答上,怎么答,似乎都不是那么回事。
想着要走了,也就顺水推舟说了句:“世道变不变的,哪里是一张嘴说的清的,再说我人微言轻更无言可谈,前厅还有客人,宋少,恕我与徐校长先行告退了。”
“别,我与徐校长多年未见,此番机缘自然是要多聊几句的。”
“宋少爷说的对,我还有事求他。”
“姝隅,你去前厅跟苏丽说一声,我过一会过来。”
“嗯。”
苏清川没多问就直接转身离开,只是转过头的一刻,略微歉意的向宋长薄欠了欠身,终究,是她辜负了别人的情。
孰是孰非,终究该断了,她不愿走上凌巧的路子,注定了她与宋长薄没有可能的故事。
走廊终究不方便,徐庭远绅士的将宋长薄引至书房,熟练的挑过雪茄递给宋长薄,却被人直接拒了。
“我不抽,谢了。”
徐庭远自顾自的把雪茄抽回,在鼻尖来回闻了几次,顺手放回烟盒中:“也好,不抽烟谈事也快些。”
“谈事?我竟不知有何事能帮上徐校长。”
“宋少过谦了,不过是些事情想向宋少这边讨教一下罢了。”
“关于凌小姐?”
“只听说宋少喜爱玩乐,没想到对这些流言蜚语也这么感兴趣。”
“毕竟朱霖出了名的好色惧内,讨的人还是大明星,想不听都不行了,只是可惜了凌大美女跟了这么个草包。”
“宋少说的在理,只是坏世道里,有个归宿终究是个好事。”
“话也在理,更何况这桩美事还是一箭三雕,论才能宋某自愧不如。”
“看来,姝隅还是跟宋少关系不一般,连这事都跟宋少说了。”
“徐庭远你不用试探我,苏清川什么都没跟我说。”
夹着烟的手在听到苏清川三个字略微一抖,说话的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说既然决定把她送去火坑了,就是她的命数了,我多说也是无义的。”
“若宋少愿庇佑凌巧,我愿将公司股份拿出二成赠予宋少。”
“二成?徐校长怕是认错我了,我对贵公司的股份毫无兴致,神州女校的老学究们正对贵校抨击正猛,我若是要了老爷子怕是能扒了我层皮。”
“况且现如今都到了靠凌巧委身换取绿灯,这公司估摸着也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了,我要了之后还要费心此事,徐校长算半个生意人,傻子才做赔本的买卖。”
话已至此,徐庭远知道了这件事宋长薄是不打算帮忙了,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宋长薄能帮什么忙,只是刚才他说有事与自己谈,他以为苏清川与他谈过此事,本意拿出利益由他出面与朱霖简单的谈谈,毕竟他与苏清川这一走,苏丽一女流之辈也护不到凌巧,他对凌巧始终有愧的。
“恕徐某越矩了,看来宋少想跟我聊得不是同一件事。”
“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绝对,若是徐校长真的想让我帮忙,不妨换一个筹码,我觉得苏小姐就不错。”
“宋少玩笑开大了,”徐庭远脸色一变:“我这是演艺学校不是妓院,不是挑小姐,现在都已经是民国了,这话怕是更会被世人痛骂吧。”
“看我这记性,刚才聊得过于投缘,都忘了苏清川与凌巧身份不同了,毕竟还是搭着徐家小姐的名号。”
蛇打七寸的道理,宋长薄门清。
“凌巧在我这也不是单纯的女明星,她是我好友,还请宋少主意分寸。”
“是吗?我竟不知道好友也可以被当做筹码买卖。”
“夏虫不可语冰,宋少此时如此清醒不过不是局中人。”
“曲线直线不过是自己的选择罢了,若是我,我也会选另外一条路,所谓的身不由己不过是看重的东西不同罢了。”
宋长薄这个人眼毒,看事情总是有些偏执却又一针见血,他说的虽不中听,却又是每个人最肮脏的掩藏点,至少徐庭远承认,他的事业的确是凌驾于凌巧之上的,别说一次,哪怕千万次他都会为了自己的事业让凌巧去献世,但如果凌巧遇到危险,他把利益拿出来也不会也半分犹豫,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才使他的人生都是求而不得的状态,他自豪于把凌巧看成朋友的公平,也骄傲于自己的野心,徐家的这种伪英雄主义的思想贯穿于血液。
除了徐家老大,可也就徐家老大,活得是自己,只不过,哪有那么多的淤泥荷花,他这一生如果不能如大多数人,要是不步步为营就没有活着的机会了,偏执的主义贯穿了整个徐庭远的灵魂,这种所谓的理由是宋长薄所不理解的,也不感兴趣的,他没有被体验过家破人亡,不带情绪的分析自然看的真切,苏清川也看的真切,却都不是当事人,他的人生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低谷,上天选中绝望的女子成全所谓的英雄,本就是个驳论的笑谈,看不清也是宿命罢了。
“宋少看重固然是好,但也要看他人愿不愿意,我问过凌巧,也不怕问一次姝隅,若她心属宋少,我定不阻拦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话当真?”
“当真。”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若苏清川与我离开,徐校长也务必记住刚才所说之话,我不仅不要贵校股份,日后若有事定倾尽全力,也算报了这么多年徐校长在她身上所费的心力。”
“但,若今夜姝隅不与宋少离开,我还请宋少放过姝隅,她还有大好前程。”
“还有一事,我不知宋少如何知晓苏清川三字的,苏姝隅才是她的名,那是她的伤,清川二字早已是前世缘分了,还请宋少不要再提起了。”
“前缘未了,今世还,逃不脱的。”
“有缘人,才可说未了情,别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有些伤神了。”
对于徐庭远的暗示,宋长薄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盯着自己的男人,看来自己猜测的事情印证了七八分,他对她有了别样的心思,事情越发有意思了。
“我叫她何名是我的自由,是否应答则是她的自由,无论怎么看,都与徐校长无关,不知我说的可否在理?”
“她是我名义上的女儿,我有这个权力。”
“恕我直言,徐校长有功夫在这里跟我逞口舌之快不如去前厅多跟清川说几句家常,毕竟明天说不准就是永别了。”
“老爷,”苏妈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苏丽苏小姐请您去前厅,说酒会的人都在等您。”
“我这还有客人,让他们再等会。”
“可朱少爷直言说要谢谢您这个媒人,等了半天了,苏小姐才让我来催您的。”
又是朱霖这个草包,要不是批条还压在他手上,以徐庭远的心性断不会出去的,但既然知道了宋长薄的答案也无必要再在这里纠缠,顺水推舟道:“那宋少就请与我一同去前厅了。”
“我刚匆匆而来,有些乏了,还想再休息片刻,不知徐校长应不应允?”
“宋少客气,您请随意,那我就先离开了。”
“多谢。”
看徐庭远匆匆起身,估摸着是去找朱霖了,宋长薄也乐得个清静,闭目间突然闻到一丝浓郁幽香,睁眼往窗户处快步走去,低头才看见一株夜来香。
“很奇怪是不是,以他那样的性格会喜欢夜来香。”
对于突然出现的声音,宋长薄倒是没有一丝讶异,伸手将窗户关上,转身看见依靠着门边的苏清川,宠溺笑问:“我没猜错,这是苏丽种的吧?”
“准确来说,是移栽过来的。”
“为了让他记住自己不惜消耗他的身体,徐庭远也挺悲哀的。”
“只不过是会兴奋罢了,别的也无其害。”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
“我说你喜欢什么花?”
“茉莉,白茉莉。”
茉莉二字一出,宋长薄倒挺意外。
“我私以为以你的性格会说百合。”
“百合打着纯洁的名号过于张扬了,倒失了初心。”
“何为初心?”
“安守本分。”
“哈哈哈,若是别人说这话,可能我会信个三四分,但这话是你说的,就有待商榷了。”
“眼睛评判的东西,内心评判的东西,都是不作数的,事实是在我这里,因为我才是那个被评判的人,识人而不评人应该是小时候先生的重点吧,相夫教子有何不信。”
“你不是这种人,苏清川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有野心,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
“所以?”
“我能给你满足你一切野心的东西,你想演戏我就捧你做主角,你喜欢读书上学我可以送你去国外留学。”
依靠门沿的人水蛇般的扭着进门,转身锁上门栓,熟练的折了只桌上的山茶别在头上:“代价。”
“看来苏小姐对我还有不少偏见,我想要的一直很明确。”
“宋少,我说过我不会做情妇或妾的,我与别的女子不同,我没有需要脸面的父母,却有乱世存活的本事,这种话语拿去骗骗学校里的小姑娘还差不多。”
贴近自己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淡雅的茶花香,令刚才头晕脑胀的人有了一丝喘息的清醒,顺势抚摸上女人的脸颊:“我也说的很清楚,我会娶你。”
“哈哈哈,”听了这话苏清川猛地爆笑:“虚情假意的戏子哪有资格登上宋家的门,我哪不知道你们的路数,骗了人进门然后置个宅子金屋藏娇,等过一段时间乏了倦了再找个借口扔出,恐怕到时候我哭着喊着找上你宋少的时候,你连看我一眼都嫌浪费。”
“我在苏宅娶你,我说过你是那的女主人。”
“苏宅,早已没有什么苏宅了,现在它是宋宅,之于我与你宋家别的宅院别无二般。”
苏清川说着说着懒洋洋的推开与自己贴近的宋长薄,一把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就倒了些水就开始研磨:“你不知道吧,每周末我就是与他在这里写字画画,可这依然是徐宅,我这生人无论去哪都是过客,谈不上家的。”
“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对很多事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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