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清明雨上泪两行
又是清明雨上，折菊寄不出的思乡柔肠……
颜韵陪着何亦欢回老家，一大早收拾行李时，她就打电话回家问自己父母要带什么东西的时候，二老还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每年都是催着她回去，结果这个时候知道主动回来，自家的孩子果真是长大了。何亦欢还在一旁嘲笑她，欢笑过后竟只有几分落寞，现在谁还来催自己回家？母亲吗？还是那人打来电话客客气气的问她要不要过去过节？哪能像颜韵一样跟自己的爸妈嬉笑。
“想什么呢？回去还怕没人收留你？从小一个被窝里长大的人，这会儿倒拘礼了不成？”
颜韵见她黯然神伤，想必是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怕回去了，颜爸颜妈只记得我这个女儿，忘了你。”
“从小他俩就偏心，你都不知道你走了那几年我妈还常常提起你，说你不孝顺，都不回去看她……”
颜韵之前不止一次提起这件事情，那时自己的父母对何亦欢的喜爱甚至超过了自己，可是后来，她走了。她倒希望她能回来，继续被自己的爸妈疼爱着，也好过音信全无……
“谢谢你，韵韵。也谢谢你爸妈。”
“那不是你爸妈啊？我爸我妈从来就偏爱你一些，那时我多努力他们都觉得不过如此，反倒是你从来都是被重视的那个。”
“可能他们觉得我一个没了爸爸的人更让人可怜吧。”
“亦欢，你不要觉得是自己身世可怜，我爸妈才喜欢你的，那几年何叔叔还在世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少疼过你。”
颜韵知道，她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因着父亲过世的悲哀，也因着母亲匆匆改嫁的怨恨。
“我都知道，赶紧收拾吧，一会儿该晚了。”
何亦欢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将满眼的泪花压了回去，动作娴熟的收拾行李，一旁的颜韵叹了口气，也只得继续收拾起来。
两人匆匆忙忙赶到了火车站，检票上了火车。才累巴巴的瘫软在座位上，颜韵靠在何亦欢身上，有些有气无力。
“一直没问你，褚一慕今天是怎么了，没见到影子也就算了，怎么连电话也没打个过来。”
“昨晚出了急诊，忙到下半夜才下班，今早你没过来时就给我打了电话，我让他别过来在家休息。”
“唉，他女朋友真体贴，你这样佛系的谈恋爱，也不怕褚一慕跟别人跑了，别人是巴不得男朋友天天跟在自己身后，你倒好……”
何亦欢热得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趁着颜韵起身的空隙脱了身上的外衫。将散下来的长发随手扎在脑后，却没听见她继续说下去。
“我倒好什么了？”
“褚一慕绝对是被美色所迷……”
颜韵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这个理由来得合理，褚一慕在医院的人气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模样生得本就好，加上家境又不错，医院里的小姑娘赶趟儿似的往那儿挤。
何亦欢瞟了她一眼，这话既没营养又没接下去的念头，便坐了下来开始假寐，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颜韵见她不理人，索性也坐了下来做自己的事情。
火车抵达目的地时天还尚早，何亦欢想要先去墓地，颜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得她去，还好两人东西不多，随手就能带走的一个箱子。
何亦欢将带来的花束放于墓地前，那张年轻的照片贴在那处，引得她止不住的哭了起来。颜韵上前递给她纸巾，悄悄往小路那边走了过去，想必她有很多话想说……
“爸爸……我好想你。”
何亦欢蹲下身子靠在石碑上，眼泪不住的流下来，过去她也每年偷偷回来看他，再远的路总归会有牵挂。记得有一年清明时候，她一个人淋着雨坐在这个地方，她的母亲打来电话告诉她，她要跟那个人结婚了，问她在哪儿。何亦欢拿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却笑着开口说了话，只不过不是跟她母亲说的，她说。
“爸爸，妈妈要结婚了，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何母许是心头还有愧疚，吓得直接挂断了电话，后来的好些日子都不敢跟何亦欢联系。何亦欢那时是恨的吧，病重时候的爸爸发现了妈妈的奸情，送到医院之后就已经快撑不住了，若不是为着见她一面，恐怕这辈子对于她何亦欢来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
“爸爸，你还恨妈妈吗？这些年里我见过她不少次，她对我恐怕也只有愧疚了，只是命运太喜欢捉弄人了，有的事情也不得不让我选择放手。”
“爸爸，我见到他了，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其实我本不抱希望这辈子再见他，既然要断的就要断干净，却偏偏见着了。”
……
何亦欢坐在墓前好一阵子，久到似乎腿已经麻木了，久到她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天已经暗了下来。想起颜韵还在等她，于是不得不起身告别。
“爸爸，欢欢要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往山下走的她看见了坐在路旁的颜韵，两人沉默。却见颜韵张开了双臂，何亦欢抱着她痛哭，这种时候一个拥抱远比十句安慰的话都要强。一个再坚强的人都会有软肋，又何况何亦欢的心已经满目苍痍……
两人坐在出租车上，何亦欢靠着颜韵肩膀有些伤神。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顾着两边窗外的风景，许是心照不宣，许是无从开口。
到达颜韵家时已经快八点，何亦欢现在小区门口看了看对面那栋楼，那原本是她的家，一个完整的家，后来爸爸病重，将房子卖了出去，她便没了家。可那是她依然是乐观的，她想，等她大学毕业后她就能挣钱治好爸爸的病，然后将房子再买回来。那个时候想得真是美好，转眼七八年间，那栋房子换了多少户人家，却也轮不到她回来。
“亦欢？想回去吗？一会儿我们吃过饭就去看看。”
颜韵知道她的心思，那栋从小陪伴她长大的房子已经开始老旧不堪，岁月终究没有抵过摧残。
“不用了，只是好奇现在那房子里住了什么人，是一家三口还是一家四口……”
“那里就住了一个人，一位老太太，三年前就搬来了，也不见有人来看她。”
“是吗？她一定很孤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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