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12
屋外运货的人还在交接,没多久,就听到货车开走的声音。
麻袋里的禾一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被拖到了角落,屋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人从他身边走过时被绊住,还踢了他一脚。
“没个头,这日子真是啊——”,一个声音粗哑的男人打着哈欠断断续续的抱怨道。
另一个声音也响起,“交接站这是太难熬了,荒山野岭的,连个洗脚城都没有,哎你还记得上次11号那妞么”。
“嘿嘿嘿,怎么不记得,我昨晚还在想呢,那滋味啊”。
说完两个人都心领神会地□□起来,禾一在袋子里听到也依然默不作声。
“早点干完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回到妹妹们的怀抱了”,其中一个男人拖着脚步走到炤台旁,开始烧水,还哼唱着“妹妹儿你到这来哟,哥哥我好快活~”。
“要不是上次你带我干了那蠢事,也不会被派来这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声音粗哑的男人像是瞪了唱歌的人一眼。
“唉哟,我领你吃香喝辣的时候你就忘啦,就记得这茬”,另一个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我是真不想在这干了,那山里头都是些什么人啊,我上次问了刘哥,他也是一副打马虎眼的样子……每次送货,我总觉得那些人瘆得慌,我们送货只送到后山口,那往后头,还有什么啊”。
正在烧水的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你少问为好,我听枸杞镇上的人说,以前这附近有个小村子的,说不定就是那里……”
“……这毕竟还是人家的地盘,我们是跟着刘哥吃饭的,他不明说的事我们少去问”。
水烧开了,两人泡了两桶方便面,吸溜吸溜地吃起来,又侃了好久的大山,最后想要回房休息。
声音粗哑的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这次的货挺安静啊,是不是药效还没过……”
说着走向禾一的麻袋,要翻开袋口。
“啥记性啊你,不是电话说过了,这次不是那种货,是要处理的,你管他有声没声呢”。
话是这么说,但嗓子粗哑的男人还是手快地解开袋口的绳子,禾一的头发漏了出来。
下一秒袋子就要被扯下,忽然,屋内灯全都熄灭了。
“咋回事儿啊”,蹲在麻袋旁的男人问道。
另一个男人已经走回房间,“电闸跳了吧,他妈的,这山上住着就是麻烦,之前也跳了好几次,你等着,我出去看看”。
接着后门被他打开,顺带抬了一把椅子想要垫着看屋檐底下的电闸。
“嗒”,灯重新亮起来了,打开电闸的男人把椅子拖回来,往门后一扔。
“好了没你,我都瞌睡了,明天还要去交货,累死个人了”,男人伸着懒腰顺势躺倒在床上。
房间外查看麻袋的男人看了看禾一的脸,又扯上麻袋,说“看来药效还没退”,也走进房内,关了灯,躺到另一张单人床上。
夜晚总是漫长而又寂寞的。
两张单人床上渐渐响起鼾声。
麻袋里的禾一闭着眼,但内心一片清明,他在等这两人把他带到他想去的地方。
*
不知不觉中,天微微亮了,十二月的山间还是很寒凉。
袋子里的禾一稍微活动了下脖子,有点僵硬。
房间内连着响起了几声巨大的喷嚏声,让人觉得墙壁都震了震。
禾一立马缩回去,保持一动不动。
“你他妈这么大声干什么……”,有人还在睡梦中嘟囔道,砸了个枕头过去,翻个身想继续睡。
接着是犹如大象擤鼻子一样的声音,“啊嚏”,罪魁祸首擤完鼻涕还搓了搓。
过了一个小时,屋内的人起床了,叮叮当当的开始弄简易的早饭。
早饭后,两人从屋后推出了一辆三轮拉货车,把禾一抬上去。
一人坐了主驾位,一人挨着坐在后拖车厢,都戴了草帽。
车厢里除了装着禾一的袋子,还堆了几麻袋土豆。
三轮车“突突突”的发动了,远远看起来就像是要去送货的农民。
*
半天后,两人送完这次“货”——禾一,又回到山间的交接站。
“希望真能像之前老闲说的那样,再过一阵子就不用守在这了,真他娘的冷”,声音沙哑的男人在后院停好车,企图搓热双手,嘴不停的哈气。
“他说的哪能信啊,我们干好这里的交接能早点离开才是正经事”,另一个男人下了车活动筋骨。
说着打开屋子的门。
“哎?你谁啊”,屋内坐着一个人。
声音沙哑的男人也跟着进来,“怎么了,谁啊”。
……
十分钟后。
离房子不远处一个低着头的男人匆匆走过,身后的屋内留下两具尸体,经过一个转弯,他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
禾一被交接站的两个人送到后山口,就有人过来抬他的麻袋。
路高高低低的,走了很远,好几次他的身体都磕到了地上的硬物。
终于被放下了,离开的脚步声随着开关门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只留下一人,他过来扯开禾一的麻袋,他整个人都暴露在空气中。
这才看清,这是一个拱形山洞,禾一所处的位置是山洞的一角,。
与其说是山洞,倒不如说是窑洞,因为这里除了土房顶和地面的沙石,左侧有一扇木质框架的门,别无他物。
窑洞里的光线完全来自这扇门的透明门板,上面有一些污迹。
眼前的人则是戴着口罩,身型魁梧,穿着件有点味道的夹克,背对着光线,看不清他的眉眼。
他把禾一的上半身扯出麻袋后,目光好似聚焦在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他很久,也没开口说话,最后往旁边啐了一口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铁罐,慢慢拧开,伸进食指在里面搅了搅。
沾到了什么粘稠的液体,往禾一头上戳。
禾一本能的偏移了头,想避开,戴口罩的人伸出另一只手,固住他的头,粘了东西的手指继续戳向禾一的额头,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个液体闻起来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在他额头写完之后,戴着口罩的人便不再管他,收起罐子关门出去。
*
戴口罩的男人走后,屋内又恢复平静,额头上留下的不明液体很快就风干了,手去搓没搓下任何东西。
这个二十平不到的窑洞,空气都不流动,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在他站的位置旁边,一小块泥土显然是浸了水,颜色都深了一块,踩下去是稀稀的泥水。
洞外有人在走动,路过门前留下一道道晃动的影子,似乎是在忙碌着什么,没有人进来管他。
奇怪的是,尽管外头这么忙碌,却没有人说话吵杂的声音,似乎都是默默地在做什么事。
天色很快暗下来。
禾一所处的洞内光线越来越差,但透过白色门板能看到外面有灯火在闪烁。
绳子勒得太久的皮肤已经没有了知觉,他刚想弄开身上的麻袋,这时,
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低沉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念唱。
他飞快解开身上的绳子,摸到门边,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种简易的木门根本不能困住人,没几下禾一就撬开门锁,出到了外面。
外面没有人在把守。
在里面时没觉得,开了门寒风就扑面而来,身后的这个窑洞不只有他待过的那一间,整个小山包,布满了十几个入口,都装着简易的木门,木门上都挂着一种黑白红相间的布条。
他走向前面的平台,向山包下面看去,眼前的景象既神秘又诡异。
今晚清冷的月光下,能清楚地看得出这些小楼外部爬满了藤蔓植物,没有留下一丝空隙,很多枝条一直延伸进窗户里,每一栋小楼都从头到尾的被绿色裹住。
一栋栋低矮的乡村小楼错落在蜿蜒的山路间,每一间楼的门前都燃着火盆,但屋内皆是一片漆黑。
被这么多绿植包裹着现代建筑,有那么点绿野仙踪的味道。
还有几粒闪闪发光的东西在飞,应该是一类昆虫。
这种破败和荒凉,与一盆盆燃着的火盆放到一起,让人不禁联想是这在为另一个世界点火牵线搭桥。
在他所处的这座小山包对面,还有一座不大不小山包,但上面除了树木,隐约看得出有一个人为打造的平台,那里围了一圈的火把。
一声声低语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禾一顺着小路下了山包,穿过那些被藤蔓缠绕包裹着的楼房,所经过之处都没有看到人。
悄悄爬上对面围着火把的地方。
与他先前所处的山包完全相反,这座山包长满了很多植物,大片大片的叶子遮住了脚下的路,往后这条小路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人通过的宽度。
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摸爬到山包的一半。
越往上那一声声低语般的吟唱就越响,是一种低频率的震动,就像有千百只蚊子“嗡嗡”着飞在耳边。
还差三四米的时候,禾一顿觉眼花,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奇怪的液体的关系。
身后他原来所处的山包有声音了,发出了尖利地嘶喊声。
禾一揉着眼睛看过去。
原来在这边看过去,他出来的那个山头,上面的窑洞木门占据了大部分,像蚂蚁巢穴的一个个开口,小而紧密,草木稀少。
随着上头阵阵低语,禾一越发觉得好似有无形的空间在从上而下的挤压自己的身体。
先是感到内外压强不一致,眼球和耳膜出现了紧绷刺痛感,再是皮肤,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从外部挤压进来的空气。
这种感受比潜入深海水还要难受百倍。
脚步开始飘忽,手边的树藤也握不住了,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往下坠落。
耳边的吟唱声依旧声如洪钟,从里到外击打着他的神经和身体。
只是这山,怎么一直掉不到底。
*
耳边有敲锣的声响,刺耳又震得头皮发麻。
禾一挣扎着大喊,手和脚一挥动就砸到了东西,他随手一捏,好像是一手泥沙。
他猛然醒过来,还是,在山洞里……
眼前依旧站着那个带口罩的男人,依然看不清他的眉眼。
几滴汗流进了眼睛,辛辣得让他拼命眨眼,同时不停在脑内回想刚发生的事,想要保持清醒。
“你到底是谁”,禾一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不做声,良久,才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似乎轻飘飘的传来“哼”的一声。
是那个液体的缘故吗……
禾一按着太阳穴,回想刚才,那个男人进来,给他涂上了这种液体,然后男人出门,最后他也出门。
得返回上两步,也就是说在男人给他涂了液体后,他就这么在无知无觉中脑内直接陷入了某种臆想的空间。
这算是一种警告?
继续揉着太阳穴,这种液体的直接接触带来的副作用太大。可是那为什么戴口罩的男人直接用手去触碰会没事,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隔绝这液体的伤害。
看来拆迁区里的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禾一仔细回想着之前的一切,他的心渐渐沉下来,在这个地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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