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冥府为人界御外平内常有战事，这门内的规矩也就是军规，故而弟子阶品分化十分的严格，分为木、石、铁、铜、银、金、瓷、玉共八阶，想我那时还有好几种铃铛没有带过，这次弄一个耍耍也好。

　　不过现在的冥府也太寒酸了些，竟让两个铜铃弟子守冥府大门，记得以前，都是人脉颇广的五哥提着棍子亲自守的，一来是替四姐挡挡野蜂，见了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慕着四姐的美色而来，直接便打出去，二来是见了有貌美的女弟子前来拜师，自己也好去先下手为强，想是五哥这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慢热，早些先入为主免得被人落下。

　　记忆中五哥却从未得逞，到头来，唯一拜到他金阳塔学那倒霉棍法的，只有本尊一人。

　　四姐飞身轻踏，敏捷的窜上一百九十九层白玉台阶，穿过两尊气冲云霄的石狮，踏入雄伟的军机大殿，屏退周围的守卫的弟子。

　　大殿内堂脚步声凌乱急促，一位身形娇小的妙龄少女衣着清雅，绷着肉嘟嘟的两腮，神色匆匆转过屏风，面相幼稚却目光凌厉有神，身后一位背药箱的女弟子谨慎的跟在她身后，二人快步直奔四姐而来。

　　待这人近了，弥漫而来的淡淡药香，立刻萦绕整座大殿，嗯!这定是我那暴脾气的八姐童若瑶，听她喜悦的对四姐说道：“四姐！你可回来了，这一路可曾有危险？”

　　四姐向前迎了几步，微喘着说道：“还好，若瑶快来，看看这孩子有无大碍，我这一路用石角牛皮裹着，可路上出了点岔子，还是担心她会霜寒入体……呀！怎么了这是？”四姐说着，被我一声干呕打断。

　　难怪我一路都觉得这兽皮有股子怪味，原来是那恶心的石角牛的皮，那粪堆里长大的石角牛无臭不欢，可是灵兽中最臭的没有之一，能熏倒苍蝇的味道十里之内无人愿意靠近，不用想也知道这皮是谁给弄来的，顿时腹中抽搐，着实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

　　吓得四姐不断的惊呼。

　　若瑶姐立刻转睛看向我，鼓了胖乎乎的唇腮，她也是对这味道极为抵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打开兽皮瞧我。

　　许久未见，本尊这厢不知该如何是好，是笑是哭还是做个鬼脸，都觉得不妥，她们此刻又不认得我，索性接着睡便是，打招呼的事来日方长。

　　若瑶姐认真看了我，又摸了摸我的脖颈，那可是我敏感的地方，惹得我痒痒的抖了一下。

　　若瑶姐见状轻轻哼笑，爽朗的说道：“放心吧四姐！那石角牛皮虽没有炼制，但本身足以抵御这古灵雪山的霜寒，就是臭了点。不过我看这孩子似乎阴气太重，像是被施了邪术，若不是灵骨体制，这一路怕是早已阳气散尽，待她身子暖了，我顺了她的气脉，解了邪术也就没事了。”

　　贴着四姐胸口，可以清晰的听到她胸中悬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疏朗的微微点头。

　　童若姐的医术早已赫赫有名，况且我身上除了萧墨施的罗刹幻境，本就没什么大碍。

　　四姐听若瑶姐言语轻松，一直悬着的心渐渐舒缓，将我传给那位背药箱的女弟子，一脸欣慰的坐在一旁，眼神中散去了刚才的机警，许是她有些疲累，似静水的眼眸显得低沉深邃，那一路的忧郁神情，依然轻柔的含在眼中。

　　我被那女弟子抱着，嘴里吃了若瑶姐喂的一颗甜甜的丹药，随后一股如泉水般清凉丝柔的灵气，从我头顶灵台处缓缓透入身体，稳健的进到脑海之中。

　　若瑶姐主修医道，医术造诣堪称强者，这灵气看来是为我疗伤的，碧净无暇的泉水之气，可以洗净我身体内的病痛和邪术，虽看似简单却极为费神，且伤者真元越是强大就越是繁杂，只有精通医道者，才可平稳操控灵气交互入体，稍有不慎就会灵气相斥，弄巧成拙。

　　不过好在我此时一穷二白，若瑶姐医我着实没废什么力，仍然跟四姐谈论着我的事，好奇的问道：“四姐，你出门这几天都把我急坏了，这小妮子真的就是师傅的骨肉？”

　　四姐疲困的趴在椅子扶手上，撑起下巴略带伤感的看着我说道：“不会错的，我一直都暗中盯着呢，转眼都长这样大了，本不想让他脱离凡尘，可青木山被我封印的五鬼不知为何竟醒了，悔我当初就不应该顾忌鬼族那边，直接除了便是，也不会殃及全镇无辜的百姓。”

　　看来四姐暗地里没少去青木镇瞧我，既然他们那时早知道我的存在，何不偷偷扔个千八百两银子，也不至于我食不果腹，弄的发育不良跟块旧床板似的。

　　若瑶姐驾轻就熟的整理着我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幻境所在，发现竟是罗刹鬼的，嘴里低声咒骂了几句。

　　她最狠这些小鬼喽啰之类的，据终日跟她吵架斗嘴的六哥描述，这是跟她年幼懵懂之时，初尝情滋味的种种悲情经历有关，但具体是何细节，六哥还是没有那魄力说出来的，这次我不妨找机会打探个究竟，也体验一下那些喜欢写小本子的人，是如何的舒爽。

　　四姐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咳！本应该将收养她的那位老人也救下，却去的晚了些，原本是来得及的，可恶那梅香堂竟在路上拦我，险些误了大事，幸好这孩子命大。”

　　此时若瑶姐的灵气正在拔出我脑中的幻境，我紧闭双眼，对着脑海中那不断闪烁出的爷爷的面容默默流泪，那些或真或假的画面，在我脑中被一幅幅的抽走，爷爷坐在阳光下喂我吃鸡蛋，大黄吐着舌头围着我讨要，还有那院子里清新的竹香，都统统的消失在眼前的黑暗中，脑中空空的只剩下真实的凄冷悲伤，顿时一滴泪水划过我的眼角。

　　原来我内心真实的感觉竟如此的难过，先前被萧墨的幻境所掩盖，我并未感觉到忧伤，现如今却又有些招架不住，即便我是位妖神。

　　若瑶姐抬手抚去我眼角的泪珠，自己也跟着抚景伤情，又猛然间听见梅香堂的名字，足足的深吸一怒气顶在脑门，悲怒交加之下，连我体内疗伤的灵气都跟着烧的发烫，我额头顿时冒出了汗珠。

　　过了好一阵，想是若瑶姐终于记起了我，怕我经脉爆裂而死，这才强忍了怒气，缓缓呼出体外，咬牙骂道：“梅香堂这帮土鳖嫁给乌龟下了蛋卖给王八养大做儿媳妇的龟孙子们，姑奶奶迟早有一天让你们知道老娘我的厉害。”

　　这一句骂的我心中舒畅不少，本尊骂人的功夫全部都得益于我八姐童若瑶，她的一张粉唇玉齿比她名声赫赫的医术更要威名远扬，六界斗嘴从未败过。

　　四姐见她崛起老高的嘴，噗嗤一声笑了：“哈，看你气的，只是几个梅香堂的弟子罢了，还伤不了我，咳！”

　　若瑶姐慢慢收回我体内的灵气，去药箱取了丹药，委屈的瞄了四姐一眼，狠狠砸上盖子，说道：“本来嘛！现在就连这些个散修的小宗门都敢跟我冥府指指点点，谁见了能不生气。”

　　若瑶姐排行最末，聪明伶俐且造诣非凡，入门不久就深得父亲的厚爱，见她还是个孩子，便托了四姐多照顾她，故二人情同姐妹无话不谈，方才听四姐咳嗦几声，一听便知是受了内伤，心中对四姐又生气又心疼。

　　四姐见她又耍性子，打趣似的盯着她，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花来。

　　若瑶姐性情暴躁，唯一压的住她的只有四姐，心中再是怒火中烧，也是不敢跟四姐撒的，只得气呼呼拱起嘴，倔强的送过来一颗丹药，说道：“给你！”

　　四姐见了哭笑不得，向来当她是个孩子，笑着抱住她柔声安慰道：“你呀！总要改改脾气，为医者还如此暴躁。”

　　若瑶姐本就委屈，被这么柔柔一抱更是像个孩子似的大吐苦水，哭诉着说道：“四姐，我……我有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师傅失踪了，大师兄也被害死了，小七身受重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若瑶是孤儿，自幼便于你们一起生活，亲如兄妹，视你们为最重之人，几百年征战诛魔伏妖我都未曾怕过，可如今冥府……可我却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真怕你们都这么离我而去……呜呜。”

　　说着说着，若瑶姐竟泣不成声的钻进四姐怀里哭闹起来。

　　我的心头像是被针刺了，全身跟着一抖，除了因为父亲的失踪，还有大哥夜云的死讯之外，还有那个我不想听到的名字，小七！

　　四姐被她说的也是眉心紧锁，紧了紧怀中这位哭哭啼啼的小师妹，轻轻将头贴在她发髻上。

　　而我再一旁气的几乎跳起，这跟我那时完全不一样，想当年，冥府上下数千弟子，功成名就者数不胜数，威震天地之人也大有人在，法宝灵器、惊世武学无以计数，邪仙恶道无不闻风丧胆，就连其他八族也都敬而远之，名副其实的人界第一宗门。

　　若真是现如今这样，我只想知道是谁害死我夜云哥的，谁又将冥府搞成这样的，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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