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枯木傀儡
“师妹,这么早就收摊啦?”瀛洲执勤的弟子笑着问道。
小姑娘头上绑了两个圆圆发髻,瞪着一双杏仁般圆亮的眼睛答道:“是呀,栖碧山会都开到第三轮了,大家新鲜劲过了,我这摊呀也门庭冷落,再不回去,我师父会揪我包包头的~”
巡逻执勤的弟子们俱都笑起来。
“别说你师父了,明萌这小脑袋我也怪想摸的。”一个年纪较长的女修伸手作势要摸,小姑娘连忙一手握住乾坤袋,一手捂住脑袋,急匆匆跑掉了。
身后传来瀛洲弟子们善意的哄笑打趣声。
名唤明萌的小姑娘一路小跑,待师兄师姐们看不见自己了,却又慢下来,一点点朝另一个方向蹭去了。
她御剑至瀛洲外围,此处人来人往颇为杂乱——有锻体的,练剑的,背书的,还有坐于树下交流养宠心得的,正是瀛洲外门弟子居处,屋舍井然,甚是热闹。
见左右无人注意,明萌才偷偷把门开了一道缝,侧身溜了进去。
“邦啷”一声,屋内两个正在炼丹的弟子不知怎的,把丹炉给炸了。旁边两个对弈的弟子见怪不怪,头都未曾抬一下。
有个蹲在地上的少年喊住了明萌:“明师妹,有新摘的天桃莲雾,你吃不吃呀?”
“纪连城,你若是诚心请我吃便吃罢了,要是又去月华峰打搅钟师姐,那我就告诉执法堂的游师兄,让他好好教训你!”明萌小脸一扬,两手叉腰朝那人一瞪,唬得纪连城慌忙拱手讨饶。她理也不理,径直往里头去了。
却见她小小的身子挤过人群,对着桌子那头的人喊了一句:“我压楚师兄!五千灵石!”
闹哄哄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纪连城连忙钻过来,急道:“五千!你摆摊子攒了那么久的灵石,这一下要是都输了怎么办呀?”
明小姑娘瞟了他一眼:“输了就输了呗,钟师姐还压了一万呢!”
“啊?”纪连城瞬间脸色垮了下来,“你们都倾慕楚师兄啊……也是,楚师兄如此年少有为……”
“闭嘴!蓬山谢容,瀛洲振衣,二位师兄哪是我等可以肖想的。”明萌满脸写着“你仿佛在逗我笑”。
“那你压这么多干嘛!”他嘴上这么说,脸色却可见地好了起来,明萌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干嘛?”她目光坚毅“为了鹤容无双的原则!鹤容CP!不可拆不可逆!”
纪连城望着放下灵石就握着小拳头跑掉的明萌,摸了摸发髻,想想还是走到负责登记的师兄面前:“师兄,那个……明萌要我和你说一声,她想换一下,压蓬山那位谢师兄。”
登记押注的师兄抬眼看了看他:“赔了算你的?”
他咬咬牙,点了点头:“自然。”
谢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海边的礁石上,他站起身来观察四周——这里是瀛洲岛外围的海滩。
海风阵阵,卷来湿冷腥腻的海水气息,不远处的海沟“天堑”里带来上万年的寒气,这寒气造就了瀛洲岛独特的地理环境——山顶干冷,山脚湿热。有一些灵根稀薄的渔民靠海而居,山石间有零星檐角错落。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厚重温和的声音:“栖碧山会第三轮开始,取得金峦观上灵剑并插入剑鞘者获胜,不得御剑。诸位且小心。”
这是瀛洲主楚云飞的声音,既是传音入密,另外四个人应该也落在各处,都是半夜被掳到山下的。
谢容运起剑三大轻功,轻盈无声地朝山上飞去,不多时便听见打斗声。
双方都是熟人。
瀛洲首徒游方镜一剑劈向浮丘月连云,这位游师兄形意端方,剑法精纯,可以看出他用剑之道十分正派,只以扎实的中正剑挥向女修。
此时正是潮起之时,月连云乃浮丘掌门之女,从小修习浮丘朝饮决,日出月落潮涨潮汐皆成心意,自是气力充沛,看似柔软无骨的绸带轻松架住了游方镜的剑气。
两人一个交身,缠斗起来。
谢容不必多看也知道此战月连云毫无获胜可能,游方镜是瀛洲大弟子,未来的正道领袖,自是要顾忌浮丘的面子,一招一式间怕是只用了三成力气。
他一边窥看着这边,一边伺机抽身越过两人。
游方镜自是发现了他,他一剑划开月连云的绸缎飞身赶来,一掌击出,力道极大。
这位瀛洲大师兄竟还是个体修。
谢容不闪不避,抬手一个七星拱瑞把对方定在半空中,毫不恋战继续往山上赶。此时月连云已经从后方赶了上来,她以柔劲甩出那条祁连阴氏开山老祖所制的云霰帛,将游方镜裹成一团茧。
这云霰帛是以祁连山中极其稀少的云霰石髓炼化而成的,看似绵软却极为坚韧,等闲灵剑斩不断。
原本月连云在游方镜手下不过堪堪招架,若非谢容出手,难以找出游方镜剑招的破绽。此时游方镜被捆得严严实实,以自身真气根本震不开这样宝器,想抽剑劈开却毫无动作的空间。
正挣扎时,一缕银丝不知从哪儿飞来,极快地寻到了帛锦之间的缝隙,轻而易举地把这帛撕开了一个小口,虽然并无多大威力,但仅仅是这方小口也足够游方镜动作了。
见宝器有损,月连云脸色有一瞬间的灰暗。但她立刻意识到论坚韧性能超过云霰石髓之物并不多见,这银丝分明是天上海秘境时那位瀛洲弟子楚鹤青的爱物。
她不敢停留,抬脚便往林中去了——这次比试不是比谁打赢了谁,谁先到金峦观取得灵剑才是最重要的。
谢容不暇顾及其他人,他甩着大轻功上山自是比其他人快些,此时已到了半山腰。
刚一落地歇息,迎面撞来的便是一支极其硕大的泥金禅杖,想也知道是金山寺小和尚等在这里。
佛门有“一苇渡江”的不传秘法,传说是佛陀早年间在人世行善历劫时自创的身法,缩地成寸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清昼赶在所有人之前,并不教人意外。
意外的是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是八个身着朴素的白色缁衣的清昼。山腰灌木中,八支泥金色禅杖将谢容团团围住。
蓬山首徒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也略显紧张——“□□度化”是《法华经》中所载,对佛修的心智悟性要求极高,灵力消耗也是巨大,能施展出这样法门的佛修俱成一方大僧。
清昼年纪不过十岁而已,竟能幻化出七个□□,着实教人讶异。
这八个人到底哪个才是本体?
太极金线决化成两道弯刀,一黑一白向盘腿悬浮的两个清昼袭过去。
八个小和尚俱都眨眼微微一笑,很是腼腆的样子:“谢道友,好久不见呀。”
生太极已经落下,略微阻了一阻四面袭来的禅杖,后又被谢容不断用剑柄击飞。一面要应付这边的攻击,另一方面要□□去让太极金线决试探清昼真身,还要观察四周防止另外几人渔翁得利,实在是比化身多个的清昼还要分心劳神。
谢容的手心渐渐湿润了。
这个时候,两个瀛洲弟子定然已经摆脱月连云了,不多时便要赶到这里,到那时便是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局面一定会更加教人头疼。
不行,一定要速战速决。
手捻一决,湿润的雾气立刻飘满了山腰的整片灌木,分开的两道太极金线决飞速旋转着在雾气里重新聚拢,速度快到撞开四周的水汽,隐隐有沸腾之意。下一秒,八团黑白相间的混沌之气散开,重新追向八个清昼。
《系辞》有言曰:“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你化身八个清昼,我便化两仪为八卦,以这“八卦混沌决”化解单打独斗的劣势。
沈明山数百年前自创的“太极金线决”是聚天地间阴阳之气,以意御之,故而锋利坚硬如同金属兵戈一般,实在于取天地相对之物,锐意难挡。
此刻谢容得其真意,以八卦代两仪,八个篆印般的混沌之物虽无两仪相对的锐气,却镇守八方,厚重非常,足以让小和尚分神与之相抗。
谢容佩剑仍未出鞘,此时抬手将剑往身前一横。天空中忽然有了雨意,山风骤起。
一只草编的人偶被扔在地上,雨丝一润便渐渐高大起来。一袭华美的白色的道袍毫不在意地从旁边划过。
小和尚突然察觉到原本在空中飞舞着,随时准备一巴掌从头顶盖下来的混沌之物俱都渐渐消失了,谢容似乎体力不支,收了此决。
八个清昼同时鼓了鼓脸颊,终于聚成了一个白嫩嫩的小和尚。
“蓬溪”中混入了冰凉的雨丝,原本模糊的视线加上如今黏腻的雾气,一时让小和尚手足无措。
他拖着禅杖小心翼翼地站在雨雾里,既不知往哪走,也不知对手在何处。
他心里有些焦急,和谢容缠斗了这么久也未曾看见其他人,是否早已在前面了?
眼前的白雾里突然有一个人影闪过,他眸光一闪,一道力坠千钧的“夺造化”已经击出。
白雾被大力激起,露出山石后一点人的轮廓。
清昼担心有诈,提起禅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却见一张毫无生气的人偶脸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白袍,静静地倚在那里,谢容早已不知去向。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68613/2522100.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