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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一更】担心


  看见防盗章的宝宝们莫要惊慌, 24小时以后就能见面啦  武场最外圈被前来给商王献食的村民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总角小孩熙熙攘攘地兴奋欢乐, 整个斗场很是热闹。

  官员贵族子弟, 以及各国的王子王女里头那些胆子大性子跳脱爱凑热闹的, 这时候全都跑到了最前头,占据了斗场视野最好的位置, 兴奋激动,且招揽同伙, 为各自的阵营呐喊助威。

  从外围传进来的喊声震彻天际。

  圣巫女是天下人崇敬的神明,再加上甘棠斗猎上的出色表现被传得人尽皆知, 眼下能亲眼目睹圣巫女的骑射武艺, 百姓们就更激动了。

  “圣巫女, 一甲”

  “圣巫女, 一甲”

  这是一个野蛮的时代, 人人崇武尚勇,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武力甚至比智慧更重要。

  总共八骑并驾齐驱,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皆是跃跃欲试,只待商王一声令下, 各骑便要各显神威, 这是个年少扬名的好机会,是以参赛的少年们斗志都很高。

  占卜的吉时已到, 鼓声雷动, 商王立在高台之上, 张箭拉弓,立时将空中一只飞鹰射落在地,场下欢呼声一片。

  商王扬声,洪亮浑厚,“武斗开始”

  “开始”

  “驾驾”

  商王话音一落,八匹马立时便冲了出去,后头烟尘滚滚,场外欢呼声一波盖过一波,甘棠只认真往前冲,她服下的药起了作用,虽比不得受伤前,但使出七成的精力没什么问题。

  南夷王此次送来的王子骑术出乎意料的精湛,一路紧随其后,慢慢追上来了。

  武斗用的箭矢零零散散的分在场地上,甘棠跃马扬鞭,一边快马疾驰一边俯身捡起地上的箭矢,或如飞燕凌空,或是翻身倒挂,次次精准地避开了头顶蹄下的障碍,她一手漂亮的骑术,灵活的武功身形,惹得外围惊叹声频频,满场都是圣巫女圣巫女三个字。

  这是一个非常迷信的年代,子民们兴许不知道殷商的王子谁是谁,却没有一个不知道圣巫女的,她若能赢这一场比赛,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了,长马嘶鸣,偶尔能听见坠马受伤的惨叫声,是有人没避开障碍,落马受伤了。

  甘棠没有回头看,鲜血染红场地,有人伤有人残,刺激的欢呼吼叫声反倒越发激烈了。

  高台,倒刺,将军坡,木横梁,沟壑,木围栏一样跟着一样。

  这些虽有难度,但对甘棠来说还算好,美中不足的是殷受一直跟在她旁边,不相上下。

  再后面是南夷王的两位王子夷风夷武,与微子衍并驾齐驱,精湛的骑术让人意外之极。

  “圣巫女圣巫女厉害一甲圣巫女一甲”

  场外喊声更盛,气氛热烈高昂,颇有将天掀翻的架势。

  甘棠心神专注,对这些喊声充耳不闻。

  不远处十丈开外便是深沟水河,甘棠余光瞥见旁边的殷受几乎与她并驾齐驱,身体前倾速度再加快了些,能不能一鼓作气冲过这条深沟,是这一场武斗成败的关键。

  “驾”甘棠大喝了一声,眼看不过五丈余便要奔至沟壑前,背后却有东西撒了过来,数量还不少。

  甘棠反手揽到了一把熟豆子,立马扯了彩绸飞快地将闪电的嘴巴系紧了。

  是一种特质的马食,由香豆和青草混制而成,里头加了些烧骨料,人闻着难闻,却绝对能吸引住马匹的注意力,若非她与闪电颇有默契,又及时罩住了它的嘴,这时候真是要看着河对岸干瞪眼了。

  微子衍愤怒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使诈卑鄙无耻”

  马蹄声渐近,年纪稍小的夷风跟上前来,冷哼道,“武斗斗生死,没谁规定不能使计罢。”

  甘棠充耳不闻,跃马扬鞭,提缰绳与闪电一道越过面前的沟壑,立住脚这才回头看向沟那边,果然见殷受正蹙眉拉扯着缰绳,只那马被地上密密麻麻的马食吸引住了目光,吃得浑然忘我,哪里还听主人的调令。

  殷受辨不出马食,耽搁了时机,想学甘棠也来不及了。

  夷武夷风是有备而来,马嘴上套着马辔头,挣扎两下就乖乖随着主人跑上前了。

  殷受见甘棠看过来,索性撒了手任由黑马在地上捡着东西吃,拿下背上的长弓,拉至最满,显然是想在河对岸便拉弓放箭了。

  “别白费力气了,过了河才到射程之内,你拿着长弓又如何,可有那等臂力”

  殷受未理会夷风嘲弄的言语,立于马上,神色渐肃,弓开如秋月行天,发矢如流星飞电,箭矢破空而去,喯地一声稳稳射中立柱上最为肥美的那只,他力道大极,撼得立柱发出嗡的铮鸣声,余下两只鸟得了自由,齐齐惊飞了。

  夷风微微变了脸,甘棠心里赞叹,史书记载殷受有力挽九牛,托梁换柱的神力,至少也有五分真了。

  “告受王子射中一鸟”

  殷受这一箭惊艳之极,高台之上欢呼声一片,殷受看向甘棠,目光灼灼,“棠梨,该你了”

  他这一手着实漂亮,有天分,又肯勤学苦练,不出众就没天理了。

  可惜她也不差,在这上头只会更出彩。

  甘棠自箭篓里抽出四支箭,目光紧紧盯着为她排布的那根立柱,弓拉至最满,箭矢方出,随后立刻搭上三箭,此次弓弦更满,三箭并发,第一支箭射入柱身,入木三分,三鸟方及惊飞,立刻便被后三箭射中,齐齐哀鸣落地了。

  有仆官跑上前查看,兴奋地大喊道,“告圣巫女三箭齐发,三鸟齐齐毙命此乃神箭”

  “圣巫女一甲”

  甘棠立于马上,看着那三鸟从树上掉落下来,听着周围越发欢腾的惊叫赞服,缓缓自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一箭三雕确实有炫技的嫌疑,不过甘棠是故意的。

  万民之目下,她做得越好,威名越盛,以后像今日这样的麻烦事才会越来越少。

  甘棠想造势,不单单是要避开商王的迫害,还因为她必须得快速成长起来,才能在其余贞人势力面前有话语权,好让日子过得舒坦自如些。

  甘棠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什么时候能自由自在过活,背后就起了变故的嘈杂声。

  “小弟小心”

  河对面殷受的黑马不知为何发起狂来,在沟壑边不受控制的横冲直撞,十分凶险。

  殷受极力控马,朝呆滞尖叫的夷风沉声道,“闪开”

  殷受扯着缰绳想将马匹扳倒在地,岂料旁边夷风的马受了惊,也跟着乱冲乱撞了起来,二马顿时乱做一团,相互踩踏,推攘间两人竟是齐齐往沟壑边斜了过去,眼看就要掉在坑里去了

  这沟壑原本便是攸国护城河,河水下头还设有尖刺,殷受当真掉下去,十之八九要被穿成血窟窿了。

  “闪电救人”甘棠双腿用力,闪电立刻便扬蹄往河岸跨了过去,甘棠一手挥出马鞭将夷风卷到了马背上,一手臂拎住正极力控制住不下坠的殷受,见他还拉着缰绳企图力挽狂澜,便蹙眉喝斥道,“快放手”

  殷受撒了手,算是解了几人的困局。

  掉下来的夷风年仅八岁,身体比较轻,落在马背上跟没有一样,倒是她左边手臂擒起来的殷受,沉得她肩膀快断脱了一般,闪电亦被坠得身形不稳,若非踩踏在黑马上垫了垫脚,要上岸只怕还需费些力气。

  闪电堪堪停在了沟壑边上,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黑马坠落沟壑,砰地落水声过后,鲜血立时染红了河流。

  微子衍急忙上前来探查,围住殷受上上下下打量,差点没急得哭出来,“小弟,你可还好”

  方才这变故来得太快,殷受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导致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还被甘棠像拎犬崽子一样的拎在手里,顿时浑身的血液都涌来了头上,满面胀红,七窍生烟。

  殷受挣扎道“放我下来”被她这样拎过,他殷商三王子,未来商王的脸面何存

  这是一个非常迷信的时代,在这里求神问卜解梦祭祀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祭祀祖先神明能保天下太平五谷丰收,能除灾免祸降妖驱魔,在子民甚至王公贵族们心里,根深蒂固。

  殷商王室掌握祭祀权,负责祭祀占卜的贞人们,则通过占卜来影响商王的一言一行,贞人的地位可想而知。

  相对的,掌握着占卜兆数解释权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贞人们,在商王眼里就显得十分可恨了。

  除掉贞人势力,就成了商王统一集权,拜托桎梏的必经之路。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甘棠栖息玄鸟而生,从一睁眼就被大殷的一干神职人员拱成了圣巫女,身为神权的代表人物,商王对她的态度可想而知。

  好在此次田猎两方人马是一致对外,是以她赢得这一场比赛,商王还是高兴多一些。

  接风宴设在斗猎结束的这一日,大帐搭建在高台之上,空旷宽敞,足够容纳百人。

  商王一身王服大刀金马地坐在上首,威仪逼人,身着铠甲的士兵腰悬长剑地分列两侧,好些小国使臣看过军士演练后,言行举止都规矩了不少。

  甘棠坐在商王这左方下首,对面是攸国国主攸阳。

  接着是微子启,再下则是一些小国使臣,按顺序席地而坐。

  参与斗猎的孩子们一一上前献上战利品。

  夷族那一队无人员伤亡,手里也有好几样能拿出手的宝物,倘若没有甘棠这个异类在,这一局他们定是要嬴了。

  商王心情不错,这时候只说小儿玩闹不必在意,厚赏了活着归来的勇士们,言谈间并不提输赢。

  夷方脸上的笑发僵,好在仆人一一将美酒佳肴摆了上来,舞乐也虚虚而入,绵绵丝竹之声缓和了营帐里的气氛,加之有大殷的臣子刻意活络周旋,不一会儿整个大帐里都飘满了酒香,耳侧尽是恭颂大殷的赞词,一派歌舞升平。

  国宴只是外交过程中的一部分,这营帐里坐着的,没有一个是专心喝酒看表演的。

  甘棠正心不在焉的想着宴会何时结束,那边夷方起身朝上首的商王行礼道,“听闻圣巫女擅卜,不知夷方可有幸得神明恩泽,圣巫女若能为夷方解惑,夷方不胜感激。”

  堂下群臣都朝甘棠看了过来,商王目光里带着实质性的压力,等甘棠点了头,那秤砣一样的压感和情绪才消散了一些。

  立在甘棠身后的女奚得了指示,回去拿工具了。

  甘棠心里估摸着夷方的目的,温声道,“使臣但说无妨。”

  夷方一笑,“小臣昨夜得一怪梦,牙间粘有山韭,拔除不尽,何解”

  甘棠自会说话时便跟着养父甘源学占卜学解梦,十年来学得甘源叫苦不迭捶胸顿足,她的玄学技术可想而知,甘源想将烂泥硬抹上强,在占卜这件事上花的时间就越来越多,只每每越教越跳脚,连连问她是不是故意不学好的。

  对此甘棠是真冤枉。

  她在后世接受了近二十年的正统教育,实在难以将这些简单的物理化学变化上升到玄学范畴,在她烧出好几副花纹兆数基本雷同的龟甲之后,甘源直接拿她当怪物看了。

  总之,一个不会卜卦的圣巫女,被普通人知道要笑掉大牙,被商王知道要做梦笑醒,所以甘棠轻易不给人占卜,一旦占卜,必定要绞尽脑汁。

  甘棠手里烧着龟壳,飞快地将夷族以及夷方此人的事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等时候差不多,看了眼上头的纹路,朝夷方温声问,“使臣近日来可是有些烦心事”

  甘棠懂医,夷方眼里布满血丝,眼下带了青痕,再加上夷族输了场必嬴的比赛,夷方堵心是正常的,甘棠说他有烦心事,中规中矩。

  夷方只看着甘棠不说话,目带探究,甘棠笑了笑,接着道,“雾里看山难看清,使臣若是心有犹豫猜度,摇摆不定难于论断,不妨先静一静,继续观望试探便可。”

  夷族此次田猎有备而来,未尝没有刺探殷商实力的意思在里头,再加上夷族今年的纳贡还没有上,甘棠猜测此次托病不来的南夷王,大概正在反水与不反水,纳贡与不纳贡之间摇摆不定着。

  另外作为一名考古学学者,甘棠确实知道些这个方国的事迹。

  一个不太有节操的南方小国,三日称臣两日称雄,这时候见殷商势微,想脱离殷商的控制,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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