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拥罗衾 > 30.第三十章

30.第三十章


  小宫女搅着双手,时不时偷偷瞄向起身着衣的年轻国君,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满脸绯红。

  奚翮还有些回不过味,这,这是什么情况?

  穿好衣服的孙周拿起洁白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他瞥了眼还杵着不动的奚翮,声音带着几丝不满。

  “你把她带到这里做什么?给我弟弟送去。”

  “那主公您?”

  “洗了个凉水浴,现在好多了,酒也醒了。”

  “可这宫女——”

  “怎么?”

  “没,没什么……”

  奚翮颇为沮丧的将眼含失落的小宫女领出路寝,他抬头望了望笑的一脸纯洁的白月亮,暗暗叹了口气。

  孙周这边,洗完了冷水澡,精神抖擞毫无睡意,便将处理好的奏简再翻出来检查,看看有什么遗漏。不过他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心猿意马的思绪时不时困扰着他。孙周捏竹简捏的指尖泛白,昏黄的灯火偶尔摇曳一下,就像那天夜里,鲁国边境的山中小屋。那时的灯火摇动的更加厉害,天气也更加寒冷。

  现在那玉她,应该消气了吧?

  只要思及那玉,满脑子都是关于她的事情,孙周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想出去走走。

  刚刚走到门口,便撞见匆匆而来的奚翮。

  奚翮一脸凝重,到孙周跟前低声将燕寝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孙周听罢,便与奚翮朝燕寝走去,他皱眉道:“你确定?”

  “错不了,我见过她。”

  “那她现在如何?”

  “让宫女在燕寝里看着,她知道认错人后,闹的很厉害,头都撞破了。燕寝里值夜的宫人也都集中着看管起来了。”

  “我弟弟现在怎样?”

  “没惊动到公子,他酒色过度,睡得很沉。”

  孙周点点头,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燕寝。

  见到孙周,东门衍连忙跪下请罪:

  “此事乃属下之过,请主公责罚!”

  “不知者无罪,你不必自责。”顿了顿,又道,“将那女人带过来。”

  片刻,衣衫不整的杞莲便被绑帮着双手押到正殿。东门衍与奚翮退到一边,低着头避免看她。

  披散着头发,瑟瑟发抖的杞莲香肩颤抖,眼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滚滚滑落,她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凄叫。

  孙周一言不发,等杞莲哭干了眼泪,没了大声叫唤的力气,这才让东门衍摘去她口中的布团。

  “你怎么来到的燕寝?”孙周淡淡地问。

  “事到如今,贱妾只求一死,请国君恩准。”杞莲呜咽着说。

  “寡人无意赐你死罪,你若一心求死,寡人也不会阻拦。是当今夜之事未曾发生,还是明日传出暴毙而亡的消息,你自己选。”

  “贱妾只求一死,”杞莲用心灰意冷地语气说,“不过烦请国君转告夫人一声,我们同在杞国相识一场,请夫人务必顾念父亲,顾念杞国一点。”

  她说的夫人,自然是指那玉。孙周听了,沉默片刻。

  “后宫把守如此严密,你是如何出的后宫,如何混进燕寝里的?”

  “君父将我嫁入晋国,做国君您的妾侍,贱妾也时常听到夫人夸赞国君,心里渴慕已久。一个女人想要竭尽全力靠近自己的夫君,结果……国君,生不能侍候国君,但望死在国君手中,请国君看在夫人面上,成全贱妾赤诚之心!”

  孙周很讨厌这女子把“贱妾贱妾”的挂在嘴边,忍了忍,他温声道:

  “你不愿交代,也就罢了,不外有身边侍候的人帮着掩护。你回去吧,今夜之事,不会传出半分言语。你若一心求死,成全了自己,却也辜负了你的亲上。寡人话已至此,你仍想自我了结的话,但请无妨。”

  杞莲瞠大了眼睛,绝望般地掩面低泣。

  孙周有点不耐烦,便吩咐东门衍,让他等杞莲止住哭声,将这女子带回后宫严密看守。他自己则到内寝去看杨干。

  见杨干睡得很沉,孙周又出了内寝,对奚翮说:

  “你处理的及时,那些宫人并不知情,但也不能留在公宫,将他们送到新绛以外的行宫里吧。对外,包括我弟弟那里,只说陪侍他的宫女有失检点,已施以死刑。具体过程,你亲自去办。一定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弟弟他定然招来骂名。”

  “是,主公,那后宫那里——”

  “后宫的防卫看守必要严密,那几位媵人女子,他们身边的侍女每隔一阵便撤换一批。这交给幕隐去做。”幕隐是代理正夫人管理后宫的总领女官。

  这夜之事,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次日杨干醒来,孙周将这件事讲给他听,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杨干也没放在心上。

  这件事便这样告一段落,孙周很快便将它抛到脑后,而后没过几日,他收到巫狐庸的来信,说那玉已经平安抵达吴国。

  安定下来便能方便通信,孙周派人悄悄给那玉送信,信中只是普通问候,而从那玉的回信里看,字里行间跟往常并无二致。虽然对那玉没有给他回应而略有失落,好在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也是好的。

  远在吴国的那玉却有些愁眉不展,她再次收到孙周的回信时,忍不住嘟囔道:“孙周这家伙,怎么写信写上隐了?”

  那玉决定不再给他回信,她对信使说:

  “你回去吧,这次没有回信。”

  什么叫没有回信?信使傻了眼,虽然他也不想来回奔波,屁股都快磨出了老茧,可他不敢抱怨,更不敢空手而归。

  那玉见信使一脸苦相,便在他的肩膀上狠狠一拍。

  “你就告诉他,说我很忙碌,没时间写信。”

  “大人,这,这不大好吧……”这么敷衍的话他可不敢传那。

  那玉叹了口气,在绢布上写了“少信防危”四个大字,又从声华子那要来一壶果酒,让信使一并带回晋国。

  后来果然没再收到回信,那玉终于清净了一阵。虽然有点小小的内疚……好吧,她就是算准了孙周不会生她的气。

  “这就是有恃无恐”吧,那玉默默地想。

  在吴国呆了几天,她去见巫狐庸并没有花费多大功夫,甚至说,对方都没有收她送来的“礼物”。那玉就知道,一定是孙周事先通水。那玉是不大高兴,但也说不上特别生气。

  说到吴国这边,巫狐庸明确告诉那玉,让吴国牵制楚国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吴军很难人深入楚国腹地。而楚国那边,尽管会输出兵力对抗吴国,但主要目标还是晋国,对吴国人的小打小闹基本上不闻不问。

  那玉觉得,或许要搞点名堂,还得去楚国才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不无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也在情理之中。

  去楚国的话,她这算是传说中的无间道吧,谍报工作者?那玉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复杂了。

  在理智上,那玉觉得天下诸侯都是炎黄子孙,可在感情上,如今的她,早把自己定性为晋国人,准确来说,因为她的家人跟朋友都在晋国。而且她觉得孙周作为维护天下秩序的国君,要比楚王更有才能。至于是私心还是大义,那玉已经不想深入考虑,考虑这种事情让她头痛。

  决心已下,那玉便把去楚国的事告诉了声华子和越尧,声华子看看越尧,越尧说:

  “只要你不后悔,我们会一路陪你过去。”

  “那太好了!”那玉松了口气,说,“从鲁国到吴国花了不少时间,想必师兄师姐也都累了,咱们休息一个月吧,四月中旬再走。”

  两人都无议意,不过那玉离开之后,声华子问越尧:

  “楚国不是盟国,离晋国又远,万一出了事情,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如果你能说服阿玉,我也没有意见。”

  声华子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师兄,你不会是不想阿玉回到晋国吧?”

  “何出此言?”

  “我只是感觉,师兄好像对国君的意见很大,难道你认为国君并不是阿玉的好归宿?”

  越尧叹了口气。

  “你想多了,国君对她很好,我知道。我对国君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可……”

  “好了,我还要誊写在这里搜集到的医书,原本的已经破损严重。”

  声华子听了,也只好离开。

  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也,这也没有办法。

  在巫狐庸的别庄里,那玉趁在这里休息逗留的时间,与声华子深深感受了一下这鱼米之乡的风土人情,还有满大街的吴侬软语。

  吴国的创始人,是周文王姬昌的哥哥吴太伯,当时的吴国是远离中原的荒蛮之地,而周公制礼是太伯之后的事。现在的吴王虽然将周礼部分引入,却不深入,皮毛而已。所以姑苏大街上并不像中原那样管控有序,街上男女都有,也没什么男女大防。所以被地痞无赖调戏的良家妇女,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事。

  有些只是过过嘴瘾,或者拦在那里揩油,恶趣味的看着女子面红耳赤的窘态。而传说中的武功高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果然是个传说,出现的概率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至少那玉并未碰见。

  这种事情,真是眼不见为净,那玉将要转身,却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高亢尖叫。她还没什么反应,身边的声华子却将酒壶递给那玉,摸出匕首准备出手,那玉见了一把拦住。

  “那女人要被那混蛋男子拽走了!”

  “我知道,可你看咱们俩,要是被他们看到不是白搭进去。再说,你知道那是谁嘛,是公子诸樊,我在巫狐庸府上远远瞥见过他。听巫狐庸说,他本人就身手了得。”

  “你又不会武功,自然是我出手。”

  “他的几个护卫应该武功不赖吧,你打得过么?”

  声华子皱着眉,没有说话。

  “所以说,拔刀相助也要量力而行。讨厌看见,咱们就快点走开。”

  那玉见声华子虽然没有反驳,但脸色依旧难看。那玉叹了口气,咬唇思索片刻,而后说:“既然你那样想救,我来出面。”

  “什么?别胡说!”

  “我不是胡说,救人未必非得拔刀,相助可以动用脑子。你看看,我比那女孩长的也不赖吧,我将他引到僻静的地方,想办法让他驱开随从,然后你找机会给他一个闷棍。”

  “这,太冒险了吧……”

  “可我想不出更好的点子,真到了万不得已,你就去找师兄,让他跟巫狐庸谋划救我出来。不过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吧。”

  声华子看了看被公子诸樊强行带走的女子,咬了咬呀,决定相信那玉。

  “那好,情况不妙的话,你想办法跟他们拉开距离,我接应你。”

  “那恐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是情况有变,你还是赶紧去找师兄。”

  说完,那玉便要去追公子诸樊,走了几步,那玉转头对声华子说:“你买的那壶准备做果酒原料的上好清酒给我吧,我用得着。”

  抱着酒壶,跑到小木桥上,眼看就要追上,那玉见旁边有位老妇人坐在地上买枇杷,她想到一个更安全的主意。

  那玉将老妇的一篮枇杷连篮子一块买下,还买来老妇破旧的外袍。那玉在僻静的地方套上外袍,挎着那篮枇杷。

  随着诸樊的方向渐渐走出街市,那玉扯着清亮的嗓子大声叫喊:

  “新鲜的枇杷,卖枇杷喽!”

  那玉说的是成周洛邑话,也就是当时所谓“雅言”,古代的普通话。在吴国说雅言,老百姓基本听不懂,她也不确定诸樊听不听得懂,只要引人注意就行了。

  果然,诸樊听到一嗓子外国话,下意识转头来看,一看之下眼前一亮,心思未到脚已先动。

  “大人,您要不要买枇杷,很甜的。”那玉不知道怎样勾引一个男人,但她知道如何忽悠。

  “你是洛邑人?怎么跑到吴国来买枇杷?”

  “母亲是吴地人,父亲死后,母亲便带我回吴地了。”那玉拿起一颗枇杷递给诸樊,笑着说“这枇杷可甜了,您尝尝。”

  诸樊不接那枇杷,而是抓住那只白生生的小手。

  “小妹妹,买枇杷太辛苦了,你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样?”

  那玉强忍着甩开对方咸猪手的冲动,低头思索片刻,然后瞄向被他手下桎梏住的那名女子。

  “大人您,不是已经有那位小姐姐了?”

  诸樊挑了挑眉,转头示意手下放开那名女子,对那玉说:“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哪比得上小妹妹你。现在我把她放了,可以跟我走了吧。”

  那玉点点头,却又犹疑地说:“那我能不能先跟母亲打声招呼?如果很晚不能回家,我怕母亲着急。”

  “你住在哪里,我让手下过去通知。”

  “可是,可母亲还是会担心的,大人,您能不能陪我一块儿回去?去去就来,不用耽误多长时间,好不好?只要让我当面跟母亲知会一声,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了!”那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依你!依你!”诸樊想都不想便答应了。

  那玉稍稍放心,因为她也没有十分地把握。现在诸樊答应下来,她便将诸樊等人引到姑苏城外。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68679/2519377.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