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素未谋面
柳倾城坐在镜子前，她抬着头，看着天花板，努力压抑着从心头漫上来的酸意，泪花就是控制不住，眼眶湿润，多余的泪水从眼角溢出，隐没在发际间。
周边的人见柳倾城落泪，相觑了一眼，她们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劝道：“姑娘，有什么事情总要等吃过东西再说呀，你都昏迷三天了，赶紧梳洗梳洗，待会儿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先。”
柳倾城听着那人苦口婆心的劝说，依旧说不出话来，吞咽着难以克制的心酸；良久，也只能听见她那压抑的凝噎。边上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站在那儿等着。柳倾城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将心里的苦连同着解脱的喜悦一同吞入腹中，她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的告诉自己：活着就好。
“有劳。”柳倾城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哭腔。
她们这才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为柳倾城梳洗换衣。整个过程下来，她们各个都是一脸的讶异，双手颤抖，咬着牙不出声，柳倾城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伤痕……知道自己是多少的不堪。
一番梳洗，柳倾城站在镜子前，边上的人拿着换下的衣物走了出去。柳倾城呆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触抚着暗黄干巴的脸，简简单单的蓝色布衣，这样她就远离了杀戮与纷争，嘴角扯出了一丝苦涩。如果自己再一次站在那些人的面前，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
“姑娘，我让人给你熬了点粥，你梳洗好了吗？”张巧站在门外问。
柳倾城点了点头，站起身子，“好了，多谢你了。”
“姑娘是爹爹的贵客，我自然要好生招待着，姑娘请随我来。”张巧说着便引领柳倾城向着楼下走去。虽说张巧看不见，可对这里的路极为熟悉，见她嘴里默数，想来连楼道有多少个台阶她都一清二楚。
二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到门前，只见外边几个官兵装扮的人正在歇息喝茶，他们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又继续聊天。
张巧带着柳倾城走进了厨房，柳倾城坐在那儿喝着热腾腾的粥。一碗接着一碗下肚，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边上的厨娘看着柳倾城的样子，都不禁有些心疼。放下手里的碗筷，柳倾城四下看了看，正如张巧所说，这里是个驿站，平日里朝廷加急换马歇脚的地方，其他倒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见柳倾城喝下了粥，张巧便准备带她回屋歇息，可外边却传来了男人的吵闹声。张巧一惊，立即支着竹竿，急急忙忙的寻着声音走出去。柳倾城不解，一时好奇，也就跟上了张巧。
二人躲在门后，只见一个青年男子跪在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他一身藏蓝色衣服，脸蛋儿还有一些许的稚嫩，大致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这臭小子！屡教不改！那是个姑娘吗？那就是个舞妓！你要天天往那窑子里头跑！你这不是给我张家丢脸吗！”站在那里叱骂着他的中年男子被他气得是面色涨红，一手颤抖着。
“爹！凝玉和其他人不一样！况且我们只是朋友，我想帮她！”贵在地上的张简抬眼看着怒气冲冲的张天努力的辩解着。
张巧听着二人的吵闹声连忙跑过去阻止，丢了手上的竹竿儿，她一手拉着张天的手臂，眼里很是焦急，“爹！这儿人这么多，你就给弟弟留点面子吧。有什么事情，等会儿说呀。”
张天见了张巧就更生气，他怎么也咽不下气儿，继续朝着地上的张简骂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在去找那女人！就不要回这个家了！也别认我这个爹！”
张巧硬拉着张天，一边替他顺着气儿，一边还劝道：“爹，有什么事情等会儿说，弟弟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你让开！作为姐姐，你不好好约束弟弟，让他到外边风花雪月你也有错！今天我非要让这臭小子知道，是谁把他拉扯大的！是那个风sao的女人，还是老子我！”张天说着一把将拉着自己的张巧推开，回屋抄家伙，张巧身子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后边的张简赶忙上前扶住了她向后倾倒的身子。
张巧虽看不见，可她连忙推着张简的手，神色有些慌乱，“弟弟，你快走，先躲一会儿，等爹爹气消了在出来。”
“姐姐！爹说不通的，我走了你铁定是要挨罚的。”张简一脸委屈，扶着张巧说着，怎么也不舍得姐姐在为自己受委屈。
话音刚落，张天便已经拿着马鞭从屋内走了出来。张简立即将张巧拉到身后，而后跪在张天面前，目光含泪，“爹，要怪只怪孩儿，不怪姐姐！还有，凝玉是有才情的女子，也是我的朋友，爹你那样说她就是不对！”
张天听了这话更是恼羞成怒，喘着大气，举起鞭子，狠狠的往下抽去，他指着张简骂道：“不怪你怪谁！”
这一鞭子下去，张简疼的倒在地上，可他却没有大叫出声，而是支着身子又跪了起来，继续道：“爹，孩儿没错！”
张巧听见父子俩越吵越厉害，又听见张简那痛苦的呜呼，赶忙挪到前边，跪在那里，眼里闪烁着一丁点儿的泪光，“爹爹……我一早就知道弟弟的事儿了，弟弟和那女子真的没什么啊！”
张天见姐弟二人一孔子出气，气愤的很“你们……好啊！居然合伙起来骗爹！真是白养你们了！”张天被气昏了头，举起一鞭子朝着张巧挥去，边上的张简见张天要打张巧立即护在张巧身前，替她挨了一鞭子。
“嗯……”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他的手臂上，一条血丝慢慢的显露了出来。躲在他身后的张巧着急的泪眼汪汪的，扶住了张简的身子，“弟弟，你没事儿吧！”
“没事……”张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
张巧很是心疼这个弟弟，立即请求道：“弟弟，你先和爹爹认个错，之后再解释。”
“姐姐啊！我没错啊！”
张简这才说着，张天又是狠狠的一鞭子，“你没错？你还说你没错！”
张简咬着牙，跪在那里任由着张天打着，心想着或许他打完，气儿也就消了。
柳倾城站在角落，看着这场闹戏，她摸不着哪儿跟哪儿。不过她倒是觉得张巧弟弟没撒谎，怎么看都像个重情义之人。
眼见张简身上的衣服都被抽开一道口子，听着一声声痛楚的闷哼，张巧又哭泣着为弟弟求情。此情此景，角落里头的柳倾城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是为了这姐弟情深，她这才走了出来，“住手。”
张天闻声手里的鞭子顿在半空。他转过涨红的脸，看向柳倾城，先是一怔，而后却分不清是惊还是喜了，“你……你醒了？”
柳倾城闻言迟疑了一会儿，久久才回过了神。她有些错愕，有些无措，是不是有点儿多管闲事了？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家事，这才微微鞠礼，“多谢张先生相救。”
张天看着柳倾城不语，慢慢的放下了手。他睁大了眼睛走到柳倾城面前，直盯着她看。他见柳倾城真的清醒的站在那里，立即转身对着张巧道：“巧儿，快去请大夫。”
柳倾城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巧和张简，只见他们也是一脸的讶异，各个都是不知所措的。
柳倾城还没从这僵局里回神儿，张天对着张巧催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张巧闻言立即站起身子，拿着竹竿寻着路，“好，我这就去。”
张天见张巧磨磨唧唧一边摸索一边走，拍了拍脑袋，还真是急昏了头，这才道：“简儿，你去！”
张简一愣，立即站起身子，虽然还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不过也是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
张天看着柳倾城很是欣喜，赶忙放下手里头的鞭子，想着要上手扶，却又想到自己是男人又收回了手。
柳倾城见他有些紧张慌乱的样子，低低一笑，这才开口道：“张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张天见柳倾城在笑，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了两声，这才道：“失态，失态了，还请姑娘千万别介意。”
柳倾城闻言摇了摇头，笑语，“怎敢，我还得多谢张先生的救命之恩。”柳倾城很是不解，她不明白这个男人是怎么了，怎么见着自己醒来比谁都高兴？跟见着了失散多年的闺女似的，连那么大的家事儿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天打量着柳倾城，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很是规矩道：“姑娘，屋里说。”
柳倾城点了点头，她也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天将柳倾城引到屋中，而后关上了房门。柳倾城有些茫然，她转而看向张天，只见避开了姐弟俩的他，双眼闪着泪花，“扑通”的一声，已经跪在地上了。
柳倾城一慌，还没明白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只见张天便已经给她磕头了。她立即蹲下了身子，扶住他下磕的身子，“张先生，您怎么了，快起来啊，我受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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