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怀孕
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
墙壁，床单，护士服。
护士服？
“啊。”苏菲吓醒了。
“你醒了？”一张脸凑近她的面前。
“啊。”苏菲又吓住了。
脸的主人边给苏菲量体温边说：“你得多休息，补充营养。”她略带讥笑的看着她，“幸亏你才十八岁，可以再生孩子。”
“生孩子？”苏菲抓着床单问。
“你的孩子掉了。”脸的主人笑，“你流掉了你的孩子。女孩。”她凑近苏菲，“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当然，对于你来说，一个孩子，无所谓。他从来不是生命，只是累赘。”她重复着，语气带着愤怒，“累赘，累赘。”
“你胡说。”苏菲叫着，“我根本……”她语气低下来，“根本就没男朋友。”
“对，你没男朋友。”脸主人讥笑她，“没怀孕。什么都没干。”
“苏菲。”苏菲妈妈进屋了。
脸的主人见到苏菲妈妈后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苏菲妈妈站着床尾，盯着苏菲。
她问：“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我昏迷了。”苏菲答，“然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他是谁？”
“他？”
“你男朋友是谁？”
“我没有男朋友。”
“别害怕，我只想保护你。告诉我，他是谁？”
“妈妈，你想说什么？”
“你怀孕了。”
“你疯了吗？”
“医生说的。”
“他们疯了吗？这是诬蔑！”苏菲抓住床单。
苏菲妈妈望着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没有。”苏菲高喊着，“我没有怀孕。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苏菲，我想听真话。谁——是——你的——男朋友？”苏菲妈妈一字一句问。
“你不信我？也对，你从来不信我。”
“要我怎么相信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里是医院，这里有医生。这里有机器。”苏菲妈妈忍着愤怒，“你流产了。”
“妈妈，今天是愚人节吗？”
“我也希望是。”
“根本没这回事。”
“医生不会撒谎。机器也不会。”
“他们已经在撒谎。”
“我知道了。”苏菲妈妈闭着眼猛吸一口气后再睁开眼看着苏菲，“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怀孕。”她故作轻松地坐在椅子上为苏菲削苹果，“你感冒刚好，得补充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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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灯，隐约看见两个人影。
“你不该放过她。”男人说。
“那我该怎么办？”女人说。
“你应该抓住那混小子。他让我们的女儿怀孕了。”男人说。
“我的女儿不肯说。”
“那混小子，那混小子，他搞了我们的女儿，他搞上了她。”
“别说粗话，保罗。”
“你教我该怎么说话。对他说，嗨，你好，女婿。”
“事情已经发生了。忘了它，把它给忘了。”
“忘记它？让我忘记那个狗崽子。”男人吼着，“他上了我的女儿。我还得对他说，你好。再见，欢迎你下次再来搞我女儿。”
砰——椅子被男人踢倒了。
一只脚踩上去。
男人愤怒地跳在椅子上。
他用力地跺脚。
他继续吼叫：“天杀的狗崽子。我得抓住他，对着他的头一拳打过去，再拿着啤酒杯砸过去，把他的脑袋砸出花，一朵美丽的花。”
啪——灯亮了。
女人手按着开关。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正是苏菲的母亲。
她说：“停止吧，别像个傻子一样拿着炮火对着亲人开炮。”
“你应该。”她吐出一口气，“冷静下来。”
“冷静。”她的丈夫笑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冷静？说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们的女儿只是不小心跟人上床了然后又不小心怀孕了，现在她把孩子给流掉了，我们当父母的得好好劝着她，不对，应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对她说，感冒好了吗？呸！呸！我呸！”
“你太粗俗了，保罗。”苏菲母亲说，“睡觉，已经很晚了。”
啪——灯熄灭。
**************
另一个房间，苏菲正开着灯逼问着镜子。
她抓住镜子用胶布将它困在墙壁上。
她盯着镜子，“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会怀孕？你知道的，我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男人，男孩。八岁的男孩也没有。”
镜子用力地挣脱着。
啪——一个巴掌打过去。
“别耍花样。”苏菲收回手掌。
“啊。好疼好疼。”镜子撒娇，“苏菲，我爱你，我不会害你。”
“闭嘴。”苏菲怒道，“说，为什么我会怀孕？”
“这是个错误。他们弄错了。”
“医生错了，机器也错了？后来请的妇产科医生也弄错了？”苏菲叫着，“别把我当傻子。”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
“我等着你的谎言。”
“是这样的。”镜子组织着语言，“你得明白你进入了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世界。”
苏菲嘲笑它，“需要我给你时间让你编故事吗？”
“好吧，好吧，我说。”镜子回答，“人是不能进去的。若是进去必然要带回一件东西，有时候是物品，有时候是动物，有时候是记忆。”
“所以跟我同去的那几个男孩失忆了？”
“是的，他们忘记了他们所遇见的事。这是对他们的惩罚。”
“我为什么会怀孕？”
“你不是怀孕。你只是在养孩子。”
“养孩子？谁？我的？孩子？”
“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镜子答。
“说清楚。”
“你见过你的孩子。经常见到。它们喜欢你，喜欢围绕在你的身边。”
“你是说……那些……”苏菲颤抖着，“蛇。”
“是的，那些蛇是你的孩子。你给了它们血，它们就……”
“就怎么样？”
“你不会想听。”
“就寄生在我身上。”
“对。”
“寄生在我肚子里，就像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成长。”
“哦。”苏菲捂着嘴巴低声地叫着，“上帝。”
她全身颤抖。
突然，她将左手伸进喉咙里。
“呕。”苏菲吐了。
“呕。”苏菲又吐了。
“它们很可爱。”镜子说，“它们很听话。它们能帮助你。”
苏菲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用力地呕吐着。
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它们会走吗？”苏菲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孩子大了总得离开母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镜子打起了马虎眼。“这不重要。”它又骗着苏菲，“你应该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什么？继续说。”
“你遇见我难道不是独一无二的运气。”镜子说，“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运气，你选择了我，所以，请随意吧，美人儿。”
“我只想知道那群该死的蛇怎么离开我的肚子？”苏菲直盯着镜子，“它们还在，对不对？”
“天太晚了，我们得睡觉了。”镜子转移话题。
“混蛋，你这个混蛋。”苏菲将镜子从墙壁上撕下来，她用力一摔。
啪——镜子掉在地上安然无恙。
苏菲怒了。
又捡起桌上的台灯用力砸着镜子。
砰砰砰——声音不停地撞击着。
“苏菲，你在干什么？”苏菲妈妈在门外敲门。
“我不小心把台灯弄坏了。没事了，妈妈。”苏菲高声答着。
“早点休息，你感冒才好。”
“好的，妈妈。”
滴滴嗒嗒的时钟慢吞吞地行走着。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五分钟，十分钟。
门外始终安静着。
苏菲躺在地上，她望着天花板。
一只蜘蛛正在织网。
苏菲好奇地望着。
晚上蜘蛛也会织网吗？她想。
这是一只棕色的蜘蛛。它看起来有些小。
“那只绿色的蜘蛛去哪儿了？”苏菲自言自语，“它被人吃了吗？”她停止说话，“像我一样，被吃了。”
苏菲继续看着天花板，她的眼珠子随着蜘蛛而转动着。
一滴泪滑了下来。
两滴泪落下来。
三滴泪涌出来。
四滴泪熬出了眼眶。
“呜呜呜。”苏菲捂着脸低声哭泣。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她的手爬上了肚子，她用力压着肚子。
一下，两下，三下。
次数越来越多，力气越来越大。
“呕。”苏菲又吐了。
还是没有。
她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她的唇色很漂亮，即便是呕吐也没让它的唇色变白。
真的很漂亮，鲜红的颜色，带着冰冷的体温。
像极了蛇血。
还有她嘴里那条舌头。
正悄然地吐出蛇信子。
是，蛇，蛇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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