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九月去哪儿了
强光。
一团强光。
从赫薇身上射出来。
“啊。”苏菲被强光照得眼睛睁不卡。
“黑色的雾在空屋里飘荡。”赫薇瞪开眼直盯着苏菲，“一个女人走过来，她穿着黑袍，黑袍上绣着星盘。她说，美丽的小猫，欢迎来到我的家。我会为你准备好猫食，猫笼和捕鼠夹。”
“啊。”苏菲倒吸口气。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世界。
赫薇眼神空洞地念着：“森林爬满了蚂蚁，虫子，老鼠。一条蛇突然出现，它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它游动着，是那么慢那么慢。它的眼睛清澈得像个孩子。它又缓缓地游动着。漂亮的蛇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天啊。苏菲捂住了嘴巴。不可思议，她居然……居然看见了我。
赫薇又开口了：“女人，丑陋的，老女人。手中捧着一只蟾蜍。她说，蹩脚的小猫，去死吧。女孩消失了。”赫薇不舒服地摸着脖子，“一条蛇出现了。蛇说，我要吻上你的唇。我要吻上死亡。”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死亡？这是说我要死了吗？
苏菲害怕得抓住桌子上的桌布。
“老妇人又出现了。她从墙壁中伸出头，古怪的头。头发上爬满了蛇，耳垂上挂着孩子的尸体。她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嘴唇里吐出蛇的舌头。她说。”赫薇闭上眼摇着头，“诅咒如同泥土里的蚯蚓，头尾分成两半又组成了新的头，新的尾。头尾又分成两半，组成了第二颗头，第二条尾巴。那些蚯蚓在泥土里翻滚，如同咒语在女孩的身体里翻滚。别阻挡，蠢货。你逃不了。你的额角刻下我的咒语，它们正引来的蛇，引来了吻，引来了死亡。”
赫薇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摸着脖子，她感觉很不舒服。
苏菲吓住了。
她被赫薇的话吓住了。
她问：“什么是引来了蛇，引来的吻，引来了死亡？”
赫薇长呼口气后睁开眼看着苏菲，“我似乎。”她有些犹豫，“看见了另一个世界。”她反问苏菲，“你知道那个世界？”
苏菲没有回答。
赫薇盯着苏菲的眼睛看，她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她说：“你不该动摇它们。它们是不该存在的生物。”
苏菲紧张起来，“它们会离开吗？”
“我不知道。”赫薇答，“你全身被蛇给缠住了。”她不舒服地摸着脖子，“你的脖子上挂着一颗蛇头。”她闭上眼睛，伸出耳朵。“是……是什么……是……”
赫薇突然睁开眼，“祭品。你是祭品。”
啪——苏菲打翻了桌子上的骷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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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想当祭品。
但，若是已经当了祭品，又该怎么办？
苏菲痛苦地想。
似乎，没人，能帮她。
赫薇也不能。——她无法与那个世界相抗。哪怕她是人间最厉害的通灵者。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似乎打开了潘多拉宝盒。打开了疾病，痛苦，恐惧，以及死亡。——苏菲这般想着。
她无法与人诉说。
甚至，她无法拒绝。
拒绝那个世界的召唤。
老妇人又跳出来了。
在苏菲离开赫薇的店子前往学校的路途中，她用她惯有的阴森的面孔注视着苏菲。
她说：“蹩脚的小猫，你以为请来了朋友。”她冷笑，“就能杀死我？”
劈里啪啦——一道雷电闪朝苏菲劈过来。
“啊。”苏菲大叫着。
“啊。”又一道雷电劈过来，将苏菲劈成两半。
是的，两半。
竖着劈成两半。
左脚左腿左眼左手一半；
右脚右腿右眼右手为另一半；
两半身子，分裂开来。
“蹩脚的小猫，你又调皮了。”老妇人在掌心盘缩的蛇身上拉出一条猩红色的血。
血揉搓成一条血绳。
老妇人捡起苏菲两半的身子，边哼唱着歌边用血绳缝补着，“七月的天空落下了雨，八月的天空落下了血，十月的天空落下了雪，十一月的天空落下了蛇，呀呀，十二月的天空落下什么？小小的女孩啊，十二月的天空落下来了你。”
古怪的歌谣在空寂的巷子里跳跃着音符，却愈发得让人恐惧。
砰砰——一团黑雾浮现，笼罩老妇人。
砰砰——黑雾消失，老妇人消失。
苏菲挣扎地站起来。
长长的血绳钻进了苏菲的皮肉里。它慢慢地蠕动着，像蛇一样蠕动着最终钻进苏菲的肉里。
那天晚上，炙热许久的夏日忽然下起大雨，持续了四五天。
而，下雨的时间——恰好是七月。——老妇人歌词里唱的。
“八月的天空落下了血，九月的天空落下了雪。”苏菲不由自主地回忆着，“十月十月是什么？是……不是，十月的天空落下了血。九月？九月去哪儿了？”
苏菲惊住了。
难道是老妇人唱错了？
不，她不会唱错的。
难道是九月会出事？
不对，若是出事，她会唱出来的。
难道是九月会消失？
天啊。
天啊。
苏菲，你冷静下来。——苏菲安慰自己。
这一切都是你瞎想的。
夏日本来就很容易下雨，夏日经常下雨。
没错，是这样的。
不会出现的。
怎么会天上落下血。
哈哈。
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错，是假的。
苏菲脚踩着地，她拼命地安慰着自己。
她认为自己听错了。
那位老妇人并没有唱歌。
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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