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谁是塞翁谁是马
看着地上的这五具尸体，柳星星觉得，这么个小案子，却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五具尸体，柳星星认识，是大不列颠国的传教士，半个月前去过未央山，还是柳星星亲手给他们办的照牌。本来柳星星不想给他们发照牌，因为一旦涉及到传教，事情往往就没那么简单。但司徒长老坚持，柳星星也只能照办。
“你怎么确定是李二狗杀的人？”柳星星侧眼看着那小厮，似乎是明知故问。
“树上有字！”这小厮没有名字，通常被人唤作小周子，一年前来到修真集市，目前在东街水铺打杂。
“什么字？”
“杀人者李二狗！”小周子还在哆嗦，埋着头，不敢看尸体。
“没了？”
“没了！”
柳星星笑了：“你确定就这六个字？”
小周子一愣，不明白柳星星为什么要这么问。
身后的张姐和何掌柜、还有一众看客都想说话，柳星星斜眼一瞪，所有人都闭了嘴。
“你自己来看看吧！”柳星星一把把他拽到身前，一施法整个树林都亮了。
小周子眯着眼睛一看，蒙住了。
只见在“杀人者李二狗”六个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字----
“你们这帮傻缺！”
这六个字显然是人仓促间刻上去的，写的歪歪扭扭，两行字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没有，我看到的时候肯定没有旁边这六个字！”小周急忙辩解道。
“肯定不是狗哥杀的！”二麻子突然上前一步，挺身说道。
“为什么？”柳星星淡淡地问。
“狗哥不会这么说话，他一定会说‘老子杀了人，来抓老子啊’之类的，不会这么文雅，后面这句话倒像是他的语气。”
“咯咯。”柳星星轻笑两声，蹲下来验尸。
“有发现！”张姐突然挤开人群，走到跟前，手里拎着一件大氅，“在不远处发现的，还有刚刚熄灭的火，半只野兔。”
“看来李二狗确实来过。”柳星星不置可否。
“那人就是李二狗杀的！”何掌柜道。
“这五个人都烂了，肯定死了好几天了，就算火和野兔是狗哥留下的，也是刚刚的事儿，不能证明人就是狗哥杀的。”二麻子据理力争，“肯定是有人栽赃狗哥，从字里就可以看出；狗哥发现后，就在后面又留了一行字。”
张姐蹙眉间媚态顿生，不理二麻子，反问柳星星：“柳队长，验尸结果如何？”
“唔，死了有好几天了。之所以有这么多蚊虫，是因为尸体的周身都烂了，而且坑坑洼洼，应该是被狼牙棒砸死的。但嘴角流血，且成黑色，说明这五个人事先中了毒。”柳星星不紧不慢地道，“凶手先毒晕了这五人，再用狼牙棒挨个砸死，手法惨烈。”
“是李二狗，一定是李二狗。”小周子一边哆嗦一边努力加重语气，“李二狗有个狼牙棒！”
“你放屁！”二麻子勃然大怒，“狼牙棒现在在我手上，关狗哥什么事？”
“死了好几天了，说不定是李二狗被抓上未央山之前就死了。”何掌柜搭腔道，“那天早上，李二狗和这五个人产生纷争，集市的人都看到了。下午小红就死了，现在发现了这五具尸体，说不定就是李二狗杀小红之前杀的。”
“胡说！狗哥那天一整天都在集市，没有出来。”二麻子叫道。
“你说谎！中午的时候你还在排查市场，我亲眼看见的，你没跟李二狗在一起，怎么证明他整天都在集市？”张姐反驳。
“我---”二麻子脸涨红了。
“此事如何处置，还请柳队长定夺！”何掌柜不再为难二麻子，上前冲柳星星拱手道。
柳星星显得很不耐烦：“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嘛，有什么大不了。不管是不是李二狗杀的，都不重要了，反正李二狗越狱的罪名怎么也逃不掉。横竖是个死，也没必要再去查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柳星星根本不听二麻子啰嗦什么，转身朝着围观众人，“可能你们还不清楚，我在这里宣布两件事。第一，李二狗在未央山越狱，任何人碰到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未央山；第二，今天我发现修真集市存在严重的制假卖假现象，从今天起，修真集市封锁三天，任何人的货物不得携带进出，等待执法弟子检验。”
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各掌柜、摊主无不惊慌失措。
“二麻子！”柳星星又道。
“在！”
“这三天整个集市由你管理，你有进出排查的权力。”柳星星朝他眨眨眼，“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
二麻子心中一凛。
柳星星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二麻子，不少摊主都围了上来。
“麻子哥，麻子爷！您也知道，我们混口饭吃不容易，您高抬贵手---”
“是啊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没办法啊---”
“我的货不多，您捎带手----”
“好处绝对少不了您的---”
“够了！”二麻子一声怒吼，他简直烦死了，怎么救李二狗还没想个明白呢，一下子又多了这么多事，一转身，手指小周子，“把他给我押起来，带走！”
“麻子哥，关我什么事啊！”小周子吓哭了。
但此刻二麻子的话却相当于圣旨，众人谁也不敢得罪他，顿时上前，把小周子五花大绑，押向二麻子的窝棚。
两里路之外的夜空，柳星星现出了身形。
夏云早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
“队长，此案该结了吧？”夏云问。
“嗯。”
“我去抓人？”
“不。”
“为何？”
“还没抓到李二狗。”
夏云不解：“依我看，此案似乎与李二狗无关。”
柳星星不答，反问：“李二狗究竟是怎么越狱的呢？”
“这----”夏云支吾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邹长老似乎已经知道李二狗的越狱手段了。”
“那她为何不说呢？”柳星星笑道。
夏云自知失言，不再吭声。
“你说，有没有可能，李二狗是被人放出去的？”柳星星又问。
夏云一惊：“队长的意思是，未央山有内鬼？”
“你说呢？”
“不可能，未央山千道结界，当今世界，谁能----”
“当今世界，谁能？”柳星星沉下语气，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夏云被她的眼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李二狗和二麻子的窝棚内。
二麻子一脚把小周子踹了进来，屁滚尿流。
赖五正和小扣子坐在床上，一个在捉虱子，一个紧张地看着一脸煞气的二麻子。
“出大事了，你们俩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二麻子一见到俩人就破口大骂，“完蛋了，完蛋了，狗哥这下死定了。”
“我们都听说了。”小扣子一骨碌翻下床，“麻子哥，跟他们干吧！”
“干个屁！跟谁干？未央山？跟执法队火并？”二麻子心头火一上来，比这些年想女人的时候加起来还要百爪挠心。
“急什么。”赖五依旧老神在在，“狗哥要真有那么大本事，也就不怕未央山了；他要是没那么大本事，未央山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二麻子抓起茶壶就砸了过去：“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喝喝，阴阳怪气，你说，怎么弄！”
茶壶砸到了赖五的身上，赖五也懒得躲一下，仍由半边身子被浇湿，懒洋洋地道：“未央山给了你这么大权力，让你自由排查各个店铺，柳星星还把整个集市都封锁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可以去查嘛，明目张胆地去查嘛！”
“查什么？”
“给狗哥洗脱罪名啊，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屁，洗脱罪名已经没什么卵用了，他们一心要弄死狗哥！”
“他们，谁？”
“执法队！”
赖五笑了：“有多大力操多大心，执法队你是干不过的，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查查案子，你要是证明了狗哥无罪，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可是狗哥---”小扣子急了。
“狗哥我们目前管不了。”赖五不耐烦了，懒得说话了。
二麻子想了良久，站起了身：“你说的有道理，小扣子，走，我们去衣铺，查死何掌柜这狗日的！赖五，你---”
“我明白，你们去吧！”赖五挥挥手。
二麻子和小扣子走了，把窝棚留给了赖五，还有在地上不停打滚的小周子。
赖五依旧在捉虱子，小周子依旧在打滚。
赖五懒得说话，小周子滚了半天，急了：“赖五哥，你帮我说说情呗，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也相信狗哥是被冤枉的----”
“你是怎么发现那五具尸体的？”赖五突然发问。
“我”
“快点说，不准想，不然我打你！”
“我就是那么发现的啊，在树林里。”
“你好端端地跑到树林里去干什么？”
“我”
赖五起身，一巴掌扇在了小周子的脸上：“说，不准想！”
“我去玩来着！”
“有什么好玩的？”
“我想看看未央山。”
“有什么好看的。”
“我有一个梦想----”
赖五一脚踹在了他身上：“直接说，不准废话，拖延时间！”
“我想进执法队，所以老喜欢看未央山。”
“看未央山为什么要进树林，还是那么深的树林。”
“我---我突然想拉屎。”
“放屁，集市上没茅厕吗？”
“我拉稀，憋不住了。”
“拉出来了吗？”
“啥？”
“我问你有没有拉出来！”
小周子愣了。
赖五一把拽住他的褂子，右手左右开弓，一下一下地甩在他脸上：“说，快说，不准想！拉没拉出来！”
“拉出来了，拉出来了！”小周子一边护脸，一边急道。
“拉出来了？嘿嘿。”赖五揪住他不放，“走，带我去看。”
“看什么？”小周子不明白。
“看你拉的屎。”
小周子慌了：“我埋了，埋了，看不到了。”
“那就去刨！”
小周子顿时六神无主，急道：“我说错了，没拉出来！”
“放屁，怎么会说错！”
“我看见死人，慌了，就忘了，其实根本没拉出来。”
“好，你是怎么看见死人的？”
“我拉屎，刚脱了裤子，一低头，就看见了。”
“看见后你吓傻了？”
“吓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慌了，赶快跑回集市报告。”
“你确定，你一看见死人，就慌了，就回来报告了，没干别的事儿？”
小周子眼珠一转。
“啪”，又一个巴掌：“快说，不准想！”
“是的，是的，我吓傻了，然后就回来了，一刻没耽误！”
“放屁！”赖五哈哈大笑，“那你怎么发现树上的字的？”
小周子说不出来了：“我”
“你在说谎，对不对？”
“我没说谎！”小周拼命挣扎，“我一瞥，就看见了！”
“哼！”赖五却又不急了，慢悠悠地道，“我来替你说一遍，你拉稀，憋不住了，于是到树林里拉屎。一低头看见了死人，就回来汇报，一转眼又看见了树上的字，对不对？”
“对，对，就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会拉肚子？”
“吃坏东西了！”
“憋不住？”
“憋不住！”
“一点也憋不住？”
“一点也憋不住！”
“好。”赖五笑，露出六颗大黄牙，“从你汇报到现在，过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没见你拉稀啊？这不是憋住了吗？”
小周子傻了，半晌才道：“我---我吓着了。”
“你不是说憋不住吗？”
“我----我吓着了，就憋住了。”
“好，现在拉！当着我面拉！”
“啥？”
“拉屎啊，当着我面拉屎，脱裤子！”
“我---我拉不出来。”
“拉不出来不碍事，慢慢来。”赖五又在捉身上的虱子，“我倒要看看，你拉出来的是干的还是稀的。”
小周子哭了，哇哇地哭：“赖五哥，不怪我啊，真的不怪我啊，他们----他们抓了我老娘，逼我这么说的啊----”
赖五眯着眼睛，笑了：“跟我玩？整个修真集市，没人玩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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